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DNA说爱你（星际）》一笼月

11、喜欲狂 站起来啦，

　　【上次说的东西已经交给送货机器人，期望你满意[害羞][憨笑]。】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一行行淡蓝色的代码从下至上仿若河流般顺畅流动。

　　窗外的天色由些微橘色，渐渐转至暗红，隔音效果一般的墙面透进来叮铃当啷的嘈杂声响。楼外空巷是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回到拥挤不堪的家的必经之路。还有乘坐黄色飞行校车的儿童，他们嬉笑玩闹的快乐，从微微开启的飞车窗孔奔涌而出，而且，当在某一个停靠点停车时，他们的快乐达到了顶峰。

　　一位天使般笑容的儿童下了车，浅金色的头发，白里透红的脸庞，迈着匀称的腿，从校车门利落地跳到自家单元楼的接轨台面上。

　　车上有几个同小区的孩子，不知为何，明明还没完全到家门口，也跟着下了车，互相挤眉弄眼，胳膊肘戳来戳去。“谢谢司机伯伯~”他们的嗓音如面容一样的甜美。

　　“孩子们下学了就该一起玩耍，多有伴。”司机慈祥地呵呵笑，确认那些可爱的小朋友都安全下了车，进了单元楼，才启动车子飞走。

　　“校车走了！”仿佛一声令下，这四五个孩子又跑了出来，站在地面上，一个个小拳头里似乎握着东西，兴奋地抬头看着离地不远的那面窗户。

　　窗户里透出蓝绿荧荧的光，里面有个黑色身影看得不太真切，像鬼故事里筹划做坏事的恶毒阴谋家。

　　“你知道吗，那里面住了个又丑又傻的瘸子！”刚才第一个下车孩子放低声音对着新来的小伙伴说。

　　“啊？还有这样的人？”新来的愣愣地回话。

　　“哼，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基因神惩罚了他呢！”另一个孩子接话道。

　　“嘿嘿嘿嘿嘿。天天不出门，怕是根本没脸见人。”第四个孩子上下抛接手里圆圆的东西，笑得极为天真纯粹。

　　“让他看看我们的厉害！”话音刚落，一团团墨色球体砸了上去。

　　“啪”“砰”“啪”“砰”，在窗户上开出了四朵黑色的花，刺激难闻，如同腐败了三周的臭鸡蛋味弥散出来。

　　“噫，这东西好臭，七仔，你怎么还拿在手里，快扔掉啊。”

　　身边的小伙伴纷纷开口催促，被叫做七仔的小孩慌慌忙抡开手臂，朝着那边甩去，又在窗沿上开了朵花。

　　“好样的，七仔！”大家你拉拉我，我撞撞你，新来的七仔完全融入了住在这里的朋友们的玩闹中。

　　“对待坏人就该这样，要不是他不敢出来，我们早把他打一顿了。”

　　“对对对，岂能就这样便宜了他！”尝到甜头的七仔邀功般连忙开口。

　　霎时四周安静下来，其它几双快乐的眼睛立刻好奇地紧紧盯着他，“你还有什么手段？”

　　被小伙伴予以如此期待，七仔挺了挺胸膛，“只是窗户，完全不够…”小伙伴们聚集起来，围成圈神神秘秘讨论起来……

　　屋子里。

　　房间里充斥着炸弹般炸开的臭味，少年关闭虚拟键盘，缓缓摇动轮椅，默不做声地开启通风和窗户清洁装置，眼睛被熏得泛红起来，却没有离开自己的房间，仿佛对无处不在的刺鼻气味熟视无睹，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头暴露了他的心思。

　　从小到大，那些孩子总是隔三差五地来“消灭”他这个“坏人”。最最开始的时候，他上过一天学，上学的路上，高兴期盼极了，但结果可想而知，确实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代步车被摔坏了，他只能带着浑身伤痕湿漉漉地坐在教室，直到被家长接回家，母亲抱着他哭了大半夜，而那个男人，也抽了很久的烟，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后来，治疗的希望逐渐渺茫，常来看他的男人再没有出现，母亲也变成了现在这样……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才终于开始认识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他是罪恶的，生来带了不幸。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如此健康美丽，只有他是这样丑陋，只有他这样不堪，只有他……

　　他开始埋怨母亲，埋怨父亲，埋怨命运，埋怨基因，埋怨所有。把自己封闭起来，沉浸在不用面对面交流的网络中，而他无疑是聪明的，从星际义务教育，到那个男人给的高等教育名额，他常常是同期学生中最优秀的。

　　可是，这样的优秀，无疑是给了母亲希望的同时，又狠狠地让她更加绝望。自己的儿子明明这样好，明明这样好！可竟然，可偏偏！她不服，她不忿，她不甘，长久的心理苦痛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直到把她这样一位对着所有人都保持优雅的女人，变成了转过身对着自己又爱又恨的儿子释放压力的施暴者。

　　他偷偷搜索他这样的人将来该如何容身，结果是一片空白和谩骂。渐渐某一天，他在黑市上搜索了安乐手段，然后开始接任务存钱，决心买下那管违禁药剂。这个世界没有他，母亲不会再落泪，不会再打他，他也不会再这样难受，甚至，没了他，这个世界还会变得更美好。

