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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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如钩，悄上柳梢头。
苏秋邑站在水边，眼中映着水面的粼粼银光，手中无意识地将来时路上随手扯下的柳叶撕扭成团再丢入水中，心情却是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平静。
盗骊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若是换做其他身段颀长容貌出色的人，此情此景必然如画中谪仙。然而，即使谪仙换成了胖子，但他周身隐隐散出的罕有的宁静却依然巧妙地将他融入一片的月光如水夏夜微凉中。
“苏公子。”
苏秋邑微微抬头，仿若惊醒一般过了片刻才转过身来看着盗骊微笑：“盗骊，你看这流水潺潺，却不知临岸垂柳的眷恋之意，便是拼着性命扑进它怀中也不过换得随波逐流湮灭他方。”
盗骊一怔，下意识地“呐”一声，前面的人已经笑得前俯后仰，眼角甚至可见泪花在月下闪烁：“我果然不适合这么文艺的情节啊。”
说着还不忘伸手搓搓自己的手臂，仿佛上面已然满是对自己方才伤春悲秋的不寒而栗。
盗骊这才知道自己被作弄了，也不生气，只是上前几步，面上笑容中带着些宠溺：“苏公子今日心情很好。”
苏秋邑拍去手上剩余的柳叶碎屑，微微偏头挑眉：“嗯……也许……”
“柳捕头不是说你们今夜要去窈窕坊么？”
苏秋邑啊道：“那个，下次和阿紫一块去好了，柳浮云那家伙看起来就像那种美人在怀一定忘了朋友的类型，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的吃暗亏。”
各种书中经验表明，但凡穿越者去逛青楼没几个是平安无事离开的，在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少不得要发生些什么事遇上些什么人。官大一级压死人，带着丞相总比带个捕头保险些。
盗骊轻笑一声：“与先生去只怕吃的就是明亏了。”
他家的先生从来就是个招惹麻烦的主，若非不现实，各酒楼茶肆青楼教坊外早就立了“丞相大人莫入”的牌子。
苏秋邑静静看着盗骊笑得一脸的溶溶若月清朗温和，也慢慢笑开，带着些许决然些许黯淡：
“盗骊，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睁眼看见的第一人不是他，明明从法场刀下救出自己的不是他，自己也不曾对他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可是，是他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看出了自己的异常而通知了阿紫，是他和自己有了那烂俗的意外之吻而让自己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清甜香软，是他拿着书卷给自己讲解这个世界，是他握着自己的手在纸上划下一个个墨香缠绵的字体陪自己度过每一个上午……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除了阿紫陪伴他时间最久的是盗骊，是他在自己的新生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从而慢慢刻在自己心上。就如同一滴溶入水中的墨旋转纠结着散开，虽然最后会全然看不见颜色，但却化进水的每一处再难分离。
于是，就在最平常的一呼一吸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间喜欢上了。也正因为如此平常所以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直到今日看见他和慕云熙在一起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心意。
发觉得迟了，而这份感情更是从一开始就迟了。
盗骊的笑蓦然停下，他没想到苏秋邑会毫无征兆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全然没有自己当初的惴惴不安紧张甚至畏惧。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笑着说出了“喜欢”二字，平常得仿若只是在打招呼。
“盗骊，我喜欢你。”见他没有反应，苏秋邑又重复一次，却带上了之前没有的轻松。
“啊……”盗骊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便看见了苏秋邑眼中迅速闪过的苦涩黯然，“苏公子，我……我是男人……”
苏秋邑失笑：“盗骊，你不会打算拿这个理由来拒绝我吧？”见盗骊不明所以然地看着自己，他撇撇嘴，“慕堡主貌似不是女人……”
他承认慕云熙很帅，但一个女人要长成那样实在有些吓人。
盗骊素来沉静的面容染上慌乱：“我和熙……不是，我和慕堡主只是朋友……”
