《半生克》夏折菡

33、33

　　礼仪老师考虑到艾克的年龄气质还有想出众一点的需求，建议他穿一身白西装。果然，订制的白西装上身，艾克就跟个明星一样，全身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因为傅唯不去，所以带了小咪，小咪看着艾克一连声啧，说：“了不得了不得，这是想迷死所有的人吗？”
　　艾克微笑着向小咪弯起胳膊，小咪说：“我的妈呀，我今天晚上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进场先碰到了杨萍萍，杨萍萍一身工作装，拿着相机和录音笔。在这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女士当中倒显得气质独特，干练异常。
　　艾克向她点头，她大方的笑着说：“艾总好帅气。”又向小咪说：“你今天也很漂亮。”
　　艾克本来只想通过熟人介绍几个投资人认得一下，那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打动人心的关于理想的故事他挂在嘴边，随时可以和人畅谈一翻。
　　只是他没想到会碰到这样一个人。

　　第二天进公司，傅唯先去办公室见艾克。
　　“昨天情况怎么样？”傅唯问。
　　艾克撑着额抬眼看傅唯，说：“你猜我昨天在酒会上碰到谁了？”
　　傅唯说：“和我有关系？”
　　艾克说：“不但有关系，关系还挺大。”
　　傅唯拿起桌上的一只笔边转边看着艾克笑。
　　艾克不问自答，说：“唐梦回。”
　　果然傅唯手上的笔停住了，问：“唐梦回？”虽然毕业近十年，艾克傅唯基本不参加班上那一群婆婆妈妈的娘们的同学聚会，但是在大学里追了自己四年的女生，名字他还是记得的。
　　艾克笑着说：“你知道唐梦回昨天是以什么身份参加酒会的吗？我操，原来亚特资本是她家的。”
　　傅唯说：“亚特资本？她家的？你是说唐长河是她……”
　　艾克点点头，说：“她爸爸，没想到吧，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只说她家有钱有钱。”
　　傅唯看了一眼艾克，没作声。
　　艾克站起来，笑着说：“她昨天还问你来着呢，我和她开玩笑说，我们还在一块儿，她说过几天要来公司看看，她想来看看你。”
　　傅唯摊开手说：“我们还在一块儿，她来看我干嘛。”
　　艾克拍拍傅唯的肩膀，说：“傅唯，公司的d轮可就在这儿了，我跟你说，赶紧拿出你的魅力来。”
　　傅唯不屑的一笑，说：“我他妈又不是卖身的。”
　　艾克说：“卖身倒不必了，卖个笑还是可以的。”
　　两周之后，唐梦回和艾克约好了时间。艾克告诉傅唯，唐梦回第二天要来，叫他一定打扮帅气一点，好好接待这位财神爷。
　　傅唯说：“我明天不来，真的，麻烦你自己亲自接待吧，我真觉得没必要见她。”
　　艾克说：“别这样好吗，给个面子啊。”
　　但是傅唯没有给艾克面子，艾克陪唐梦回在公司上上下下转了一个仔细，又陪她聊了好一会儿天，避重就轻的把前几轮融资的情况也和她说了说，傅唯也没有来。
　　艾克让小咪打了几通电话也不管用，只好亲自打电话给傅唯。艾克本来故意避开唐梦回打这个电话，结果傅唯不接。等他回办公室，坐到唐梦回身边了，傅唯又回电话过来了。
　　傅唯问：“有事儿？”
　　艾克气不打一处来，说：“你说我有没有事儿？你马上给我过来……”
　　话没说完，唐梦回就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把电话给自己。艾克只好先给傅唯提个醒，说：“你等一下，唐梦回要跟你讲话。”
　　唐梦回拿过电话，叫了一声：“傅唯。”
　　傅唯只好说：“你好。”
　　唐梦回说：“傅唯，是不是很忙，没关系，我就是过来看看。大家都十来年没见了，我父亲最近身体不好，我刚刚回国，没想到第一次参加活动就碰到艾克，真高兴你们俩还在一起，事业有成……本来想一起吃个饭，如果你有事情，就改天吧。”
　　艾克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唐梦回。
