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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多少人的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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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浮想联翩的时候,杜培用手中的筷子猛地击打了我的脑门,我一个叫痛,追着他满屋子的跑,等我抓到他并成功报仇,抬起头就看见范云对我一脸暧昧的笑,我不好意思的放开杜培,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吃我的火锅。
吃完饭,我们四个人坐到我的席梦思上面胡侃,室内的灯光很暗,照在我们不算很年轻的面孔上面有些不协调,因为那样看起来更单调,大学的时候,我们年轻的脸上都透着不安和张狂。而现在,该退的稚气已经无影无踪了,时间磨练了我们很多。
房间内没有一点火锅的味道,因为之前在叶露细心的把卧室的门给关上了。整个屋子只有这里是纯洁无味了,范云古灵精怪的说:“我们说一说自己为之骄傲的事吧,看谁的故事最厉害。”
叶露的兴趣被大大的激起来了,他立即表示赞同的说:“我先来,我做过最厉害的事情就是冬泳,我滴个妈啊,你们不知道,零下十几度了,我就那样下去了,其实我是被挤对的,旁边有个老大爷一直说男子汉这辈子就应该冬泳一次,这样才会有胆量,所以我就勇敢的下去了,我到现在一到冬天就浑身不自在,那个湖水的温度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你们觉得我厉害不厉害?”
范云气愤的说:“你这算什么啊,我能够在一个人独自去呼伦贝尔草原,你能吗?”
我笑着说:“那现在归我讲讲我的厉害事了,你们洗耳恭听吧。”
高二上学期,我们的班级被调到了和谢培安同一层楼,距离拉近了,但是更多的事情接踵而来。我常常会忍不住的偷看谢培安的一举一动,看他的周围有没有什么女生出现,最重要的是亲密的女朋友那样子的危险对象,我要看看我有没有情敌。
好班级和差的班级通常都是分的格外的清楚。
学校领导在开学没有两月学校就决定瓜分掉我们班,就像是列强瓜分中国一样。通知下来的时候全班沸腾了,很多同学表示强烈的不满,并积极地加以抗争。不过在我们准备去联合抵抗时,有的同学已经收拾好书本要走了,我和范云异常的瞧不起那些人,腐败分子犹如汉奸走狗。
第二天所有的通知已经下达了,我和范云被分到了3班,一个中等班级。听说因为女生极少,男生们显得尤为的强势。我们进去等于羊入虎口,不光是我和范云,大家都被分进不同的班级,戴立功真的成为了一匹货真价实的戴立功,他被分到最好的班级1班。我和范云估计可能是1班的数学老头慧眼识英雄要了他,那个小老头曾经不止一次的在我们班代课的时候说:“那个蒙古来的男孩子很聪明啊,成绩也不错,有想法!”
他说的其实就是在上次期末考试戴立功是唯一一个把最后的加分题做出来的人,同时数学成绩全年级第一,我那次考的分数还抵不上他的零头。
这一点我瞧不起戴立功足足有几个星期,因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数学老师对我微笑过,或者是令我欢喜过。
所以,在很多同学都不想乖乖听从学校的安排后,我们选择了逃课示威。
那是我一生中最引以自豪的一天。我们一般大约有三十个人偷偷地从学校小食堂后面的侧门溜了出去。那扇门对这所号称封闭式管理的校园无疑说是很细微的一个漏洞,我们浩浩荡荡的出走了。刚开始我没有告诉戴立功,我觉得没有必要把他拉进来,但是我们出门的最后一分钟他突然间黑着脸跑过来问我:“成想想、范云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然弃我于不顾,不想活了是吧?”
只留我们两个人一路窃笑。
越过公路的时候,我才发现所有的偷偷摸摸都是值得的。班里的很多人都显得尤为的开心,范云都和那几个大男生跑了好远,对着我们后面的人不住的叫喊:“你们快点啊,前面更好玩啊,快啊!”