不过寥寥数字，他说得却极为艰涩。
苏秋邑低头而笑，掩去眼中的苦意：“盗骊，知己和情人是不同的……”
他们两人在一起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彼此间的一个眼神一朵微笑却是那般的心有灵犀默契天成，仿佛他们周围的空气都是暖暖柔和的，没有粉色满天飘但亦不容旁人插足。他不知道别人是否有看出来，但他好歹也在各种影视小说中浸淫许久，这其中的不同自然一眼看穿——更何况，还是自己在意的人。
盗骊渐渐恢复沉静，他没有在苏秋邑眼中看见捉弄，也没有看见任何的轻视不屑厌恶：“苏公子，为何会喜欢一个男人？”
苏秋邑干笑一声，阿紫有告诉盗骊和绿耳他是借尸还魂但没说过自己前身是女性，他也不想在日后的相处中多添尴尬：“喜欢就喜欢了，与男女无关。”
“苏公子倒是洒脱。”盗骊叹口气，“苏公子原来那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么？”
苏秋邑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个上面来，但仍老实回答：“也不全是。对于同性恋……啊，我是说喜欢同性的人，有些人不介意，也有些人无法接受。”
而他，则是完全腐了所以巴不得天下大“同”。
“怪不得……”
苏秋邑挠挠鬓角：“盗骊，你总得给我个答案啊……”
盗骊刚想张口却又顿住，而后才疑惑道：“苏公子既然知道我和熙的事，那怎么还……”
“知道是一回事……但人总要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不是？”苏秋邑摸摸自己的鼻尖，对着盗骊一笑，“暗恋也许很美，但我更愿意说出自己的心意，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毕竟我曾经争取过，而不是在将来垂垂老矣时感叹如果。更何况，有勇气面对结束才有信心迎接新的开始。”
他不是花心也不是多情，他只是想找到一份属于自己能陪自己一生的感情。
“曾经争取过……”盗骊喃喃重复着他的话，末了对着他深深一揖，“受教了。”
苏秋邑深吸一口气后呼出，好像讲所有的苦涩郁结都呼出去，然后猛地一挑眉：“受教？你表告诉我你和慕云熙还没挑明心意！”不待盗骊回到他又拍着他的肩膀很是豪迈道，“不要紧，本公子博览群书经验丰富自有追妻三十六计，包你抱得美人归！”
盗骊看着他一脸的“有我在你放心”心情渐好：“不是这个问题……”
苏秋邑的脑筋立即转到另一个方向：“那是什么问题？难道你是受？！不可以，咱们绝对要反攻，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就像某文中马尔福家族的家训所说：哪怕势不如人，也要力争上游！
且不说他喜欢美攻强受，单凭情敌这一点他也要慕云熙永无翻身之日！
哼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腐女的怨恨更是可怕！
完全有听没有懂的盗骊抽抽嘴角，直觉告诉他最好别去追究他口中那所谓“攻”“受”究竟何意。
月至中天，窈窕坊内正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热闹之际。
突然，在美人轻笑丝竹声声中爆出一声大叫：“柳浮云！”
四下一片寂静，众人皆看着中庭内叉腰而立的人愕然，很快有人认出了来人身份，于是低声细语汇成一片嗡嗡声。柳浮云从二楼包间内探出小半个身子，身边随即依偎过一个云鬓轻散衣衫半解的女子好奇地看着楼下的胖子。
“苏公子？”
他不是说今晚有人生中的大事么？
苏秋邑瞪着美人在怀的他：“你答应我的美色呢？！”
四下一片哗然，隐约可听见什么“相爷也教不好苏老头的儿子”之类的议论。
柳浮云也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说要招妓，当下愣愣道：“这不是么……”
苏秋邑最一扁：“我不要美女，我要美男！”
一语惊四座。
中华历史中男风不断，换了一个时空也是如此，但也不会有人如此公然。
柳浮云只觉得身边的红袖美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当下便一个纵身跳下。才落地就闻见苏秋邑身上浓重的酒香，不觉一皱眉：“你喝酒了？”
“不行啊！”苏秋邑打个酒嗝。
“一个人？”
苏秋邑白他一眼，挥挥手：“阿紫进宫了，盗骊……没人陪我喝啊。这不，我来找你了！”
柳浮云示意仆役去取醒酒汤来：“出什么事了？”
苏秋邑低着头摆摆身子，哀怨地瞅着柳浮云，直到把他看得一身寒毛直竖才突然扑上去哇哇大哭，也不管对方已经僵成一座石像：“柳浮云，我、失、恋、了——”
最后四个字喊得中气十足深厚绵长，顿时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了两人身上。
柳浮云一脸木然地任某胖子巴着自己嚎叫顺便把眼泪鼻涕抹了自己一身：
人生如梦，噩梦也是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1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