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集》二麻子

3、女人的声音

　　陈玥被张雷送回家后一点也不安心，她找到本子在上面写下所有可疑的点——既然已经发现半夜拉红窗帘是人为的，那么怪声也一定不会是鬼做的。
　　“接下来就是你。”
　　耳边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陈玥一惊，挺直身子四下环望。这个声音没有方向，像是通过脑电波直接传到听觉神经里。
　　陈玥握住笔，冷汗不停地往下流。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等了半个小时，声音一直没有出现，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假的。陈玥安慰自己，起身去厕所洗脸。
　　冰冷的流水和旁边合租室友吵架的声音让她安下心来，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只是幻听而已，以求不再恐惧。
　　水龙头哗哗地流水，没一会儿颜色开始发黄。这个小区一直都是这样，水里总是会有铁锈，要流一会儿才行。陈玥把龙头开到最大，等着水变干净，自己打开手机玩游戏，时不时看两眼洗手池。
　　水的颜色越来越深，没有一点要变清澈的意思。陈玥觉得不对劲，放下手机。果不其然，水龙头里的水从黄色变成红色，像喷泉一样喷射出来。她赶紧关上龙头，水直接喷到了她的衣服上，大片大片的红色洇开在衬衫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接下来是你。”
　　女人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一次比一次大，夹杂着不和谐的怪音。陈玥摇摇头，不去理会这个奇怪的声音，抬头拿架子上的毛巾，余光瞥到镜子的时候突然看见个女人站在自己身后。她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再看镜子，里面只有狼狈的自己。
　　赵阳完了是我。陈玥几乎是绝望的想，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感觉到脸上有液体在流动，伸手摸了一把，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
　　“接下来是你！”
　　声音近乎刺耳地响起，像是有个女人在耳边声嘶力竭，尖叫着喊出这句话。陈玥捂住耳朵，声音还是能传来。忽然间厕所的灯熄灭，整个狭小的空间陷入黑暗，恐惧从心脏开始蔓延，包裹住她整个人。她疯了一样爬起来，想要从厕所出去，但是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住了，无论她怎么摔打，都无法打开分毫。
　　“有本事你就出来啊！”
　　恐惧慢慢扭曲变成愤怒，陈玥爆着青筋大喊。她不知道声音来的方向，于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厕所踢打叫骂。也许是动作幅度过大，陈玥直接摔倒在洗手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不受控制地蹲在地上，水龙头被冲撞后打开，红色的水流砸落在水池，四溅开来。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露出一个小缝透出光线。
　　陈玥发了疯一样爬出去，看到窗户投射过来的阳光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一直到电话响起。
　　“喂？”陈玥努力克制住，不想让人知道她哭过。
　　“陈玥，我看你直播了，怎么还死人了？”来电的是方子凡，计算机学院的学生，他们两个人大一的时候都在校学生会秘书处待过，关系还不错。
　　“因为真的有人死了。”陈玥逐渐冷静下来。
　　“你没事吧，我听你声音怎么是这样儿的啊？”
　　“我没事，你有事找我？”
　　“也没有，”方子凡顿了顿，缓缓开口:“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的。”
　　“……”陈玥停了两秒，哑着嗓子开口:“你知道一句话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吧，我湿鞋了。”
　　“什么？”
　　“我脑子里有个奇怪的女人在说话，我每次都想告诉自己是幻听，是假的，但是她就是在，我没办法再骗自己。方子凡，我今天被她关在厕所，水龙头里流出来红色的水，我不知道是不是血，灯也突然没电，”陈玥缓了缓继续说:“赵阳死了，她说接下来就是我。”
　　“你在说什么？什么女人？赵阳死了？”
　　“那个女人是鬼，我被她盯上了。”
　　“陈玥，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你也不可能说直个播就有鬼了，都是自己吓自己。”
　　“她在我的脑子里说话，方子凡，什么人能在另一个人的脑子里说话！”
　　“如果是脑电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陈玥，你是因为一连串的事情被吓到了，你冷静下来，这些事情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的。”
　　“我不想再说话了，我累了，再见。”
　　陈玥没等方子凡回答，把电话挂断。她潜意识里觉得他说得对，但是心理的恐惧却无法驱散。过了几分钟，她打开电脑查脑电波和听觉的关系。
　　“弗雷效应，”她小声念着搜索出现的词条，点进去看:“如果将声音进行脉冲调制并
　　转换成微波，对头部放射，那么就会对头部皮肤传递到颅骨，经过转换使人听到声音。听到声音的人会感觉这些声音是从头内发出的。”
　　陈玥手按住眼睛，平静下自己的心情，把书桌抽屉里用来辅助直播用的假记者证拿出来装好，准备去一趟北周科技城。她下楼问房东借了车，前往北周村，走得时候她往旁边室友的房间看了一眼，敲敲门发现没人应后，离开了。
　　北周村五年前还是个城中村，现在已经改造成小型商业区。不过它在江城的名气并不好，大人们都会劝小孩不要进去玩，里面都是混混。陈玥刚来这儿上学的时候辅导员就给他们开过会，说哪都可以去，唯独那里不可以。于是陈玥在校三年，各种校外娱乐活动都是在北周村度过的。
　　科技城就在北周村东边。陈玥把车停好进了一栋大厦，她要去的地方在负一层，叫远方科技，里面的老板强哥是她老朋友，以前电脑坏了她都来这儿修，一来二往就熟了。
　　“强哥，你除了修电脑还会其他的吗？”陈玥坐在旋转办公椅上把包放到一旁。
　　“只要是你能说得出来的设备，我都能修，”叫强哥的秃头男人把眼睛拉倒鼻尖上，抬眼看着陈玥:“想修什么？”
　　“你听说过弗雷效应吗？就是把声音换成微波的那个。”
　　“我知道弗雷效应的时候你还在小学争当三好学生，”强哥把眼镜推回去:“不过最近弗雷效应在你们年轻人圈子里还挺火的，前几天还有个记者跑过来问我这个。”
　　“谁啊？”
　　“江城晚报的记者姚思雨。”

