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知命故不忧》隐山野

1、逢春

　　永乐十八年，应天府被雨雾笼罩，微风扑面带来一丝清新气息，城中点点新绿正是初春好时节。
　　城南的万府府紧闭，仿佛把生机都隔绝在门外。当家主母崔氏于堂上端坐，堂下被家仆压着一位布衣妇人，这妇人被治住了还不老实，直到被管事打了两嘴巴才安生下来。挨打的是这一带的女帮闲，人称周卖婆，平日沿门向一些闺房小姐兜售绣品为生，还干些替情女传信的事。
　　“夫人您家里也做生意的，就是再看不惯小女子，也没有随便扣人的道理。”周卖婆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料崔氏不能拿她怎样，索性坐在地上跟崔氏耗。
　　崔氏见她装傻也不发作，只拿过一条水光绢的帕子道“家里前些日子进了一批水光绢。你这帕子的花纹料子与我家的货一模一样，如果整应天府你找到第二家，我给你赔罪。”
　　“夫人家进新料子总归放仓库，小女子即没熟人也没钥匙怎么进的去，咱们话别说太明白，这帕子是人送的。”
　　崔氏听罢盯了周卖婆一眼“我若是报官说是捉到惯偷，再上下打点一番，看你有没有命出府衙。咱们分辩有一会儿了，送帕子的人有出来保你吗？”
　　周卖婆听后了不害怕“夫人说的容易，上下打点一番且不说大人们敢不敢收，即使收了，您犯的着为我这种小人物使银子？今儿小女子无论身上挂彩还是命丧万府，说出去您万府的脸面都得丢！”
　　廊外的万然听了母亲于周卖婆的对话，不得感叹果然女子于小人难养也！这女帮闲算是两样都占全了，看这样子干这种事不知一回了，次次能从人家全身而退，其中不乏高门大户，定不是好拿捏的主。
　　听两个女人打嘴仗听的头疼，眼看崔夫人真要动手，万然想断不能在这妇人身上赔银子，脚下一拐进了堂屋“母亲，听您话我买桂花马蹄糕来，迟些糕就不软糯了，这事交给我办吧。”
　　崔夫人在气头上，万然一句话给她提了醒，自觉有失身份，就顺着话头把事交给万然处理。崔氏走后万然也不坐，只对周卖婆道“周妈妈最近又有什么新鲜东西，可否予我瞧瞧？”
　　“别叫妈妈，小女子比小公子大不了几岁。知道您要什么，我这有付神药，吃了保管治您这病。”
　　万然心下一沉，微有不快。他虽然及冠，但看着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寻遍了医生只说先天不足，得慢慢调理。
　　万然笑容僵了僵“那周妈妈快那拿出来罢。”
　　周卖婆也不翻随身的篮子，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一包药粉说是药引，如果想知道药方就放她出去。说话间万然一把夺过荷包，让家仆按住周卖婆。果然荷包里有些许情信，情信内容甚是有趣，或表相思或约幽会地点，光看笔迹就能认出几个。
　　“周妈妈，我可以放您走，帕子也可以拿走，变卖了去吃顿好的，这些信我替您送，不瞒您说我跟这些人都混的熟，就说是您跟我家下人说嘴被抓个正着，朋友之间知道点事不算什么，但有没有人找您蛮烦就不好说了，他们可没空听您鸣冤。”万然转动双眼一边说一边把周卖婆表情看了遍，这下她算是蔫了。
　　“周妈妈别害怕，其实我这有条财路可走，每月劳您多跑一趟，把这些信先给我瞧瞧，再送出去，本公子自会给赏钱。周妈妈看如何？”
　　太变态了！周卖婆虽心中大骇，到嘴上还是应了，收拾好东西跟着下人去签字据。一路上想估摸是这病害的，看着人模人样的公子尽干些寡妇窥人隐私的事。
　　倒不是万然变态，只是情信里有封笔迹太过熟悉，是他的发小席慕文。这信字里行间用词大胆，看着着实不雅。人家姑娘会喜欢这样吗？估摸不是良家。发小绝对不能在这样的女人身上折了，他还有乡试要考。等到下次席慕文再约会他就装作偶遇加以劝解。
　　席家跟万家同样是商贾，只席家的买卖做的比万家还大些，席慕文从小跟着他爹行商，学得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上午才跟你红过脸转头下午就跟没发生过似的，照样称兄道弟。席家一直想把他往仕途上培养，只是席慕文年少里走南闯北惯了，虽读圣贤书但骨子里还有点放荡不羁。
　　怎样才能劝发小放弃这段感情又不伤他面子？万然想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