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缘何苦

5、自白

　　自白

　　时光倒流，破败的紫霄宫已恢复了往日的华美，只是温馨不复。

　　岁月流转，昔日的婴儿已然长大，虽风华绝代，可已然浑浑噩噩。

　　他身穿一件雪白的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古朴沉郁，世间独一。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

　　白皙的面容一丝一毫都显得极为精致，额间的红痕更是为他本就精致的面容增添了一抹妖冶。眼睛深邃，幽深如同黑夜的寂静，冰冷寒冽犹如大海。

　　他独自立于大殿之外，犹如一尊雕塑，面色毫无波澜，无喜无悲，静静的看着人世间的起起落落，轮回往复。

　　……

　　空寂

　　这是他几千年来唯一的感受。

　　几千年来，他看遍了时世变迁，沧海桑田，王朝更改。

　　几千年来，他看到有些人为了理想而砥砺前行，他看到有些人为了真理而舍身取义，可他们不悔，直到死亡。

　　几千年来，他看到有些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而屠村灭国，制造莫须有的杀戮，逼人入魔。

　　几千年来，他看到有些人为朋友两肋插刀，为朋友抛妻弃子，谓之友情。他看到有些人为欲望杀亲，杀师，杀友，尸横遍野。

　　几千年来，他看到有些人为一人而杀遍天下，为一人而遇红尘，谓之爱情。

　　几千年来，他看到有的人为了自己的孩子而奋不顾身，不顾一切，谓之亲情。

　　几千年来，他看到有些人为修炼逆天而上，为了法宝不择手段，徒增杀戮。

　　几千年来，他看到有些人愿望实现时的狂喜，他看到有些人愿望破灭时的嫉妒憎恨，咒骂天道。

　　几千年来，他看到了人之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几千年来，他看遍了他们的欢乐，喜悦，忧伤，愤恨，嫉妒，孤寂与狂妄。

　　……

　　几千年来，独立于紫霄宫，我应该感到孤寂，几千年来，作为仅次于师尊的强者，我应该感到兴奋。

　　几千年来，几千年来……应该兴奋的。

　　可是，我不懂，何谓孤寂 ，何谓欢乐？

　　看遍人世繁华的我，从来不懂，也从来未曾有过接触。

　　我是谁，师尊说，我是神。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独守千年，立于紫霄宫内，只为看他人潮起潮落？

　　他们为何而笑，为何而哭，为何而癫。我不懂。

　　师尊曾说，作为神，本应无情。

　　可……情是什么，何谓无情，又该怎样无情。

　　我不懂。

　　直到天帝渡劫，渡神劫。

　　……

　　天庭，仙族之所在。

　　天庭之上,云雾缭绕,给人以虚幻的感觉.渐渐地,朦胧的雾退去了,几根百丈巨柱巍然耸立.柱子上刻有金色的盘龙图案,就如活物蠢蠢欲动,在柱子上向上盘绕.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仰天长啸一般.数十根柱子尽头,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巨殿.近看,巨殿金光流转,在云雾中散发着金光.无论是谁,在巨殿面前,都有一种双膝跪地,朝拜一般的冲动!

　　然而，此时的天庭却并不宁静，一股股恐怖的气息不断的在天庭的上空四散开来。

　　方圆数万万里乌云漫步，遮挡住了刺眼的光亮，上界瞬间被黑暗笼罩，化为黑夜。

　　也就是在这一刻，上界的所有种族都感应到了一件事情。

　　有人在渡神劫！

　　巨大的威压使得他们匍匐在地。妖族纷纷化为原型，表达对天道的敬畏；冥族中修为平平的鬼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逸散；魔族虽匍匐在地，却并没有任何的不满，毕竟魔族是最崇尚强者的种族，弱肉强食，生死与天无由。仙族则担忧的看着渡劫之人，皆因此人是他们的首领，是仙族的天帝。

　　雷劫还未完全成型，就已经有空间出现裂痕，哪怕是溢出的雷光都足以轻易的杀死一尊仙尊。

　　可仙尊才有几个，仙族三个，妖族两个，魔族三个，冥族三个。而仙尊之上的仙帝就只有天帝一个。

　　咔擦~

　　雷劫落下~

　　恐怖的威力使周围的空间都随之破碎，形成一个个夺人性命的黑洞漩涡。

　　观看天帝渡劫的金字塔顶端的这些人，也都被眼前的雷劫给震撼住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天帝，一定要渡过。

　　不是他们大方，也不是他们毫无私心，而是因为渡过，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前进的方向。

　　盖因天帝镇压了四界，才让所有的修者知道了原来仙尊之上还有仙帝。

　　同理，只有天帝渡过，他们才能知道神灵是否存在。

　　没有人知道修无可修，练无可练是一件多么令人绝望的事，那种绝望可以轻易地令他们丧失前进的勇气，那种绝望可以轻易地摧毁他们逆天而上的信心。

　　而承载了所有修士的天帝此时则心无旁骛，即使是面对这可以摧毁一切的雷劫时，也没有退后半分，修士本就是与天争，与天斗，逆天而上，若连一点点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得道。

　　紫红色的雷劫从乌云内破出，直奔天帝而来，与昊天塔相撞，巨大的撞击使得随天帝征战一生的昊天塔的塔身出现了丝丝的裂痕。

　　逸散的余波使得天帝面色略有苍白，但身子却是没有后退半步，而是站的笔直，盯着那雷霆。直视着雷霆内散发出的镇压一切的意志。似乎在这镇压之下，一切生灵都要屈服，若不屈服，将会被镇压的崩溃肉身，崩溃心神，崩溃大道！

　　只是，这镇压欲镇天帝，却是无法成功，天帝的无上威压与其相撞，令时空破碎，世界颤抖。

　　……

　　师尊曾说，神自有天定。

　　凡人不可成神。

　　为此，我跪地一千年，乞求师尊允他成神。

　　我曾道：“天帝以一己之力，平定上界纷争。

　　历一亿三千二百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共十五亿七千万年,力压四界。

　　合该为神。”

　　额间的红痕隐隐发烫，似乎是认同。

　　一种莫名的感情席卷，应该是喜悦吧。

　　或许是为他的功绩，或许是为那可有可无的亲切，或许是为那想要知道何谓情的点点私心。

　　……

　　我跪地已千年，最终得到的结果却只有他的魂飞魄散。

　　浩瀚的雷霆席卷上界，一道道，一道道，终于落了个形神聚散。

　　临死前，他的怒吼响彻天地，“苍天不公，天道不公。”

　　天道…可公否，师尊…可公否。

　　……

　　天道漠然的身影盘坐在天道空间内，天道□□在其后若隐若现。

　　他血红的双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子，亦是自己唯一的想杀又不能杀的阻碍。

　　呵，千年的孤寂都不足以磨灭你的善，那么你便在红尘中体会何为绝望吧，我的好弟子。

　　随即冰冷的话语从口中吐出：“既然你跪地千年，那便允你红尘历劫千世，愿你能超脱于红尘，舍七情六欲，于世间至公。”

　　衣袖轻挥，神已然消失不见。

　　徒儿，神族是我所灭，天帝亦是我所毁，红尘历劫只是为了吞噬其他的天道，增强我自身的力量。

　　我们的对弈已经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天道的表情忽然变得晦暗莫测，片刻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只是血红双眼中的恶意越发的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