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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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暑气正盛，知了声声在树上叫唤生死，本该是让人更显烦闷的声音却因相府中各种繁茂的林木带来的阴凉反添出一番别致——至少对于在水泥钢筋丛林长大的赵佳妮来说是如此。
她摸摸长着苔藓的树干，或是扯扯垂挂而下的常青藤，很是兴致勃勃，直到一个婢女来到面前：“苏公子，相爷请您去趟书房。”
赵佳妮点点头，等着对方带路。婢女抿嘴看看她手中刚摘下的一朵淡紫色花，眼中闪过一抹戒备厌恶后转身前行，赵佳妮苦笑：看来这具身体以前的名声已经坏到一定档次了。
七拐八弯地绕过假山、小径、凉亭、游廊，赵佳妮忍不住怀疑那婢女是不是故意带着自己绕圈子，好把这具肥胖的身体累个半死以解旧怨：“姐、姐姐，请问还要多远？”
现在她可算知道什么叫汗如雨下挥汗如雨了。瞧她现在这一身，知道的是汗，不知道九成以为她刚打哪处水里捞出来。
婢女回头看她一下，眼里满是鄙视——她实在不明白，相爷干嘛要把这个人带回来呢？他的恶名，整个京城都知道：“就在前面。”
这回果然快了很多，转过一处花丛假山，就看见了浮云居的月拱门和淡青灰色的围墙。婢女把赵佳妮送到院门处，甩头转身离开，赵佳妮尴尬的对等候在此的另一位婢女笑笑，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婢女年岁略长，很是沉稳的朝她施礼：“月影年纪还小，不懂事，请苏公子见谅。”
赵佳妮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呃，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不敢，奴婢寒清。”寒清朝她一笑，“苏公子，请随奴婢来。”
赵佳妮跟上她的脚步：“呃，能不能不要‘奴婢’‘奴婢’的？那个啥……我不太习惯。”
寒清掩唇一笑：“难怪相爷在乎，苏公子果然不同从前。嗯，相爷也不喜欢我们这样。既然如此，那就恕寒清逾矩了。”
赵佳妮立刻点头。
如果以后碰见一个人就是“奴婢”“小的”的，她一定先崩溃——反正她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受不得这样的尊贵。
寒清将赵佳妮领到位于三楼的书房外便退下，开门的是盗骊。两人乍一见面都因上午的事有些尴尬，视线才碰触到一块便都急急转开。最后还是腐女的脸皮比较厚一些：“嗨，下午好。”
盗骊颔首侧过身，赵佳妮一进书房就感受到一股微微湿凉的风扑面而来，很是凉爽舒适。她不禁“哇”了一声，很低，但足以引起正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的东方的注意。将手中狼毫搭放在白玉笔托上，他略略舒舒筋骨：“醒了？”
赵佳妮不觉摸摸额上被玉笏砸中的地方：“嗯。”
东方被她的动作逗笑，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那么……我该如何称呼你？”
赵佳妮，你到底选择了什么？
赵佳妮沉默一会儿，然后缓缓迎上东方黑亮的眸子：“赵佳妮是我的过去，承载着我过去的欢乐伤悲，是我生命中不可抹去的记忆，是我自己的历史，所以我绝不会放弃。但人活一世，各有其责，我既然借苏秋邑得以继续生命，那我就必须负担起他的生命和一切——他的人生，将由我来继续。”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吐出，仿佛卸下了一些一直压在身上的重担，“我会成为苏秋邑，但不会忘记自己的曾经。它们或许永远无法与别人分享，但会长留我心底。
“我是我，也只是我，无论在哪里。”
无关姓名、身份。
微醺的湖风不甘寂寞的从已被推开的镂空花窗溜进书房内，一会儿弄弄这个的衣角，一会儿拂拂那位的头发，将清淡的荷香细细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才旋舞着青色的裙角离去。
赵佳妮的心跳得很快，然后慢慢平静，脸上亦渐渐显出笑容来，不甚好看，却很温和，更透出几分坚定。
这样的表情是不会出现在以前的那个苏秋邑身上，一直注视着她的盗骊因此竟有了一丝恍惚。而眼神中意味的变化很快被赵佳妮感觉到，于是某人本应是无敌厚的脸皮上也层层染上红霞，粉色一片。
“咳。”打断书房里愈发倾向诡异旖旎的气氛，东方从书案后绕出来到赵佳妮面前，微微一笑便是清风明月。他郑重其事地拱手：
“小姓东方，上梓下瑶。这几日多有得罪，请见谅。”
赵佳妮一愣，旋即笑着回礼：“在下苏秋邑，日后还请相爷多多指教。”
从这一刻起，他是苏秋邑。
而赵佳妮，将成为他心底最美丽的回忆。
“咕噜噜~~~~”
囧……
满室的温馨感性顿时烟消云散，盗骊轻笑着下楼唤人送些吃食过来，东方梓瑶则抽着嘴角摇摇手中折扇：“你可真会破坏气氛。”
苏秋邑取过书案上的小茶点垫胃：“不是你敲晕我我会错过午饭？”
果然是个贪官，连这么个小点心都做得入口即化，比五星级饭店的还好。
……苏公子，这两者间似乎没有必然联系吧？
东方梓瑶嗤笑一声，手下却将那盘茶点推过去：“不是你口出秽语我会砸你？”
更重要的是，他踩到他的爆点了。不知者无罪，这句话在他东方梓瑶这从来不通用。
“我那也是一时激动嘛。你要突然女的变男的，我就不信你能镇定自若。”苏秋邑咽下最后一口茶点，“话又说回来，你的名字很女人耶。”
东方梓瑶笑眯眯地看着他捧起自己的茶喝下：“我本来就是女的啊。”
“噗——”
好不容易缓过气，苏秋邑对着在他喷茶那一瞬就退出三尺远的东方梓瑶张口结舌半晌后，终于蹦出一句：“难道这个世界女尊？！”
他怎么没想到！阿紫是女人，却是当朝丞相，还有一群人叫她先生！
“皇帝陛下是男人。”东方梓瑶眯起桃花眼，“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都是在看些什么书。”
“……知道我在说什么的人看的书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苏秋邑送上一个白眼，“那你怎么当上丞相的？”
她穿来才三年耶，居然就高居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位爱美的皇上也太开明了。
东方轻描淡写道：“啊……这个啊，种种机缘巧合再加上打小的关系吧。”
苏秋邑点点头，他知道事情肯定不是如此简单，但也知道有些事对方不想说就不要问，问出来的结果自己不一定能够承受……
“呃……其实随便弄点什么给我吃就行了，不用开这么大的火吧？”
东方梓瑶不明所以地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一瞧，眼色立即就冷了：那浓烟滚滚处，怎么看怎么像是她的相府大门。
“先生！”盗骊匆匆上来，“皇上来了……”
东方梓瑶挑眉。
“我尊敬的皇帝陛下，能不能请您告诉微臣……”东方梓瑶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门前的天子，“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他又在哪受了刺激抽了风，跑她这来发癫！
“相爷不是派人传话说相爷已死，有事烧纸么？”皇帝陛下——君玉湟同样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丞相大人，“朕有事与相爷商量，只得在此烧纸通告了。”
死狐狸，居然敢放他鸽子，他今天差点没被那群叫着要治她罪的臣子们烦死！
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大火盆，周围蹲了四、五名太监，正在努力不懈地往火盆里扔进半湿的宣纸。而浓烟，就这么在君臣间的电闪雷鸣中滚滚之上。
四周一片寂静。
……
…………
………………
这对君臣沟通感情的方式果然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