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等言

27、 第九章 棋（二）

　　火车一到站，兰音就赶紧下了车，她在空荡的火车站来回张望了许久。
　　“小姐，小姐。”她奔向火车站的另一头。天已经很晚了，她的这班火车也比小姐那班晚很多，为什么还是看不见小姐的人呢？难道是她听错了，不会啊，明明说好是在目的地等的，他们的目的地不就是上海吗？
　　她拉着火车站巡查的人问到：“请问请问之前那班火车出什么事了吗？”
　　那人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啊，很顺利啊。”
　　“那，是多久前到站的？”
　　“大概半个小时之前把。怎么了？有什么可以帮你吗？”那人看到兰音满是焦急，不由得问道。
　　“半个小时。。。。。。。那你们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像我一样高的女孩子，很漂亮的，穿了件单衣在这边等人的？”兰音越说越着急，拉住那人拼命摇晃。
　　“这位小姐，你别着急，我一直在这巡查没看见什么女孩子在这等人的，我想你朋友会不会觉得冷了或者饿了去买点东西了，你要不要到那边去问问。”
　　兰音看向不远处的小食间，点了点头便像那边跑去。
　　过了一会儿后，那巡查的人看见兰音从小食间走了出来，他拉住兰音说道：“怎么样，找到你朋友了吗？”
　　兰音摇了摇头，笔直往前走去。那人看到她快踏出站了，一把拉住她说道：“小姐，你别想不开啊，你同我一起去报案吧，你朋友会找到的。”
　　“报案？”兰音呢喃着，淡淡地摇了摇头，看向那个人：“谢谢你，其实我已经有头绪了，我想我朋友是迷路了，我在这等她一段儿，假如还没有消息的话再报案吧。”
　　那人点了点头：“那好，我们的值班室就在不远的地方，假如一直没消息的话，小姐就随我去报案吧。”
　　兰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的，谢谢你。”
　　夜，有些凉，一阵阵冷风吹过，兰音靠在墙边蹲下了身子，小姐，你冷吗？只穿了一件单衣，都是兰音不好，兰音为什么明知那人有问题也不留在你身边。
　　兰音望着天，突然想起了曾经小姐问过她：“兰音，上海的月亮是不是也一样圆？”
　　她呢喃道：“小姐，兰音骗了你，上海的天空好黑，黑的，兰音看不见月亮。”
　　兰音靠在墙边，她告诉自己要是小姐在一定会要她冷静，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既然这一切都是义父设的局，那么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兰音就这样等着，渐渐地迷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醒她，她本能地以为是火车站巡查的人要叫她离开，迷迷糊糊地说着：“对不起，我想再等一会儿，麻烦了。”
　　“兰音小姐，请醒一醒。”
　　兰音一个激灵，虽然很久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可她还是记得。她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熟悉的人，笑道：“管家伯伯，我们好久没见了。”
　　王管家笑了笑：“是啊，很久了，当时小姐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那么大了呢。”
　　兰音点了点头：“是啊，已经5年了呢。我记得离开家的时候，天也是那么冷。”
　　“小姐受苦了吧，老爷叫我来请小姐回去。”
　　“我知道，义父总会派人来的。所以，我一直在这等着。”
　　王管家面露尴尬：“小姐，你别怪老爷，我想老爷也是为了你好，所以。。。。。。”
　　兰音摇了摇头：“我不怪他，我的命也是他的，即使要我死我也会死，可是小姐不同，小姐不欠他什么。”
　　王管家叹了口气：“孩子，很多事情你不明白，老爷心里也苦。我知道你跟在那女孩身边五年了也有感情，可是你别忘了，你不是仆人，你也是我们的小姐啊。”
　　“我不是，我只是捡来的，我甚至连义父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一直以来也是您照顾我而已。”兰音转过身去：“好了，管家伯伯，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送我去见义父吧。”
　　王管家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一直把你当大小姐来看待。随我去吧，见到老爷别冲撞他。”

