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斜阳》临安冷月

11、软玉温香 同船共渡皆

　　天亮了，清晨的阳光躲得远远的，整个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谁要是大喊一声，就能把雨点给震落下来。
　　阿香是一个优秀的保姆，按理说，称她保姆是不对的，因为她早已成为夏府的合法成员，夏玉萍对她青眼有加，视若姐姐，彼此情笃谊厚、亲密无间。
　　我感谢上苍的至爱，让有情人走到了一起相知相交、坦诚以待。
　　小媛媛今天醒过来之后，一直没睡醒一样，当大家问她怎么回事时，她搂着阿香说了句奶气十足的话：“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不要我了，多可怕呀！”这声清稚的童音，是亲情宣泄的最高音。因为这声音撞动了阿香的心，叫着媛媛的名字，眼圈里湿湿的东西在闪动。
　　夏玉萍也眼圈红红的，满面自豪地看着女儿去用小嘴吻阿香。
　　司马秀娟收拾好之后，上街去了，因为她与阿莲有约。
　　回到“香阁绣房”，夏玉萍将临窗的写字台让给我用，自顾自地坐在电脑前，手按鼠标，去浏览各类需要的信息。
　　我将窗帘用牵绳拉向两端，开窗让室外的新鲜空气自由进出。窗外有一株高大的香樟树，写字台隔着窗户直接面对它，无须挂画，窗外自有一副神韵天成的巨画，它的卷名，我称之为——《自然》。
　　枝繁叶茂的香樟树，舒展着翠玉妆成的屏风，迤逦于窗户的左上方，东边有一片缺口，是它与另一棵树的枝叶间隔，大约不到整个窗户的四分之一，窗户的上方，要抬头才能看到天空，这纯艺术的留白，让我想到国画大师黄宾虹的画作。大片的积墨，小片的留白，堪称是艺术大手笔！天地之杰作，竟与艺术家的灵性如此的相通默契？
　　铺开稿纸，我决定完成一篇“大作”，落坐之后，凝望窗外的香樟树，偶然一种幻觉产生，感到自己仿佛就是它的同窗学友，不过我是它的后坐，它辛苦地站着而我坐着，享用着从它那边照过来的亮光，这亮光经过它的艺术剪裁，让我用得既雅致又经济。
　　我没有黄宾虹老先生的笔墨功夫，不然，我要作一幅《初冬的香樟》送给远方的战友，它便是我对南国十月的印象，让友人自己去看、去读、去联想、去遐思吧！
　　……
　　夏玉萍到我跟前，笑容可掬的样子递来一张方形的粉色打印纸，纸上工整地排列着铅色的电脑字：
　　……你是我今生无悔的最爱，爱上你是我一生的幸福！有你的日子，我倍感自信和满足。值此喜庆之日，请允许我双手合十，诚恳地祝愿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下面是我的心声拙作，聊作纪念：
　　南国女，中原郎！
　　两情相悦汇兰房。
　　人叹岁月催春老，
　　我赞天伦医心伤。
　　痴情似孟姜，
　　道义如孟尝。
　　春兰不惧幽谷冷，
　　夏夜独恋江风凉；
　　秋月映尽伊人意，
　　冬日融融缘中忙。
　　南国女，中原郎！
　　青丝修得同船渡，
　　银鬓依然伴一双。
　　待到月圆花好季，
　　皆不畏情殇……
　　看完这珠圆玉润、文辞工丽的风雅之作，我对才思敏捷、落笔成文的她更加敬慕起来。
　　“我有何德何能，让你为之一往情深？”
　　“别傻了！要说何德何能，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两个字：缘份！换句话说，这叫命中注定的。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最相信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道理！”
　　我接着她的话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对照此情此景，我不能不感叹命运之神的精心安排。”
　　夏玉萍也激动起来，没等我说完，就感慨：“一年一年过去了，真是快得要命，想起张爱玲说的流年急景，我就心潮澎湃，感叹不已。所谓人生岁月，也大抵和这流年急景一样，一幕幕过去，盛情难留。”
　　“人说平平淡淡才是真。我最赞同这句话！这段时间里，脑海里时常涌现几个字：简单地生活。也许是因为看惯了自己，知道别人也是如此，才体会到了这几个字的来之不易，所以有了一种神往的冲动……”
　　“生活中，真正的哲学往往是最简单最基本，也是最朴素的！一个人拥有了简单，其实也往往拥有了幸福，但这样的简单，好像大家都不相信，也几乎都不承认，所以现代人总是在说，我还在寻找幸福。我认为与其让人虚伪地崇高，何不让人真诚地世俗呢？简单不也是金吗？”
　　“你说的，我很有同感。”我说着，赞同地点点头。
　　“每一个女人，都有一片自己的天空，但不是所有的天空都晴朗无云，不是所有的天空都阳光灿烂，我的愿望就是让昨日的艳阳重现，让雨后的天空展现出美丽的彩虹！”