我们急切的跑过去,一路一路的尖叫,一路一路的挥洒着欢乐。
我们在大马路上飘了半天就走到郊区了,这里我们没有人来过,原来这个城市还有如此美丽的地方,很多高低不齐的房子,更多的是聚集起来的河流成片成片的伸向远方,这里的人很少,少到让人觉得有些寂寞的荒凉。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肚子很饿,就跑到一个很破的孤儿院里面,那个孤儿院里的孩子都已经转移到更好的地方去了,留下来的人都是一些善后的工作人员,他们看见我们这么多人的到来显得很错愕,但是还是招待了我们,那天的饭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烧的,一盆的牛肉。因为人多奶奶把牛肉装到了洗脸盆里,当然在吃饭之前我们以为那个白色的盆就是用来盛饭的。
全班人一起吃饭,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相比现在有事没事就同学聚会的来说,难能可贵。
那天当天色渐渐的转黑,我们大部队成群结队的往回走,老师们就像是黑暗里的舞者突袭到我们的队伍前面,校长冷着一张脸,教导主任用不屑的眼光看着他旁边站着的班主任,我们当时觉得愧疚极了,但那仅仅是对于善良的班主任。
我们停下来脚步,南北两面像是对立的两个阵营,我们要求自由平等,他们要去我们循规蹈矩。教导主任冲到我们班长的面前就给了他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那个冲击的声音很响,几乎是震到了我们的心里,范云哆嗦的拉着我的衣袖,我安慰她说没事。接下来又有几个男生同样被扇了耳光,我已经可以听见后面有几个女生小小的哭泣声,我愤怒的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看着校长的脸说:“你够了没有?”
校长很生气的停下来看着我:“看你那么的有胆量,我相信你一定就是他们的头!”
我抬起头迎着他愤怒的眼睛,上前一步说:“是我,你能怎么办?我们班级或许是最差的班级,但是分班也不能说分就分吧,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都懂,但是我请问各位老师,成绩能代表一切吗?”
班主任红着眼睛对我说:“成想想,你不要再说了,老师知道你们大家有很深的感情,但是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一年后你们要参加高考,以后的人生还会遇到更好的同学,不是每个人都要紧紧的抓着现在不放的。”
范云已经哭出声音了,因为她不相信原来那么好的班主任其实也是一个说客,她失望的哭了。
我回头看着同学们年轻的脸,看着他们一脸的无力与苍白,我想说话,可教导主任比我更先一步,他说:“小想,范云,女孩子就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如果我今天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的父母,我相信他们会赞同我们的观点,现在的孩子都很有主见,但是你们应该想清楚学生最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大家都回去吧,或许在新的班级里面还会认识更要好的同学,也不能忘了现在的同学。我为刚才动手打了大家表示道歉。”说完面向我们鞠了一躬。
他成功的降服了我们,我们被各自分散到了其他的班级,只不过,关于那天的记忆永远都刻在我的脑子里,相信很多同学和我一样。
但是我们还是被全校通报批评,对于好学生来说,被大肆的批评是件很丢脸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天赐良机,因为要在全校面前做检讨,我认为谢培安一定会看见我并且记住我的名字和模样。
检讨那天,我特地穿的姹紫嫣红,新的班主任提前和我说要穿校服,在上台的前一秒我跑去厕所把穿在外面的校服给脱了,为此我后来还被她毒骂了一顿。
那天我站在很高的看台上面对着全校的人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天很蓝,前几天还下过大雪,积雪已经融化成一滩滩的雪水,我们脚边都有略微的小水迹。我看着阳光把光芒从水里面移动到每个人的脸上,包括站在前排的谢培安,我每说一句话都会看着他的方向,看着那里我才觉得有力气说下去。
高中的同学不会认为一时间的坏学生是永远的坏学生,以后的日子也没有人嘲笑过我,依旧有很多害羞的小女生向我借言情小说看,所以因祸得福。
我和大家说了我们曾经傲慢的逃课的经历,但是关于谢培安我没有说只字片语,所有的回忆都是关乎我一个人的,尽管是惨痛的纠结着心酸。