　　兰音看着车窗外的街道，这。。。。。。就是上海吗？小姐非来的地方，义父非要逼小姐来的地方。虽然现在时间尚早，很多店铺还没有开门，可已经看得出这里很繁华，好像也没有什么打仗的影子存在。
　　“小姐还是第一次来上海吧，上海现在有很多地方都是别国的租借，所以有很多洋建筑，这里到了晚上，歌舞升平。”
　　车子转了个弯，兰音看到一家很大的建筑：“梦里韩花。。。。。。好奇怪的名字啊？管家伯伯，那是做什么的？”
　　王管家瞥了一眼说道：“梦里韩花是韩家旗下最大的一个生意，也是上海最大的一个歌舞厅。”
　　“歌舞厅？”兰音瞥了一眼那幢有些欧式风格却又带着丝丝纯净气味的地方：“可是这儿歌舞厅好像和别的有什么不同似的。”
　　王管家笑了笑：“小姐好眼光，梦里韩花确实和别的歌舞厅不同。韩家是做正经生意的，可是他们却是靠这间歌舞厅起家。而且这儿的歌舞厅确实没有那么鱼龙混杂，里面唱歌的女子都清清白白的。”
　　兰音点了点头：“怪不得了。”突然兰音想到了什么，紧紧地抓住王管家的手：“管家伯伯，你刚刚说。。。。。。是谁家的？”
　　王管家刚刚要开口，车子就停了下来，他向外张望了下：“小姐到了，我还要去办点事，就麻烦小姐自己往前走写路，笔直走就好。”
　　兰音望着王管家离开的背影，默默地转了身向前走去。路程不是很长，可兰音却觉得每一步都很沉重，从未见过义父的真面目，今天是不是会看到呢？等会儿自己要怎么做？直接问吗？还是旁敲侧击？
　　终于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宅子面前，兰音犹豫了下推了门进去，院内种着点点的梧桐树。一步步地往内屋走去，兰音脑袋里一片空白，进了屋内，兰音看到了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她的脚步突然有些发软，记得小时候刚被义父捡来，她也这样站的远远地看着义父的背影。觉得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她那时就想这背影后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脸庞呢？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义父始终没有转过身来，而她也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
　　她鼓足勇气，握了握拳头向前跑去，窗前的那人听到背后凌乱的脚步声，没有一丝变化，依旧静静地站着。兰音跑到了那人身旁停住了脚步，她仿佛觉得有种巨大的气场让她无法走下去。
　　“怎么不跑了？”窗前那人用微微嘶哑的声音说道。
　　“义父。”兰音低着头唤道。
　　“兰音，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就像个小乞丐，衣服破破烂烂的，可眼神却好像能发光。所以，我才在那么多难民里救了你。”
　　“义父的恩情兰音不会忘记。”兰音默默说道：“只是，小姐和兰音情同姐妹，祖宗们说过恩义两难全，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窗前的人突然发出一阵笑声：“兰音啊，几年没亲眼见你，果然长大了不少，懂得道理也越来越多了。恩义两难全，不错。”
　　兰音看着窗前的人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每一句话又是什么用意。这样的人，好恐怖。
　　“义父，兰音从未求你，今天兰音求你告诉我小姐在哪儿？”
　　“有些话我愿意告诉我的心腹，可你告诉我，如今，你还是吗？”窗前那人的嗓音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兰音紧握自己袖口下的手，深呼吸，小姐说过当遇到敌人时应该遇强则强，打仗不能输阵，义父叫她过来一定是有话要告诉她，所以，她才是优势方，她才是握有筹码的。
　　“义父，我不怕告诉你，兰音此刻确实心不向你。可是兰音自问问心无愧，义父这几年要求兰音做的事情，兰音都一一做到，即使再违背良心兰音也做了，只是因为要报义父的恩情。我知道人情最难还，此生是兰音欠你，不是小姐欠你。既然义父找兰音来了，想必是想解答兰音心中的疑问，所以，义父也不必拐弯抹角了。”兰音一口气把话全都说完，偷偷甩了甩手中的冷汗。
　　窗前的人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站在那边，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危险，宁静，尴尬的味道。突然，窗前的人拍了拍手，露出了手臂上的一道疤痕。
　　“好，你果然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女孩了。既然你要直接，那我就告诉你，想要你们小姐生，有两个办法，一是去找梦里韩花的少东韩澈。”
　　“韩。。。。。。澈。。。。。。这个名字好熟悉？韩。。。。。。韩家。”兰音一阵惊呼，原来那家歌舞厅是韩家的。她怎么可以自投罗网呢？不行，韩澈不能找。
　　“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就是去找照片里的男人。”
　　照片，兰音想到了怀中的钱袋。这一切果然是义父策划的，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或者说我们都是在他的安排下走着每一步。兰音皱了皱眉头，现在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小姐。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或许，不在上海呢？”
　　“他就在上海，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就当是我帮你一次。”
　　“帮我？”兰音冷笑：“义父只是在帮自己。”
　　窗前的人也笑着说道：“兰音，这次回来你什么都变了，唯一没变的，就是你的直接。不过。。。。。。在上海，说真话的人，命都不怎么长。”
　　“你等会儿随车子一起去找他吧。”窗前的人打了个哈气：“我累了，你出去吧，你我父女情也到此结束了。”
　　兰音默默地看着他：“义父，还有谢谢你，救了兰音。”转身慢慢走到房门口，她回头望着窗前那个始终不知面容的男子，微微说了句：“再见。”
　　窗前的人轻轻敲打着桌面：“兰音啊，兰音，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了。是你，选择让他们，生不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