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八千刀

8、尾声

　　也不知道挡风玻璃还能撑多久。

　　那些青面獠牙的怪物在车窗外徘徊，只等找到机会，便会将我分食。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座椅放平，尽量让自己躺得舒服些。

　　羊水破了，我浑身多处在流血。也许还没等到那些怪物吃掉我，我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我的胳膊似乎也骨折了，还有眉骨的地方。

　　我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好不容易抓紧了裤头，却没什么抓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将裤腿缓缓褪下到小腿的地方。

　　早知道穿裙子就好了，我想。

　　“啊——”

　　疼啊，锥心刺骨。

　　我感到自己整个人四分五裂。

　　每一个生命都渴望生的机会。

　　就像种子在泥土中破出、朽木长出嫩芽、毛毛虫破茧成蝶。

　　我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他的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

　　在弥漫着血腥的车厢里，那个婴儿用一只小小的手抓破了我的大腿，攥着我的衣服，一点一点的爬了上来。

　　他很脏，身上还连着脐带。

　　吸血鬼自诞生之日便会汲取母亲的能量供给自己成长，出生之后会吃掉母体迅速成长……

　　我看着眼前的婴儿，他的皮肤很白、他很强壮、头上已经长出了毛绒绒的黑发。

　　他的眼睛，很像我。

　　他冲我笑了，露出尖尖的细牙。

　　对于窗外的怪物来说，或许，他很可口。

　　我拨开早就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将颈子露出……

　　今天是个好天，天上挂着星星。

　　他的尖牙咬破了我的皮肉，我好像听到了骨头碎掉的声音。

　　*

　　我好像作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竟是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

　　我睁开眼睛，看到泽森的脸。

　　原来，那不是梦。

　　我被泽森抱下了车，躺在空旷的草地上。

　　他的胸口破了个大窟窿，那是莫风给他造成的伤。

　　我眨了眨眼睛，泽森的眼泪混合着血污一起掉在我的脸上。

　　“对……对不起……对不起。”他哭了，脸上的五官纠结在一起，失去了往日的帅气。

　　四周横着几具尸体。

　　他赢了。赢了莫风，赢了这些怪物。

　　我喉咙里全是血泡，呛得我开始咳嗽。嘴角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莫风呢？”

　　泽森搂着我，手足无措、语无伦次。“阿言，我没有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所以，我没有杀他。”

　　“孩子？”

　　“在车上，睡着了。”

　　我把嘴里的血吞了下去。“我想……打个电话……”

　　我说话的声音太轻了，泽森把耳朵覆在我的嘴边，我反复了几次，他才听明白，我是想给爸妈打个电话。

　　听明白我的话之后，他开始在身上摸手机。先是上衣兜、接着是裤兜、他越是心急，越是找不到。最后，他终于在衣服口袋里找出了手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上面还有他的血污。他扯着袖子，把上面的痕迹抹干净，眼泪又掉在上面。

　　如此反反复复，他终于播出了那串我熟悉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泽森把听筒放在我耳边。

　　我的视线被眼泪模糊，眼前的光影交叠在一起、最后揉成一团、再也看不清。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

　　我嘴唇翕张着，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妈妈……

　　对不起，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