　　那天在酒会上碰到，如果不是介绍人说出对方的名字，唐梦回先认出他来，他真得不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女士是唐梦回。唐梦回这三个字在印象里就是大学四年里的一个大喇叭，喊得全校都知道，她喜欢傅唯，但是傅唯不喜欢她，甚至于四年之后出国都是因为太伤心。但是十年之后再见，对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有学识有才情有钱有貌又高贵又优雅的投资集团的掌门人。哪怕如此，对方同自己讲话温文而雅，不但没有高高在上咄咄逼人反而礼貌又不失亲近。酒会的后半程，挽着艾克胳膊的就换成了唐梦回，在场的一听说他们是老同学，又是郎才女貌，女财郎貌，那些本来没把艾克放在眼里的人也忽然换了一个眼光看他。
　　如果说在酒会这样一个公共场合上还需要装一装的话，那么今天到自己办公室来，唐梦回也还是如此，精致的打扮，耐心的倾听，优雅的谈吐，而且明知道傅唯是有意躲她也还是温和的给傅唯和自己台阶下。是因为什么，十年，让一个小女生涅槃蜕变成为一个高贵的女王，想来想去，原因只有一个，钱。
　　唐梦回把电话还回来给艾克，艾克接过来轻轻的笑了一下，问：“傅唯怎么说？”
　　唐梦回说：“他今天的确有点事情，没有关系，再约好了。那么，今天中午不知道艾总是否有时间？”
　　艾克赶紧说：“有有有，必须有。”
　　唐梦回婉转一笑。
　　傅唯改天来办公室，听艾克讲了那天唐梦回来公司的情况，说唐梦回对于爱课未来给了很多意见和建议，其中有一条，艾克特别强调，就是唐梦回建议他回购爱课论坛。爱课论坛是艾克和傅唯两个人的心病，或者说是他俩和刘澈三个人的心病。两年前，刘澈之所以绝决的要走，就是因为艾克执意要卖论坛。如果，论坛能回来，刘澈是否也能回来……
　　傅唯从那天和唐梦回简短的通话当中也感觉到这个女人今非昔比，于私于公，主动约了一个饭局，同唐梦回见了面。
　　女人的第六感很灵，席间，唐梦回看看艾克又看看傅唯，笑问：“你们俩是真得在一起吗？”
　　艾克扭头看着傅唯，笑了。
　　傅唯淡淡的笑着说：“一直在一起。”
　　唐梦回是个聪明人，之后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也极少回忆大学四年，因为估计都不太想提起，三个人聊得更多的还是工作的事情。
　　虽然爱课现在看起来做得很大，艾克也像个有钱人的样子了，但是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感觉到富有，他总是在缺钱的危机当中，所以在唐梦回这个财神爷面前，艾克一面又要掩饰一面又要表现，侃侃而谈，口才显得格外的好，那个关于理想的故事忽然多出来好多细节，傅唯还是第一次听到艾克把在安多的那两个月讲得如此绘声绘色，如果不是他自己有亲身经历，肯定就得信了。
　　从来不缺钱的唐梦回对贫穷的人有着天生的同情和怜悯，艾克讲得太精彩，她听得入了神，时不时还问一些非常细节的问题。艾克都是现编，编得还不露痕迹，讲得不急不徐。
　　傅唯一直在边上喝茶，安安静静的看着艾克的表演。
　　饭局结束，唐梦回有专门的司机来接。傅唯开车同喝了一点红酒的艾克走。
　　艾克一边将领带拉开一边笑，说：“其实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傅唯知道他在说什么，淡淡的一笑。
　　艾克说：“你也不说话，害得我要讲那么多话。”
　　傅唯说：“不是正好么？”
　　艾克说：“什么意思？”
　　傅唯说：“最好是因为你的理想打动她，而不是因为其它的。”
　　艾克说：“我说她不聪明说的是情商，并不是说的智商。她如果作为投资人智商有问题那可麻烦了，所以，理不理想的，不过是给吃饭的时候找点话题。她要看的是这个……”
　　艾克向傅唯比了一个钱的手势。
　　傅唯说：“你要看的也是这个。”
　　艾克说：“对呀，不然我看什么，你真以为我跟她有这么多话讲么，大学四年她喜欢可是你。”
　　傅唯说：“打住。”
