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等言

28、 第九章 棋（三）

　　兰音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关上了门，她用手轻轻抹去额上早已沁出的冷汗。一时间有些茫然，结束了吗？自由了吗？一无所有了吗？未来的日子，要怎么过？真相要告诉小姐吗？突然间好像有很多很多问题，压得她喘不上气。她无声地哭了起来，蜷缩在墙角，有那么一刻，她竟然希望自己当初就没有被救，当初就死掉。
　　“兰音小姐。”
　　兰音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抹去了眼角边的眼泪：“管家伯伯，你不是说要去办事，怎么回来了？”
　　“事情已经办好了，我回来是送小姐去小姐要去的地方。”
　　兰音点了点头：“管家伯伯，以后就别叫我小姐了，我，已经不是你的小姐了，假如我们有机会再见就叫我兰音吧。”
　　王管家扶起兰音，有些无奈的说道：“小姐何苦呢？何必要和老爷闹僵，就为了一个没关系的女人吗？”
　　兰音摇了摇头：“不，秦雨芳对于我来说不是没有关系的人，她是我最尊敬的小姐，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兰音向前走去，边走边说：“管家伯伯，快点带我去找他吧。”
　　“你真的觉得找他是对的吗？”王管家说道：“我。。。。。。有些话不该说，只是老爷。。。。。。他告诉你的。。。。。。”
　　“我知道。”兰音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说道：“我知道义父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可是我别无选择，与其选择小姐不爱的，不如选择小姐爱的。那么，即使未来很苦，至少，曾经快乐过。”
　　王管家走到了兰音身边，笑着说道：“认为对的事情就去做吧。”
　　兰音抹去眼角的眼泪，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到了那边，你只要说：找陆胜南。这是老爷吩咐我告诉你的。”
　　“陆。。。。。。胜南。”她突然想起逼婚那段时候小姐常常呢喃的话，她一直以为她说的是路是难。。。。。。以为她觉得日子过得很辛苦，原来她一直在叫着他的名字。陆胜南，此刻的你，能不能感受到小姐在哪里呢？

　　车子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王管家下了车，兰音也随着他走到了车外。他刚要开口，兰音就接口到：“我知道，管家伯伯还有事情要办，只能送兰音到这。”
　　王管家笑了笑，从袋口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兰音。兰音接过看了看。上面有一副画，还有一个名字。
　　“这里离他的工厂还有一定的路，所以，老爷为你准备了这张图。希望兰音小姐看的懂，假如看不懂可以循着这个名字去问。”
　　兰音笑着说道：“很清楚，我想我找的到。”
　　“那。。。。。小姐，我就走了。”
　　兰音刚想嘲笑他改不了口，却看见了他眼中的泪水。兰音轻轻地抱住了他：“管家伯伯，兰音谢谢你，比起义父，你给了我更多的温暖。”
　　“孩子，这条路很难走啊，要是那个小姐知道了你的过去，你该怎么办？要是有一天你必须和你义父敌对，你该怎么办？假如会为此付出生命，你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我不怕。假如小姐知道了，要兰音走，兰音会走。假如义父有天和小姐站在了敌对方，我会选择小姐。或者说，我已经选择小姐了。假如要为此付出生命，那兰音愿意先死。”
　　王管家看着眼前的这个弱女子点了点头：“兰音，假如有一日真到了性命攸关，我，会站在你这边。我走了。”
　　兰音看着王管家离开的背影说道：“假如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希望我们还能彼此关心。”

　　兰音按照地图所指的路走着，一路走走问问，或许是因为怕透露身份吧，从车上下来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路。冬天的上海特别冷，虽然不下雪，可是湿湿地有些刺骨，小姐只穿了件单衣，每想到这里，兰音就会紧咬已经干裂的嘴唇继续走着，不敢歇脚，不敢喝别人的水，不敢吃别人的东西，她已经不再相信陌生人的好心，她不能允许自己再在这路上犯任何一个错误。
　　不知道走了多久，兰音终于看到了一块牌子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念宇纺织厂”，兰音低头翻开了那张已经有些皱的纸，对比了一下那个招牌。高兴地笑着，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兰音看着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加紧了脚步，往大门内走去，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笑声。
　　兰音往前探去，原来是一帮小孩子，正玩着泥巴，身上和脸上都粘着泥巴，兰音看着这群不到10岁的小孩子，羡慕地笑着，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
　　“哎呀，有外敌入侵。”一个男孩子忽然看到了久久站着发楞的兰音，大声叫道。
　　另外的一些小朋友，也随之叫了起来：“一定是日本人，是日本人。”
　　兰音看着那帮小孩子，突然意识到她们在说自己，她急忙想要开口辩解。却已经被一团泥巴砸到。兰音抹了抹脸上的泥，暗叹，那么冷的天，竟然还有那么稀的泥巴：“小朋友，你们。。。。。。啊。。。。。。”兰音几乎张不开嘴，又有一块又一块的泥巴砸到了自己脸上。
　　兰音只能躲来躲去的，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扁了扁嘴，叫道：“好啊，可是你们先动手的啊。”拿起了地上的两块泥巴往对面扔去，场面瞬间变得有些滑稽，远远看去倒像是兰音在陪着他们玩游戏，或许。。。。。。是他们在陪着兰音。
　　兰音一边扔一边跑，那群小孩子也一边躲一边扔，只是都向对方使着颜色，兰音没有发现，跟着他们一起跑，突然脚下一软等意识到是个泥浆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兰音闭上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群小孩子耍了。
　　“小心。”兰音睁开眼看着从远处跑来的男子，她笑了笑，运气还不错。不用摔个狗吃屎。可是那人走近了她的身边，刚用右手扶住了她，却又突然顿了一顿放开了手。
　　兰音整个人都摔进了泥摊里，旁边那群小孩子哈哈大笑，欢呼道：“于洪哥哥好棒，摔死你这个日本坏蛋。”
　　于洪看了看兰音：“日本人？”
　　兰音愤恨的拨了拨眼前已经粘住了的刘海叫道：“我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
　　于洪伸出左手想要扶起兰音，兰音一把拍掉他的手：“不必了，我怕有些人又再放开一次手。”
　　于洪的手僵在了空中，眼中滑过了一丝伤痛。
　　“我是来找人的，没想到却被你们推进了这个泥潭，你们太过分了吧。他们是小孩子不懂事，难道你这个大人也跟着他们一起疯吗？”兰音愤怒地看着于洪。
　　于洪突然笑出了声：“谁让小姐长得那么像坏人呢？”
　　“我长得像坏人？”不知道是气还是冷，兰音浑身发抖。
　　于洪看着她怜惜的说道：“小姐，还是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不用。”兰音看着于洪：“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是来找人的。”
　　“不知道，小姐找的是谁？”兰音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嘴唇干裂的女孩子，一定是因为赶了很久的路，是什么人？让她那么辛苦也要找到。
　　“我要找。。。。。。陆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