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做配角》晓残风

17、第16章

　　在经历了最初的鸡飞狗跳后，苏秋邑的生活开始趋于规律。
　　每日在辰时左右起床，先绕着院子里约莫有两个篮球场大的池塘小跑几圈，然后梳洗吃早餐，最后在休息半刻钟后开始每日一个半时辰的练字。
　　按照过去习字的习惯，他总是先从笔划开始练习，然后是简单的字……但是“苏秋邑”三个字却是每日必练的，盗骊那日把着他的手写下的“苏秋邑”就是他临摹的对象。那张纸被苏秋邑小心地收藏在一个小木匣里，只在练字时才取出来铺好，就连纸上的折痕都不曾乱过分毫。
　　在练字间隙休息的时候，苏秋邑一抬头就能看见盗骊平静地坐在小桌前处理相府的事宜。偌大一个相府管理起来并不容易，何况主人还是个标准的甩手掌柜。时常有下人匆忙而轻巧地进来交给盗骊一些细小的纸卷或是在他耳边轻声禀告，然后他会同样低声回答，或者写在纸上，或者起身离开一阵子，待回来后又坐回小桌前继续。
　　有时候，盗骊与苏秋邑的视线撞到了一起，苏秋邑就会得到他一个温和的笑容，带着些许询问的意味。这时苏秋邑往往会提着狼毫扁着嘴看他，然后盗骊会过来看看他是哪个字把握不好，再讲解过一些字形、笔法、笔势等需注意的事后，他会轻轻把着苏秋邑的人慢慢引导他在纸上把那个字写上几遍——这是苏秋邑最开心的时刻，盗骊身上的淡香、他的气息、握着自己手的轻柔触感，这些都让苏秋邑越发的留恋。只要这么短短的片刻时光，就足以消弭苏秋邑在枯燥的习字中产生的不耐和烦郁。

　　盗骊放下手中的笔，略略伸个懒腰，抬眼就能看到苏秋邑正端坐在桌前，肥胖的脸上写满“认真”二字，额上更是布上了细密的汗珠——明明窗外有风屋里有冰块的。其实练习和上课不同，并不需要夫子全程的陪同，因为它更多的是依靠耐心、毅力和悟性。他会在这里更多是因为东方梓瑶的吩咐，他的先生担心自己远道而来的同乡会寂寞、会不安。
　　苏秋邑又写满了一张纸，他拿起纸来迎风抖抖，待到墨干后便将其放在旁边。从盗骊的角度虽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已比最初时整齐了许多，至少已能看出字与字横成排纵成列，不再是刚开始的七扭八歪如同蛇纹。
　　盗骊轻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铺开宣纸，将笔蘸墨后微沉口气，然后一笔一划的写着“苏秋邑”。落笔仍稍嫌用力，但字体和用笔、收势上已很不错，而他当初写的那份样品就铺在前面，未被镇纸压住的边角在风吹时轻轻翻出细响。
　　窗外传来熟悉的“咕咕”声，一只雪白的鸽子停在院中的石桌上，在啄梳过自己因长途飞行而有些凌乱的羽毛后，它偏头看着自己这次飞行的终点，蹦了几下。盗骊面上一柔，又看了眼苏秋邑的字，轻而快地走出去捧住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白色精灵，从它脚上的竹管中取出一卷纸条。
　　展开，浏览，然后笑了。
　　苏秋邑在新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抬头时就看见了这个笑容。
　　温和雅致的青年一袭天蓝素袍，腰间系着月白镶玉腰带，捧着雪白的鸽子站在青石桌旁。身后白色的九里香连绵绽开成片，风一吹便是花动人影摇，说不出的清新秀丽。青年的笑容柔和温暖，似三月暖阳，又如秋夜明月，只看一眼便是尘世远去唯余山明水秀疏朗一方。
　　苏秋邑愣愣地看着，然后傻傻地回笑，直到盗骊来到窗前方猛然回神，面上已是火热一片。
　　“呃，我……”苏秋邑举起方才写好的字挡在两人中间，拼命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刚写好的！”
　　手中柔软的纸被抽出，然后是盗骊的称赞：“这三个字写得很好了。”
　　的确很好。
　　或者说，和他自己写出的字很像，除了没有自己那份笔意，无论字形还是字体上都与自己的极为相似。
　　对面的人怔忡一会儿慢慢绽开笑容，然后变成一张大大的笑脸，很灿烂：“真的吗？真的吗？”
　　盗骊笑着点点头，才想着怎么还像个孩子，那人已经欢呼着高举双手在房里转着圈的蹦蹦跳跳，虽然很快就因为自己臃肿的身躯而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于是想起某日东方梓瑶的话来，即便按照年龄在过去的世界已经成年，但很多时候依旧是个孩子，单纯而热情。
　　所以，才能得到她的另眼相待吧？
　　因为，即使再会撒娇，她和他们也早就脱离了孩子的队伍。
　　绕近屋里伸手拍拍苏秋邑的背，为仍在急促呼吸的他顺气，盗骊笑道：“苏公子，你很努力。”
　　是个完全不同的人，虽然不喜欢，但决定了就会努力去做，其间会苦恼会想放弃但还是会一步一步走下去。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与富有天赋者相媲美，但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繁花似锦灯火阑珊。

