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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喂！是我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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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大连，蓝色徜徉在海岛与跨海大桥之间，绿色散落在楼宇与人群之中，尽管此时黑夜渐渐将黑色笼罩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卫星图上偏居一隅的她比起南方城市群的亮度暗了不少，但只有在这星星点点的灯光之中，才能看到闪烁在山海之间的烟火气息。
陆智从警局在南山的坡上出来，天色已经接近全暗，不远处，大连老城区的天际线也开始接二连三亮了起来。
南山，旧时日俄统治时期达官显贵，上流人物的居住地。建国后，一些名人专家、市长官员曾在此居住。房屋建筑以日俄风格的洋房别墅为主，绿瓦黄砖，坐落有致。近能俯瞰市区天际线，远能望山观海。只是如今，开发商所造的南山风情一条街是拆旧造新，老的建筑很多没有保留下来，新的建筑不中不洋，老大连人对开发商恨之入骨自然不会来，而来大连旅游的人又因为这里名气不大配套不完善也很少光顾，南山风情一条街渐渐成了“日本无人街”。
陆智所在的望海街派出所隶属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就位于南山风情一条街上，虽说人流量不大，但平时街坊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少，又毗邻原拆重建的别墅豪宅区，家产纠纷、合同纠纷、物业业主矛盾纠纷、入室抢劫盗窃等，比别的分局一件不少，一样不落。不过，这倒使望海街派出所成了无人街里最有“人气”的一家“店”。
今晚轮到陆智值班，局里的兄弟们有媳妇的早就回家找媳妇了，没媳妇的也跑去爸妈家蹭吃蹭喝了，唯一的女同事——房若尧，今晚还相亲，太阳还没下山之前就偷偷溜了，临走时还朝陆智做了个鬼脸，意思是：今晚这个我肯定拿下！陆大智你输定了！
陆智站在路口捏了捏领带，决定自己去街拐角的天赐烤鱼店吃顿烤鱼，饱餐一顿后回局里再削点木头，最新的木作机械作品——“皇帝的新衣”就快要完工了。正想着，烤鱼的香味若有似无的已经顺着海风飘了过来，夹杂着大连夏天特有的槐花香，陆智轻轻吸了一鼻子，不由加快了脚步。
离烤鱼店还有一个红绿灯，陆智看了眼坡下新开的一家罗森便利店，正想着要不要走过去买包烟，顺便提醒下这片电路老化注意用电安全时，眼前的红灯已经闪成了绿灯，陆智决定先吃完再去。
“哎～大智来了！” 一推开玻璃门，老板娘五婶就隔着好几个食客招呼道。
陆智往靠窗的一张桌子一坐，也不看菜单：“五婶好！和往常一样，一条蒜香的，两碗米饭。”
“好嘞！就是这会儿人多，你今天不急吧？”
“不急，最后上我的都行！”
“这哪儿行，我叫你叔快点哈！”
“好嘞！”
不大的便利店内，一名店员正将货架上即将过期的面包扔进购物篮，再过几个小时，这些受人冷落遭人嫌弃的食物将进入一个面临同样境遇的男孩的胃里。
“你好，欢迎光临。”店员听到自动门铃响起，反应道。
进门的是一家三口，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一手挎着灰色西装外套，一手抓着蓝色的儿童书包，气冲冲地大跨步走进店里。紧随其后，一个看起来刚上小学的男孩低着头被女人推搡着进了店，店员转头看时，男人像是正在用五官拧铁，虽然鼻子上只有个薄框眼镜。女人的脸则像一块暗藏汹涌的水面，平静却阴冷，一颗石子就能激起千层浪的那种。店员将收着过期食物的篮子放到了收银台上的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回到结账的位置，男人操着混杂着外地口音的普通话急咧咧地开口了：“你们这儿有盒饭没有？！”
店员看了男人一眼， “盒饭已经卖完了。”
男人大跨步继续往里走，仿佛并不相信店员的话。
“你在这儿等着！”女人把孩子留在收银台旁边，也快步走进了货架之中。
店员看到距离自己只有几米的地方，始终红着脸的小男孩眼神中充满惊慌，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原地，右手怯怯地卷着校服的衣角。
男人和女人的对话完全变成了方言。男人：“这儿能有什么吃的东西！能当饭啊？”
女人白了男人一眼，有意识地压低声音： “那你就饿着他吧，饿死他！”，很快，女人看到一个面包标签上的价格后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男人拿起一个溏心蛋：“什么他妈破东西，一个鸡蛋要六块钱，走走走，我们再找个小超市买点面包什么吧。”
女人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哪还有你告诉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七点了，数学课七点半开始，你想打车过去啊？”
男人说不上话来，脸上的眼镜快要被气急败坏的五官拧断，他冲到小男孩面前大声呵斥：“都他妈怨你，我没听说过刚上小学数学就不及格，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男孩的头被男人戳得一晃一晃，反射在收银台桌上的黑影也一颤一颤。没有人注意到店员太阳穴处的青筋已经冒了出来。
女人走到那个收着过期食品的购物篮旁：“这里面是不是打特价的啊？”
店员咽了一口唾沫，视线并没有离开男人：“那里面过期了，不卖！”
女人拿起其中一个面包，翻着看了看：“这不今天才过期吗？你们是不是打算不要了啊，可以给我们吗？”
店员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男人，发出了压抑许久力道十足的声音：“不可以！”
男人终于从声音传达出的异常情绪注意到了店员，他抬了抬眼镜，眼前的店员是个看上去刚二十出头的男孩，寸头，鼻子高挺，额角贴着一个创口贴，虽然隔着收银台，男人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眼中的怒火，还有一种让人看了心慌的戾气。男人顿了顿，朝小男孩说：“你自己去拿点吃的吧！……快点！”
