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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这是游戏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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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光荣事迹其实是这样的。
开学后就是简单的军训,两三个班集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大的方阵,除了本班的同学还有不知道哪个班的人统一训练,什么人我都不认识,范云学的是会计,继承了美誉阿姨的优良传统,高考填自愿的时候,范云拼了命的想要和我填一样的专业,土木工程。我妈妈和美誉阿姨费尽心机的劝她:从小木耳不好好学钢琴,学什么象棋,你就跟着学,她不喜欢吃生姜,喜欢吃薯条,你也跟着学,她高中偷偷地暗恋别人,你也学着和人家约会,你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啊?这次是铁定不能宠着你了,乘早给我迷途知返,亡羊补牢!”
范云誓死不从:“妈妈,我犯了多大丁点的错啊?”
美誉阿姨也是老江湖了:“你不要再说了,你爸爸没死的时候也说了,我们家范云大学一定要学会计的,女孩子家就得安安稳稳的,你脑袋瓜不好使,一情绪化的时候大脑就跟不上动作,小想聪明学建筑那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自己好好想想!”
范云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下,智商确实不如我,就选了会计,那就一个心安理得,但是学校我们还是一个学校,同校不同系,范云说了,她能每天都看到我,就心满意足了,我通常都是面不改色:“你丫,就是妈妈和美誉阿姨安插在我身边的一间谍,彻头彻尾的内应,我看我以后还是乖一点为好。”
两周过后军训就要结束了,那天是最后的一次列兵演出,我们的教官说在演出之前要我们搞个小活动,军训刚开始的时候,看见教官的话都是恨的牙痒痒,快要结束了,大家都有点舍不得。貌似还有些啊扛不住的偷着哭过了,所以最后一次活动大家都很积极。男女生各分南北两块,男生要求对面的女生唱歌,女生同样也可以要求男生唱歌,唱的不好的面对大家做鬼脸,女生们个个正襟危坐,男生们个个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们。
没开始多久,最后一排的男生就笔直的站起来吆喝:“我要求第一排第7个女生唱歌,”说完大笑着坐下,吓死我了,我是第二排,还好还好。
我前面的那个女生手扶地,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觉得这女生很自然大方,不过还好挡住了我的视线,刚好也挡住了对面狼窝的目光。
她唱的歌是《水手》: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
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
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
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声音不大,但是这首歌本来就很高潮迭起,一个女孩子激情荡漾的要唱这首歌,我感觉有点夸张。
她唱完的时候面对面的男生不停的在鼓掌,尤其是刚刚叫她起来唱歌的男生都快要跳起来了,虽然各个都穿着迷彩服带着帽子,大家看起来都是一张黑漆漆的脸,不过那个男生表情相当的张牙舞爪,我一样就能看见他。
女生这边却是反应平平,我也跟着大家不痛不痒的拍掌。我们都以为这女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一报还一报,叫那个男生起来唱歌。
果然,她没有坐下,对着对面说:“我请第三排第8个男生起来。”说着就坐下来了,完全坐下来的时候我看到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微微失落的神情,代替了一种焦灼和果不其然混合的表情。
就在我刚刚从他的脸转移视线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高高的站起来,身上是一身被阳光浸透了的迷彩服,直直的锁定了我的目光,我咬紧嘴唇问自己,是我的眼睛由于阳光太过刺眼而出问题了吗?还是我的记忆又回到了高中,回到我曾经念念不忘的日子里面,我闭起眼睛又张开的一瞬间,他就那样牢牢的站在了我的前面,距离不远,看的真实又清楚。
在我惊魂未定时,他说:“我给大家唱一首陈奕迅的《十年》。”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我不会相信我难受
怎么说出口,
也不过是分手,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
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这些歌词句句都像冷漠的刀子刺穿我的心,两周了,我们在一个方阵里,我都没有觉察到谢培安一直都和我一起训练。
周树人那个小老头说,有的人活着了,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不想让别人活。是的,无比精确得当。
我曾经幻想着他会和我在一个无人的街角重逢,但没有想过是这样,我们居然在同一所大学里,我嘴巴张大了看着他。
谢培安唱完后同样的没有坐下来,曾经的好学生也开始喜欢恶作剧了,阳光狠毒的照射我的脸,我低下头不去看阳光下谢培安目空一切的脸。
“那么,我想要求女生队第二排第7个女生唱歌,不知道她同不同意?”谢培安说话间有微微的紧张,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他总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给人有点距离感,戴立功曾经就对我说过:“成想想,我看那个谢培安每天不管吃饭,看书,上课都是一个表情,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寂寞的老渔夫年纪一大把还出来吊人,猥琐的要命…..”