　　她说得很投入，出口成章，让我感觉她好象早已背熟了这些话。
　　这时，手机在电脑桌上清脆地响了起来，电话是肖雄打过来的，说有两个广告客户在夏府所在的马路对面一家海鲜楼作东致谢，还特意邀请夏玉萍和另外两名女演员。她不想多说，我也不想多问，她是一个人去的，因为有肖雄等一大帮男女在夏府门外不远处等她。
　　午后，我去了一趟街上，坐在商场休闲区，品一杯清淡如水的咖啡，我从心底感到了从没有过的空虚，别人都为自己的生活奔波劳顿，辛苦并快乐着；而我呢？这不是悠闲并堕落着吗？这条路我看不到尽头！或许是美丽的罂粟花挡住了视线，让我没有看到不远处的悬崖吧。但话又不能这样说，凭心而论，我在乎的并非是她们会给我什么物质方面的满足，有多少好处。因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让人觉得亲切的气氛，因为我能从她们那里真正体会到家的温馨，实属不易。
　　这些天，一直没有休息好，回到属于我个人的卧室，倒在床上，只感到散了架一样身无缚鸡之力，心里想着再睡五分钟把房门关了，然后好好地睡一觉。脑子里这样想，身子却懒得动，不觉中昏昏睡去……
　　搞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半梦半醒中，耳旁响起那似曾熟知的豫剧《桃花庵》中窦氏的一段慢二八唱腔，声音哀婉，如泣如诉——
　　九尽春回杏花开，哎哎… 我的张才相公…
　　九尽春回杏花开，那鸿雁　鸿雁儿飞去…紫燕来哎…
　　蝴蝶儿双飞过墙外，想起来久别的奴夫张才！
　　张才夫出门十余载，一十二载未曾回来。
　　为奴夫在神前我卦过彩，为奴夫我许下了哇 吃长斋；
　　为奴夫在门外我算过卦，为奴夫在月下 常徘徊。
　　为奴夫庙内求神 神不语；在那门外边算卦 卦卦带灾。
　　奴好比梧桐凤良伴不在；奴又比那鸳鸯侣谁把俺折？
　　奴好比芙蓉镜　掩了光彩；奴又比孤山鸾鸣声悲哀！
　　为奴夫我懒把那鲜花戴，为奴夫懒上 梳妆台；
　　为奴夫茶不思我 饭也不爱，为奴夫我昼夜的不眠 常等待。
　　张才夫他好比 石沉大海，把他的生死存亡 实实的难猜。
　　窦氏女年长三十外，我跟前缺少 儿婴孩。
　　张才夫你若有好和歹，撇下我呀啊…撇下我孤苦伶仃 怎样安排哎！
　　叫丫环你领我过街楼上！
　　小丫环领我过街楼上，站立在过街楼，细观明白——
　　过路的君子有千千万，怎不见张才夫 回家来呀！
　　哭声我的夫啊夫哇…你回来吧！楼棚上叹煞妻…珠泪盈腮！
　　不用盱眙二目，我就可以准确无误地认出是司马秀娟的艺术外泄。
　　欠起身子，背靠床头，抓住枕头我要给她一个惊喜，于是有了现编现唱——
　　这个“香囊”真好看，一对鸳鸯绣中间。
　　左边雄鸳鸯正戏水，右边雌鸳鸯来撒欢。
　　……
　　有了解就有比较，有比较就免不了有看法！如果按夏玉萍与司马秀娟相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还是偏重于后者，虽说司马秀娟没有夏玉萍的自然条件好，经济状况也不在一个档次上，可是我总认为我与她的共同语言比夏玉萍的要多一些；看夏玉萍，我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自卑感，虽然这种感觉稍纵即失，可总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因为在这商品经济的大潮冲击下，经济的丰寡往往能制约很多人的勇气，我也毫不例外。换成司马秀娟就不一样了，她与我基本上阅历、年龄、经济、文化、家庭背景，甚至性格都相似，这就无形中让人觉得轻松了许多，还有一个几乎接近于核心的话题，那就是年龄的差异，说一千道一万，司马秀娟是占了年龄上的必胜优势。有人说性格即命运，或许正是因为百人百性，才形成了这个形形色色的世界吧。
　　男人喜欢女人的丝丝温柔，更喜欢或希翼自己的配偶相仿或小于自己的年龄，这也是大多数男人雷打不动的择偶标准之一。记得九八年春节前夕在南京狮子山下的茶楼里与老战友志刚叙旧的时候，他曾向我讲过这样一句话：从一杯茶中，可以预测一个人的爱情……
　　当时我一笑了之，认为这话说得有点母，聊天归聊天，可聊天也不能聊得太业余呀！我知道我对茶文化没有什么研究，所以也未作任何辩驳，任他口若悬河地神吹神侃。不过，我自信对人还是有点研究的，男的就不说了，就说女人吧，几乎可以说就两种，要么森林型；要么罗马型。在森林里，你看见有无数条路，无数种可能，所以在森林型女人面前，男人容易迷路；而在罗马型女人面前，男人就容易迷失自己，因为你永远不了解在另外的路上，正有多少人向着同一个目标进发。司马秀娟与夏玉萍带着各自对爱情的理解，带着各自不幸的爱情经历，正暗中进行着痛并快乐着的角逐。我比谁都清楚，在这场角逐后面，谁决定着她俩的胜负。如果说三个人的世界算是一杯热茶，那么按照起先的发展，我和司马秀娟应该算是茶杯底的茶叶，而夏玉萍就是那冲茶的开水，水决定了茶叶旋转的方向、交缠的节奏和沉浮的快与慢。