　　直到黑客“罗德”遇见了机械师“狼女”。

　　想起她时，他嘴上有了弧度，又打开好几天前的那条消息盯着看。

　　她并没有嫌弃他，反而这样帮助他。她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充满淤泥的干涸井底。

　　“滴滴滴滴。”浅黄色的呼吸灯一明一灭，他好像从来没有行动这么快过，扑上去把窗户推开，心跳加速，耳边嗡嗡作响，只听得送货机器人说了一声“狼女”什么的，就迅速伸手接下了那个朴素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包裹。

　　三两下拆开，里面是一条……一指宽的黑色腰带？

　　他愣了愣，从狂喜到失落之间，只留下一身冷汗，这是什么意思？这几个月的等待都是他在痴心妄想？

　　一张手写的纸片滑落下来：

　　“罗德，您好，容我介绍一下机器的使用方式……我敢保证，这辅助外骨骼，是全星际独一无二，仅此一份的设计。”…

　　“对了，它还有伪装功能，可以自动模仿你的肤色，绝对融合得天衣无缝，和自己的腿一模一样！”…

　　“拿到之后记得给我消息哦~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满意否？~”

　　“希望你能重新站起来，去领略星际中最美的风光，做所有想做的事情，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你。”

　　“狼女敬上”

　　大起大落，悲喜交加，少年颤抖着双手按照说明书将腰带佩好，启动。

　　没有任何声音，只感觉一股暖流覆盖上自己因为长久不运动，血液循环缓慢而微凉的双腿。用手去触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他想了想，在脑中给腿下命令，站起来！

　　没有动，什么都没发生。

　　很急，非常急，天才的少年竟然不知道怎么用这个机器，不知道怎么是站。

　　尝试多次无果后，他气愤地把双手锤在腿上。

　　然后腿跳了一下。

　　？

　　？！

　　他慢慢地用手抬起，把双脚放在地毯上，然后似乎发现自己的腿好像用了些力气，不像从前那么沉了？

　　双腿好似灌了力量，他感受到“踩”了！

　　高兴得和踩水的孩子一样，由慢至快，他专心致志地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踩着地毯。

　　然后渐渐地，他扶着身下的坐垫，憋足了劲儿，像是许多年没有运转的机器重新上了油，非常、非常缓慢，而又异常坚定地运行起来，他弓身站立在了地面上，成功了！

　　少年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腿和脚尖，还有忽然升高后不习惯的视野高度，紧张得脸蛋通红。

　　片刻后，他尝试着迈步，兴奋地气喘吁吁。

　　很快他就能在房间里踱步了。夜也很深了。

　　少年觉得在只有三四步宽的房间里完全不够，打开房门，走进客厅，好看骨结的手指搭上房门把手。

　　然后，他突然涌起一种恐惧，被战栗和兴奋紧紧裹挟，最终快乐和满足感战胜了所有。深吸一口气，他拉开十几年没有踏出的家门，迈步走了出去。

　　静谧中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部分的窗户都黑沉沉的，巷子里不均匀的路灯点亮那一小块一小块区域，偶尔有一两辆飞行车从高处驶过。

　　没有人看到，一位只身着家居服的少年光着脚在地面上走着，脸上带着最幸福最好看的笑，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跌跌撞撞奔跑了起来。

　　相同的夜色，笼罩着不同的人，近处有供人在夜色中放松玩乐的各种吧，远处有灯火通明的权贵度假住宅，还有距离头顶很远很远的空中环状金色光点，是这颗星球的人造卫星建筑——太空环，富人和中产都生活在那里；但此时此刻，在破败不堪的贫民窟过道上奔跑的少年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他边跑边笑，感受到足弓踩在硬质地面上压力逐渐增大的过程，感受到冲力压缩了小腿肌肉，大腿肌肉，臀部肌肉，然后又弹跳起来，继续向前，感受到心脏在胸腔中的猛烈跳动，感受到夜里的微凉的空气充足了肺部又吐出去……

　　他笑起来，起先弯起嘴角，接着露出整齐牙齿，再然后随着呼吸有“哈哈”声。忽然，脚下绊到了一个不知道谁横放的梯子，他狠狠摔了出去，扑倒在地。

　　少年呆呆爬起来，抬起手，看着在粗粝地面上划蹭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和手掌，看了一会儿，有些微微的疼痛随着神经末梢传来。却没有立刻站起来，反而又仰躺回地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侧贴得极近的高楼中露出狭窄天空，坐井之蛙看见的不仅有黑暗，也有星光点点。胸腔和声带产生共鸣，他好像十几年来从没有这么放肆地笑过。

　　“请注意！请注意！”回荡的笑声吸引了附近巡逻的机器人：“您产生的分贝过高，请在十秒内停止，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请在十秒内停止！”

　　“十、九、八…”

　　坐在地上的少年在倒数结束之前停了笑声，眉眼依旧弯弯。

　　从地上爬起来，跑了一路的少年终于感觉到了肌肉的酸痛，很累，心里却异常轻松，跟着巡逻机器人导航向家走去。

　　一路上，在脑海里构思着如何感谢的话语。

　　少年走进楼梯间，他已经运用自如了。

　　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是母亲回来了？

　　他顿时有点紧张，又有些拿到糖想展示给别人的迫不及待，“咔嗒”，推门进去。

　　“母亲，我——”

　　瞬间惊呆了，入眼所及，整个房子，所有！全被染成了鲜血般溅射的红色，还在往下滴淌，映在白墙上是那么刺眼。

　　女人站在客厅中央，一张脸，一双手全是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