　　艾克笑着说：“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意这个么。你放心，人家不会打你的主意，你不都说了么，我们一直在一起。”
　　傅唯说：“有些话还是早点说的好。”
　　艾克瞥傅唯一眼，说：“你多心了……”

　　唐梦回是很忙的，就算和艾克他们聊过融资的事情，也未必马上会提上日程，大家都需要有点耐心。
　　唐梦回在这期间派秘书送过来几次礼物，一般都是国外的小零食或者一些生鲜水果。艾克表示很无奈，他并不想和唐梦回搞得好像老熟人，甚至像是情侣一样，他只想和她谈融资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只好让小咪帮他订花回送。
　　有一天艾克已经下班在回家的路上了，唐梦回忽然打电话过来，说：“不好意思，之前发过来的计划书我看过了，正好今天晚上有点空，是否可以见一面。”
　　两个人约了在陆家嘴的香格里拉一层的咖啡馆见面。唐梦回带着秘书，艾克却只有一个人。
　　唐梦回问：“傅唯呢？今天我们的讨论他最好也能参加。”
　　艾克说：“我已经打电话给他了，他正从虹口过来。”
　　唐梦回问：“他住虹口？”
　　艾克点头。
　　唐梦回又问：“你们不住一块儿？”
　　艾克看看唐梦回身边的秘书，没作声。
　　等了一刻钟，唐梦回看看手表。
　　艾克正要拨电话给傅唯，傅唯的电话过来了，说：“艾克，不好意思，过江隧道出事情了，堵着不动，要不你们先开始吧。”
　　唐梦回听说，回头跟秘书说：“你回车上吧，等我电话。”
　　艾克说：“不好意思。”
　　唐梦回说：“没事，怪我临时约时间。”说完抻了抻自己的背。
　　艾克说：“最近很忙吧，也不要太累了。”
　　唐梦回说：“坐久了，浑身疼……不如……”
　　艾克识趣接话，说：“不如我们去江边上走走。”
　　夏天的黄浦江畔来来往往全是情侣，两个人走在其中，感觉怪怪的，讲话不是不讲话也不是。还好傅唯来电话救命了，傅唯说：“我已经进地下车库了，还有五分钟到。”
　　唐梦回立刻打电话叫秘书过去。两个人也快速的往香格里拉走，在过银城路路口时，一个右拐的车子忽然开出来，唐梦回踩着一个高跟鞋本来走得就快，差点被对方撞到，吓得她往后直退，艾克赶紧从后面扶住她。
　　只听唐梦回轻轻“哎哟”一声，艾克赶紧问：“怎么啦？”
　　唐梦回挽一下头发，说：“没事。”结果刚往前走了一步，又“哎哟”一声，不得已说：“我的脚，好像扭了。”
　　艾克想，这就有点尴尬了。但是嘴上赶紧关切的问：“要不要紧？”
　　唐梦回打电话给秘书，让对方从车上给她送一双平底鞋过来。
　　傅唯打电话过来问艾克：“你们在哪儿？没看到你们。”
　　结果傅唯急匆匆赶过来，大家聊了没有二十分钟就散了，因为唐梦回的脚肿了，着急赶去看医生。艾克和傅唯心中当然都不舒服，但是脸上都露出关切的神情，特别是艾克还执意要送唐梦回去医院。
　　唐梦回说：“不用了，今天真不好意思。”
　　第二天艾克和傅唯收到唐梦回秘书的邮件对他们的计划书提了一大堆意见。艾克刚骂完“我操”，又拿起电话关心唐梦回的脚，还让小咪帮他订花送去慰问。
　　这事情来来回回一谈就是几个月，其间唐梦回为了表达歉意，特地亲自又到爱课办公室来了一趟。秋天的时候，唐梦回邀请艾克去爬山。艾克近一两年与胡不为来往稳定，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山庄，心想，老子经常在爬山好吗。但是还是装作欣然应允。唐梦回拿了两个选择问艾克意见，一个是天目山一个是大明山。艾克毫不犹豫的就选了大明山。
　　艾克问傅唯要不要一起去，傅唯笑了一下，说：“她有邀请我吗？”
　　艾克说：“老子也不想去啊……有这闲工夫不如谈谈正事情啊。”
　　傅唯瞥一眼艾克，说：“她在吊你胃口。”
　　艾克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能急？”
　　傅唯说：“不是，是要学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