等我说完后,大家都很崇拜的看着我、叶露说:“还是你厉害,你高中的时候居然敢跟校长叫板,你还真是不怕死哎,唉,我高中的时候出了名的好学生形象,就连升国旗的日子要穿校服,我都从没有偷懒过。”
范云嘲笑他说:“那你刚才还不说自己厉害的吗?我跟你说我也是刚才小想讲的故事里的主人公,我也是很厉害的。”
叶露反唇相讥:“你不是一直躲在小想的后面哭泣的吗,是小想和校长针锋相对,没你什么事吧。”
我和杜培都笑了,笑的很大声。
接下来,我们的面面相觑的看着杜培,他有点紧张的看着我们,他笑着说:“从小到大,几乎每一年我都是活灵活现的班长,说起令我骄傲的事情应该对你们来说没有意义,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了一个人好久好久,应该有七八年了,我从没有放弃过,这算不算厉害。”最后的几个字是对着我问的,有些柔情似水的眼神快要溢出水来,我都知道。
安静的看着他严肃的脸,他的眼睛里有些坚硬的信息传给我们每一个人,范云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房间内的气温有点升高,外面的冷风依旧放肆的吹着,我觉得心里冷冷的,有股冷风好像穿过了钢筋混凝土的墙壁,渗透到了我的心里。
和杜培相熟应该也有七八年了吧,只不过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带来的东西却很少。
叶露突然间说:“哈哈,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杜培当班长吗?就仅仅因为他说的那句,我一直都是班长,我做了十几年的班长。”
也对,既然那么的有经验,应该不会很差。
说到这里,大家都安静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再次岔开话题,我问:“那天同学聚会怎么样啊,我没去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杜培责怪的说:“我们大家都想见见你,有些男生都问了我几万遍,问我是不是没有通知你,我成了千古罪人。但是那天很多人都忙着祝贺范云和叶露结婚,吃饭吃的很欢畅。”
建筑系很多人后来都没有转行,我们班级很多人现在的腰包都鼓鼓的,努力和辛苦是对等的,我深知每个人幸福的背后都有很大的努力,全班45张脸我现在都可以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死去的谢培安和林有天,我都可以记得。
同学聚会,聚的是记忆。
我笑着问:“苏美轮她去了吗?她是不是说了我很多的坏话?”
叶露皱着眉头,蛮不高兴的说:“你还想提她,那天她以为你会去,竟然带着小孩子去的,全班那么多人都结婚生小孩,只有她一个人把孩子带去了,谁不知道她要羞辱你啊。”
范云打断他说:“对挑拨离间的人,不要揭发她。等她演完一出出好戏,拼命演,拼命圆。然后告诉她,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接着,笑笑离开。我们都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我讪讪的笑着说:“每一个对我皱眉头的同学我都不理会。可是,她对我不一样,她就是一个对我来说如影随形的人,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对你们说,那个人一直交缠我不放手,我不害怕苏美轮,我可以看在苏美奂的面子不和她计较,但是不能永远的没完没了。”
我懊恼的把头放在范云的肩膀上,忽然就感觉有股疲劳蔓延到我全身,眼睛恨不得紧紧的闭着,不愿意睁开眼,我怕会有泪水流下来,自己的情绪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美好的时刻总是很短暂,天黑的时候范云叶露要回去了,杜培明天也要上班,我看着他们舍不得的眼神想笑,要不是生离死别,搞的像悼念会似的。
杜培问:“你什么时候回桐城?”
我笑他:“怎么了,舍不得我啊,这里的工程结束了我就会回去,你怎么比老师还八婆啊,她一天到晚的打电话让我抓紧时间回去,我猜应该快要结束了。”
楼道里的灯光是声控的,我每次不管看不看得见总要靠着墙壁就是一脚,声音很大,连我自己都会有点害怕。看见她们走远了,我快速的跑上楼,风吹的很大,我的头发在大黑天里妖娆的飞舞着,不过也只有我自己看得见。
慢悠悠的走到四楼的走廊里,走到靠近阳台的地方,把手放进口袋里,眼睛看着镶着几颗星的黑色天空莫名的发呆,我在想是不是有一颗里面住着谢培安,他会不会躲在某一颗黯淡的星星里面对我厌恶的笑,我静静的探究着每一颗星星,像在揣摩它们的心思,因为是在阳台里,外面刮着的风再大,都吹不到我这里,阳台上的仙人球寂寞的卧在花盆里,在一点点的灯光里存活。手上的冻疮在隐隐的发痒,我想伸手去磨磋,但是我放弃了,隐忍不语是我,躲避放任是我,只要这样静静的站着,感觉寂寞的灵魂,或许这就是人生百态吧。