　　苏秋邑练完字后不久东方梓瑶也就下朝回来了，他会和盗骊一同去大门迎接，每次看到她一身官袍潇洒利落地从马上下来他都忍不住赞叹一声。
　　“许久不见，相爷风采依旧。”
　　苏秋邑看见东方梓瑶迅速皱下眉才转身看向来人，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带着些北方人的味道：“慕堡主事务繁忙，怎么有空来京城？”
　　慕云熙笑出两排白牙，在阳光下明晃晃的：“访友。”
　　东方梓瑶冷冷地看了他好一会方哼了一声甩袖进门，苏秋邑不明所以然地看看她，再看看慕云熙，最后看向了盗骊。后者对他安抚地笑笑，迎上了慕云熙：“不是说三日后到么？”
　　慕云熙将手中马缰交给自己的下属：“路上太热，所以就走得快些。”
　　苏秋邑眨眨眼，不是天气热反而会走得慢么？这个答案自然没有人给他，盗骊也只是招呼他一块进去，准备用午餐。
　　因为要等慕云熙和他的属下梳洗，今天的午餐比平日要晚些，气氛也差些。东方梓瑶很明确地对慕云熙抱有敌意，可是看他在府中的熟悉自在程度又不像是与相府有过节的样子。而东方梓瑶或许有别的事烦心，只是对慕云熙喷洒了几句毒液就快速解决自己的午餐离席，盗骊则低头偷笑，然后吩咐侍女准备些清淡开胃的饭菜给她送过去。
　　午睡起来已是未时过半，苏秋邑下午通常是没有安排的，用布巾擦去身上的薄汗，他想想决定去现现自己的练字成果。于是拿了那张被盗骊称赞过的字，一路悠悠哉哉地往浮云居晃了过去。
　　东方梓瑶因为怕热，下午通常都在水榭上，不但享受着自然清凉的湖风，还要在周围摆上几大盆冰块，就连熏香也是清爽静神的。苏秋邑到的时候她正在翻看奏折，官员上的折子并不是全都直接呈给皇上——那他会累死——而是先由重臣，如丞相，如国师等先行翻阅，在权责内的由他们直接批复，重要的再转呈上去。
　　盗骊不在。
　　苏秋邑听盗骊说过东方梓瑶身边有八位近侍，冠以“八骏”之名，但他来这么长时间了也只见过盗骊和绿耳。哦，还有赤骥，据说那天在法场上喊那句“刀下留人”的就是他，可惜苏秋邑打那后就再没见过他，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那身白衣。
　　而通常府内陪在东方梓瑶身边的是盗骊。
　　东方梓瑶批完一本折子，揉揉自己的眉心：“怎么了？”
　　苏秋邑递过自己的字：“喏，盗骊说好呢。”
　　“盗骊？”东方梓瑶瞄了那字一眼，提笔在旁边写下他的名字，“簪花小楷。”
　　苏秋邑低头，那字端庄秀丽如花一般在纸上绽放，生生将自己原来还不错的字给压了下去。他心一跳，直觉反应自己挑错了时间来。
　　果然，东方梓瑶扯过一张纸，“刷刷刷”又是三个字：“行书。”
　　行云流水，畅快淋漓。
　　苏秋邑脸一垮，对面的人已经第三次写下他的名字：“草书。”
　　笔走龙蛇，潇洒霸气。
　　“阿紫……”
　　东方梓瑶嗤了一声，抱胸：“这才叫字，你那个不过是由横撇竖捺搭积在一起而成的不良建筑！”
　　T_T 阿紫欺负人！他又没招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