在我还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的时候,旁边的人开始拉我的衣角,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让我站起来。原来他是我要唱歌,要我对他献艺,要我对他卖唱,忽然有些晕眩,阳光传递过来的炎热和压迫,快要让我倒下去。队伍里同学们目光的集注在我身上,熊熊的烈火般的烧焦我的神经,这个时候谢培安已经坐下去了,我恍惚间居然从他的脸上看到轻微的笑意。
尽管我的脚趾在不停的打结,但我还是站了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一群兔崽子们。哼,姑奶奶我来了!我清清嗓子都有人莫名其妙的笑出声来,是我长的太过滑稽还是我笨拙的演技让人笑话,我都管不着了。
“咳咳咳,嗯”我听到了很多人的笑声。
“为什么天这么的安静,所有乌云都跑到我这里……”
“停。”
谢培安就站起来打断我:“我想要求你唱《十年》。我刚才唱的不好,请你重新唱一遍好吗?”
教官用饶有兴味的眼神看着谢培安,人群里面有激昂的骚动,有些人还不怀好意的朝我嬉笑,有的男生竟然吹口哨,但是被教官拎出去了。
我赔笑:“这位同学,你唱的很好啦,陈奕迅都比不过你。”
“谢谢,但是我知道,你也不赖,”
阳光很强烈,我不客气的逼视他:“你让我唱我就唱啊,你当我是点唱机啊?我就是喜欢周杰伦,我喜欢周董!”
“这是游戏规则,活该你倒霉。”
我恶狠狠的盯着他,他的脸上有一大朵太阳花热烈的盛开着,汗水随之而来的迸发,黝黑的一张脸透着狡黠,如此陌生与咄咄逼人。
我咬文嚼字的唱起来:“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我不会相信我难受怎么说出口,
也不过是分手,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
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我们.......”
这像是一个梦,很多的事情本来我已经打算尘封,打算永远不再提,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为什么是该死的陈奕迅。我哭了,对着谢培安,对着教官,对着一百多号人对着蓝天白云和操场上忽高忽低的音乐,对着我已经逝去的心碎高中,我嚎啕大哭,我旁若无人的用袖子擦着鼻涕和眼泪,哭声很大,自己都能感觉得到,没有人知道问什么我要哭泣,大家都被我疑是很悲伤的情绪给唬住了,大家很安静的看着我擦拭着泪水和听着不动声色的哭声,他们除了看着我,除了小心翼翼的擦掉脸上的汗,什么都没有做。
接下来,活动就在我的哭声中结束了,轮到我们列队表演的时候,站好队伍前进迈着步伐前进,据说我的眼泪和鼻涕还挂在脸上,据说我所在的列队的同学们那天都带着沉重的表情和不明所以的心情走完全程,当指挥官对着我们微笑时,我们的面容都是愁云惨淡,每个人都像是被吓傻的孩子一样呆滞。
我侠肝义胆的让很多人记住了我那张愤世嫉俗的脸和滔滔不绝的眼泪。
因为我给自己流干眼泪的机会,谢培安,我不再是那个一条路走到黑的笨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