风渐渐的大了,我能感觉到微冷的打在我的脸上,套好围脖准备进屋,这时候从后面有人一下子抱住了我,我警觉的想要挣脱,他小声的说:“小想,别动。”
我安心的放下手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把头倚靠在他怀里,热度瞬间升温。我们就这样安静的站着,直到同事下班开门我们才灰溜溜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刚到屋里,我就问:“你怎么没有走,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杜培红着脸说:“本来我想骗你说没油了,但看着你不敢说谎,其实是我还不想走。”
我轻而易举的让他说了实话,我一本正经的说:“刚好我的公寓大,隔壁还有一间房间,给你棉被,你去吧,先说好了,那个房间的空调坏了。”
杜培笑着回答:“没关系,收留我你已经法外施仁了。”
那个房间长年累月的没人,空调也坏了,他怎么能睡得着,后来他和我睡在了一张床上,当然是我睡不着起来叫他,看到他整个人都蜷缩在床角边,冻的直发抖,我把他叫进了我的房间,这里的空调开的很高,暖洋洋的风吹到脸上很舒服,他迫不及待的冲到了被窝里,嘴里还不住的叫:“冷死我了,好冷啊。”
看着他的脸,突然间开始慌神,这是一个男人,我有点羊入虎口。
杜培一上床就把头缩到了最里面,高大的身形蜷缩成一小块,看的有点滑稽。
大家都睡不着,他的呼吸很乱,我猜没有睡着,就试探的叫了他一声:“杜培?”
他迟疑的恩了一声,又问:“怎么了?”
“我给你讲故事吧,知道你睡不着。”
杜培把头伸出来,感兴趣的看着我,眼睛里面有些怀疑的看着我。
一个悲催的准新郎,兴高采烈的去接新娘,无意中在新娘等待室里面听到了新娘和她朋友们的谈话。
她说“一晃我就结婚看,我真的要结婚了!我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新娘激动的抱起一个闺蜜,上气不接下气的坐下来。
有一个她的朋友扫兴的说:“是啊,但我没有想到你嫁给小明了,我还以为你眼光那么高,看不上他呢?”
其他的姐妹也很好奇:“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小王的嘛,我上次还记得你们一起去逛街的呢?怎么一睁眼就嫁给小明了?”
新娘哭丧着脸:“我也没有办法,小王说他现在不想结婚,还想再玩几年,我的魅力不够啊!”“不过小明对我不错啊,他那天求婚的时候送了我好大的钻戒,我很喜欢,再说了,小明也很温柔,什么事还都和我商量,况且他是个建筑师,工资很高的,至于感情嘛。是可以培养的,实在不行,等以后小王想结婚了,我还可以离婚啊,再嫁给他。两全其美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其他女孩呼喝喝的说:“你想的还真挺美的!
一说完,我就先笑了,我等着杜培的笑声,但是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伸出头来想看看他的反应,可是等到我的头都快要碰到他的被子上,他依旧不说话,我扫兴的想往回撤,但是杜培突然间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露出狡诈的眼睛看着我,我红着脸快速的回头,他一把抓着我倒在他的胸口上。我一不做二不休装死的趴着他的身上不说话,杜培安静的笑着,他说:“照你刚才说的,那个男人听到了以后有两种选择,一是转头就走,这婚还结了屁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继续假装平静的举行婚礼。”
我嗖的爬起来问他:“就这样,他还要结婚,他是有多大的胸襟啊,简直是海量啊。”
“不是说他有宰相肚里能骑自行车的气度,而是说他舍不得放手,爱情的力量。”
我追着说:“你说的这种傻瓜根本就不存在,要我说其实是那个男人和女人结了婚以后,那个女人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你想啊,男人会好心的放过他,还不天天折磨死她。”
杜培看着我的脸安静的不说话,其实我最怕这种莫名的安静,好像全世界都是安静的,没有任何的争吵,在无声的世界里,这是很折磨人的。
他的脸近在咫尺,有些严肃却很帅气,浓浓的眉毛,黑黑的生长着,眼睛不大不小,配他的脸很好,我看着他干净的瞳孔里面有我的脸,那个人正在仔细的看着他,我们互相看着各自的脸出神,室内的温度很高,感觉全身上下都是热乎乎的,我想回到自己的被子里,杜培大胆的一把抓住了我,然后就吻了下去。
我能够听到窗户外的北风呼呼的刮着,和昨天的一样,只不过现在心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