小男孩望了望女人，得到一个白眼后，怯怯地挪向了货架。
小男孩在货架旁挪了两步，拿起了刚才被男人扔下的溏心蛋。
小男孩：“妈妈，我想吃这个……”
“啪！”，店员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打了男孩一巴掌：“你真他妈是好吃懒做！我就想看看你考成这样还有脸拿什么，你真是不要脸啊！”
小男孩张着嘴呆了几秒，手中的溏心蛋因为身体瞬间的巨烈颤动而掉在了地上，男人骂完的三秒后，哭声才从小男孩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嘭！”，这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除了那名店员。
就在小男孩哭出声的第三秒，那名店员抽起脚下的一个酒瓶跳上收银台，在第六秒一跃而下将酒瓶砸在了男人左肩上。
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额角贴着创口贴的大男孩将还在大哭的小男孩抱在了自己怀里。
陆智赶到时，店门口已经围满了黑压压一群人 。女人正扑在男人身旁大哭，男人则痛得已经忘记了哀嚎，拼命用右手捂着左侧脖子下方的伤口，鲜血从手缝中还在往外冒着。陆智直冲进货架，很快翻出了一卷纱布。
“来，搭把手。”陆智将男人衬衫撕开，用力将其上身抬起。女人愣了一两秒后，伸手扶住了丈夫。
陆智将纱布从男人脖子绕过左下胳膊来回缠了几圈，最后在左肩上打了个结。虽然鲜红色很快浸透了白色的纱布，但陆智心里有数，情况不怎么严重，伤人者并没有想置其于死地。
“女士，120叫了吗？”陆智轻声问道。
“……叫了叫了……他们说十分钟……”女人颤抖地抬起头回答道。
陆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的围观群众。
“大家都散了吧，里面没什么事，救护车马上就来，还请大家让出道来，方便我们的救治工作。”
一个老街坊迫不及待地问道：“大智啊！严不严重啊，人还能救吧？”
陆智：“放心吧严叔，伤在肩上，不致命。”
人群中又冒出一个声音：“大智，大智！”陆智一看，是对面别墅区的保姆钟阿姨，手上拎着的活鱼正在塑料袋里垂死挣扎着。钟阿姨看了眼店里，稍微压了压声音：“就是那个店员干的，我刚才买鱼经过这儿，我都看到了！”
刚才进店时陆智就看到了一个身着工作服背对着血案现场的身影，找纱布时他特意用余光瞄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身影正用手捂着还在哽咽的小男孩的双眼，并没有要跑的意思。但是，现在，陆智回头看时，那个身影和小男孩都不见了！
陆智拔腿就往店里跑，因为冲劲太大，差点撞上了和门面对面的那堵墙。
“喂！”
一个充满年轻荷尔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是我干的。”
“……”冷静狂妄有股子戾气是陆智对他的第一印象。
“我不会跑，只有一个要求，我和那个小男孩做了个游戏，他现在在仓库小房间里，等救护车把躺着那对接走了，再抓我。”
陆智下意识点了点头，从警八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有点……懵。
还好，就在此时，赵括和房若尧冲进了店里。 “大智！”房若尧一跑进店就喊道。
赵括紧随其后：“没事吧大智！”
两人看到站定着的陆智和地上的夫妇，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在喘着粗气的房若尧伸手就去扶货架，货架上的口香糖瞬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赵括：“你注意点！”
房若尧：“……我不是累得吗！我给捡起来不就行了。”赵括懒得理她，径直走向陆智：“怎么回事儿？凶手跑了吗？”
陆智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凶手就在你面前。赵括望去，男店员正若无其事地在货架上取着东西。
“他？”赵括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有点吃惊。
男店员绕过两人走到收银台，将热水接入一盒韩式泡面，随后向其中加入蟹□□，热狗肠以及关东煮里的鱼丸魔芋丝等，房若尧和赵括看着他把一盒豪华泡面放进微波炉时，都不由地咽了一口口水。
微波炉转动时，门外救护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很快，冲进来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男人抬出了门，女人跟在后面继续哭着，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天天！天天！”转回头的声音嘶哑而悲恸。
陆智：“那个，孩子在屋里，我先帮你们看着，毕竟这种场面让孩子看见不好……”
女人怔了怔，跟着担架跑了出去。
“叮——”微波炉响了一下，陆智顺着香味看着微波炉时，发现男店员也正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男店员移开了目光，转身打开微波炉，取出了豪华泡面。
房若尧小声道：“真的好香啊！”
赵括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盒泡面，无比同意地点了点头。两人难得意见相同。
“还加啊？”赵括瞪大眼睛望向陆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只见男店员又将一个溏心蛋用竹签划成两半放进了面里，才有了大功告成的意思。
男店员端着面走到贴着员工休息室牌子的门前，也就是他刚才提到的仓库小房间。他弯腰把豪华泡面放到了地上。随后脱下了工作服，往地上随手一扔。
“走吧。”
“去……去哪儿啊？”赵括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们留下一个人陪小孩在这儿吃完饭，我跟你们回警察局。”
陆智看向房若尧，房若尧点头表示明白。
赵括押着男店员和陆智出门时，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马路上的昏黄路灯已经亮了有一会儿，陆智看了眼手表：正好七点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