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铃姬

17、第七章。[上]

　　七．忘记今生霓虹。铭刻前世伤痛。粉碎掌中美梦。走近无动于衷

　　那一张原本隐藏于长发下的面目，重又回到贺炼视线之中。
　　深幽的眼眸里，充斥了各式破碎的情感，纵横的泪水，直直滴落在贺炼的手背之上。失去反抗的身体，俨然集合了世间最为残缺与绝望的美。
　　疯狂的毁灭欲，彻底压倒了贺炼的所有理智。
　　他将卢非桐死死摁倒在地板上，扼紧他的细长脖颈，另一只手大力扯开了随意扣系的白色衬衣。各种尚且鲜活而夺目的伤痕，立刻都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眼中。原本充斥悲伤和思念的房间，重又被对峙和仇恨填满。
　　“不，不要．．．．．．”
　　骤然失去呼吸的卢非桐，无比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惊异于他眼中荡然无存的冷静和淡漠，竟是被无数狂躁的焰火瞬间取而代之。
　　这不再是他一直倍感陌生的贺炼，的确不是。
　　而是另一个更加陌生的灵魂。一个充满毁灭欲望，受到复仇支配的灵魂。带着最为深切的恨意，向他逼近。
　　“卢非桐，你也知道思念母亲么！？你杀死我父亲的时候，杀死我母亲的时候，你不也十足逍遥快活吗！你这样的渣滓，也配思念亲人！？”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步步逼迫的追问下，收得愈发紧缩。
　　可是几乎要陷入窒息的卢非桐，却隐隐约约地冲着贺炼，微笑起来，苍白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束奇异的光。他对扼住自己咽喉的男人，微弱道，“我，从来．．．不，不知道．．．你这么，恨我．．．释放出来，最好．．．杀了我，你我就都解脱了．．．”
　　挣扎着，从喉间挤出无数破碎的字句。卢非桐一面说着，一面缓缓地，抬高手臂。用一只冰凉的指腹，轻轻触到了贺炼的面颊。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母，对，不起．．．很多人，是．．．死有余辜．．．”
　　然而，还不待他落下孱弱的话音，仿佛受到某种激烈触动的男人，倏地收起手来，伴随着失控的怒吼，“滚！！”
　　卢非桐立刻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直直甩向了房间一侧的玻璃落地窗。因严重缺氧而逐渐混沌的意识，在猛烈撞击产生的刺痛下，瞬时清醒了大半。
　　各种蜂拥的痛楚，再一次窜上四肢百骸。撞窗后倒地的男子，一面剧烈地咳喘着，一面不能自已地浑身抽搐。在短短十余个小时内，连续经受了各式摧残的身体，几乎已濒临一触即碎的地步。
　　距他几步之遥的贺炼，仍旧维持着半跪于地的姿态。躬下的身躯隐隐发颤，仿佛是极力压制着某种毁灭性的爆发。
　　血红的眼眸之中，翻腾着挥之不去的浓厚杀机。紧紧握起的指缝间，犹是残留着卢非桐颈间的温度。那种依稀会冷却下去，带着不可言说的，凄美的温度。瞬间就能催生出一个忘却人性的魔鬼，压倒一切现世的约束，坠回充满杀戮的地狱之火。
　　贺炼重重地呼吸着。从一次较一次更为压抑的心跳中，渐渐地，平复情绪。
　　他需要理智，需要冷静，需要那个早已无心无情无求无欲的自己。
　　让一切杀人的欲望，嗜血的欲望，摧毁的欲望，都彻底熄灭。
　　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一旦激发出那一面隐匿于黑暗中的人格，将产生何等可怕的结果。不单是激怒他的卢非桐，恐怕连带这屋内所有的无辜众人，都要被屠戮干净。
　　良久以后，痉挛的身体终于停止挣扎。灰暗而阴鸷的云层，重又遮掩了那双原本锋利的眸子。贺炼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男子。
　　他支起身，走过去，屈膝蹲下，将卢非桐打横抱起。当一具身体的全部重量承载于双臂之上时，贺炼不禁有些惊异于怀中男子的清瘦。他低下头，放任自己的目光，平静而细致浏览过非桐的面目和身体。
　　眉，眼，口，鼻，耳，睫毛，双颊，下颔，锁骨，肩胛．．．．．．
　　的确是赏心悦目的生物。任何时候看来，都有别于庸脂俗粉的美。很容易就通过双目，渗透至内心。迅速地叫人记住，甚而终生无以忘却。
　　他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不多时候，卢非桐在温和的水流中，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里，仍旧是贺炼淡漠的面容。这一次，他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残暴的情绪。泯灭干净的爱恨，再一次，被葬回了遥远岁月的尽头。
　　“你．．．”卢非桐的声音有些迟疑，贺炼骤然失控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还好吧．．．”
　　冷峻的男人并不作答，淡淡地看他。末了，一个凉薄的吻，在非桐唇上落下。这仿佛是顺应一切终结的吻。不单贺炼做得自然，就连卢非桐，也未见有丝毫回避。他只是接受下来，停止一切反抗地接受下来。
　　亲吻的时间，持续得很长。在水流的冲刷下，游刃有余地进行。伴随着吻的深入，一个隐约的期冀，在卢非桐的内心，渐渐有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