　　姚思雨是江城晚报的突发记者。
　　陈玥在去姚思雨家的路上查到，姚思雨七天前失踪，最后一次出现是11月21日晚上十一点经一纬二万民房地产门口，这件新闻当时还上了热搜，各大营销号都争相转发，添油加醋地把姚思雨的生平说了个清清楚楚。
　　陈玥把假记者证揣好，敲开姚思雨的家门。开门的是姚思雨的妈妈，她一脸愁容，看向陈玥，瞥了一眼陈玥伸出的证件后，侧身让她进来。
　　“刚刚警察才来过，怎么记者又来？”
　　“警察来过吗？”
　　“对，刚刚警察来说是收集DNA，走了有一会儿了，可能你们没碰见。”
　　“是吗，那可能吧，我没怎么注意。”
　　“你来这儿要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单位让我做个新闻，我想了想，觉得思雨姐的事情有蹊跷。我和思雨姐是同校，我知道她的为人，不是网上说的那么不堪，我想为她正名。”陈玥把证件塞回口袋，假迷三道地解释。
　　“是吗，之前来了那么多记者，每个人都是同一套说辞，”思雨妈妈坐在沙发上，扭着身子跟她说话:“结果你们一个个都写了些什么？”说着她别过头去，不再理会门口的陈玥。
　　“我和那些记者不一样，我是真的想帮思雨姐，我其实……”陈玥顿了顿，慢慢开口:“我其实每天都在听到一个女人跟我说话，但我身边根本没有人，我一直以为那是我去老楼后带回来的脏东西，直到我查到一些线索。阿姨，思雨姐失踪前也在查这个，她的失踪和这个肯定有关系，您就不想知道吗？”
　　姚思雨妈妈思考了一会儿说:“思雨之前有收集过很多东西，警察拿走了不少，还没有全还回来，你可以去她房间看看。”
　　“谢谢您，如果我查到什么，一定会跟您说。”陈玥点点头，握住姚思雨妈妈的手。
　　房间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就是一个普通的卧室，床上还摆着两个布偶熊。陈玥坐在床上，摸摸那两只憨态可掬的熊，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李诗诗，心里有些苦涩。熊的肚子有点硬，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去了一样。陈玥感觉不对劲，把布偶熊翻过来拉开拉链伸手去掏，果不其然，她摸到一个信封一样的东西。
　　信封被塑料袋包着，陈玥打开它，里面只有一行字:“经一纬二老楼地下室”。
　　“老楼还有地下室？”
　　她把信封折好放到兜里，疑惑地走了出去。
　　老楼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为什么姚思雨会把这样的纸条放进布偶熊的肚子里，看起来就像是刻意不让人发现一样；为什么她又要去查弗雷效应，难道她也听到了那个怪声；既然都听到了怪声，姚思雨和赵阳已经死了，是不是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无数的疑问在陈玥的脑子里出现，她抓紧手里的纸条，告别了姚思雨妈妈决定再去一次去老楼，寻找纸条上说的地下室。
　　因为她的直播，老楼女尸被更多的人知道了，原本就晦气的老楼这下就更没人愿意去了。陈玥在软件上连着等了五分钟都没人接单，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一辆丰田停在她面前:“姑娘去哪儿？”问话的人是个黄毛，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
　　陈玥一向对这种私车很警觉，也就一直没理。
　　“我这便宜，你说你要去哪嘛。”
　　“经一纬二老楼。”陈玥想赶紧打发走他。
　　“走，九十，行不行？”黄毛看陈玥一脸信不过的样子，把后面的车窗也打开，露出一对男女，女的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睡着了:“看见他俩没，你们顺路。”
　　“他们去经一纬二哪儿？”
　　黄毛扭头看了眼后排，打开车门下来，把陈玥拉倒一边悄咪咪地说:“我看你长得好，给你个便宜价，六十。你看后面那俩，去纬十路比你还远，我要他们八十呢。”
　　“行吧，你快点，天快黑了。”陈玥看了两眼车里的男女，跟着黄毛上了车。
　　一路上车里都没人说话，走了一半后面的光头接了个电话，突然要改地点，说是要去滨海交易城。黄毛一听立马就不高兴了，和光头争论了好久，把旁边睡着的女的都吵醒了。
　　“行了，距离不都差不多，有什么不乐意的。”
　　“那能一样吗，我费了这么大力，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我出得力更多好吗？今天你必须去那。”
　　就这么争论了几分钟，黄毛终于妥协，同意他们换地点。陈玥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她现在只想快点到老楼。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