　　……
　　空气中弥漫着腻人的丰腴，如同失血的嘴唇与封在管中的阴性唇膏，两相攀附，奇异地透出一种妖异的生命力，而当分开的时候，各自皆活得不出色，萎靡而呆滞，空自痴腴。而这几近于迷幻和诱惑的辰光，令人生出对坠入深渊的向往，这时的坠落是痛快的，并且奢靡。顾盼间，仿佛在钢琴的伴奏下白衣胜雪、翻飞如鹤的一幕恰巧被看个正着。
　　木门被人用手咚咚地捶击着，声音不重，但一连好几声。
　　没等把门打开，门外的小朋友就奶气十足地唱开了：“爸爸爸爸我爱你，你是妈妈的小猫咪，我跟大妈去睡觉，你跟妈妈去找我的小弟弟！”
　　哇噻，小家伙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摇头晃脑地走进房间后，笑着又把第一句唱完。
　　小家伙早上穿的那袭浅荷色的衣服，显然是被换掉了，一身儿洁白的小冬裙罩在身上，白袜子外套着一双手工结的毛线鞋，浑身上下散发一种仙鹤草的味道。手里抓着几粒巧克力，高兴地扑向我：“爸爸爸爸！妈妈今天给咱们买了一个老大老大的蛋糕，可漂亮啦！”
　　我吻了一下她那甜得醉人的小酒窝，将她抱到怀里，她伸出小手去摸我的胡子。“有一点刺痒，真的！”说着剥了一粒巧克力往我嘴里塞。
　　“这个人见人爱的小精灵，太她妈可爱了！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最后一句，提高了嗓门儿。
　　“是你，你！你……”小家伙纤巧灵逸，率性激扬。
　　司马秀娟将我的电动剃须刀递给我，用祈使句的语气说：“快点，把你的‘庄稼’用‘收割机’颗粒归仓吧，咱的宝贝公主已经向你发号施令了，来！让俺娘俩亲乎亲乎。”
　　说着，不容商量地抱媛媛入怀，同时，做了个“地包天”的鬼脸。
　　小家伙很逗，一条细胳膊搭在司马秀娟肩膀上，故意粗声粗气地唱着：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
　　“妈妈不在家，谁来也不开！”司马秀娟嗲声嗲气地唱着唱着，与小家伙玩起了大头顶小头的游戏。姁姁之态，令人赏心悦目！
　　司马秀娟到我房间，原来是送一份另类的爱情宣言！由于我没有将门反锁，所以才有了入室哼唱地方戏之举。浅粉色的那方绢布，其实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那种，只是那上面的28个红色的字太过于沉重，因为它是用血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
　　一剪红梅傲立雪中，只为一人飘香！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
　　我工工整整地叠好，将这份“爱的证明”装在我的密码箱里，收藏了起来。转脸看见司马秀娟边歪头亲吻着小媛媛的耳朵，边眉目传情地望着我的表情。
　　“你何必要用自己的指尖血写成这激动人心的表白，多伤身体呀！”
　　“没事，女人是血做的，女人的血不值钱！”她回答得果断，似早有准备。
　　“你说得轻巧！没事，这比放我自己的血，还让我心疼。”
　　“这样最好，说明你心里一直惦记着我，好，下不违例！”她一副自圆其说、自得其乐状。
　　小媛媛可能搞不太清楚这些，往司马秀娟嘴里塞巧克力，看司马秀娟高兴地刮她的小鼻梁时，很有把握地问：好吃吧？
　　我们表扬她真懂事，她一脸喜相地问：“妈妈说你是我的小妈妈，真的吗？”
　　司马秀娟很开心：“傻小子，你是我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宝贝女儿，不叫我个妈妈，多没礼貌哇！看，你哪一点不仿我？耳朵、鼻子、两只眼睛，还有这嘴。”
　　“不对，不对，为什么我小的时候没看见过你呢？”小家伙一边说，一边用小手盖住给司马秀娟带来斯文气息的那副骑在她鼻梁子上的银丝眼镜。
　　“你这个人见人爱的小坏蛋，他以前也没看过你，那你为什么喊他叫爸爸？”司马秀娟脸有羞红，但旋即消失，用手指了指。
　　小媛媛也歪着头，轻咬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手指上油亮亮的，有点喃喃自语，又有点实话实说：“爸爸忙，一直老不回来看我，这是妈妈说的，说以前让我叫他个叔叔，是对爸爸老长时间老长时间不回来看我的什么罚……噢……叫什么罚来……对对对……叫罚款！”
　　我们为小家伙的“罚款”一词，逗得哭笑不得。小媛媛好象悟出点什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忙摆着手心里捏着巧克力的那条小胳膊说：“我知道我说的不太好，求你们别笑了。”
　　“不叫罚款，应该说惩罚才对。”司马秀娟收住笑说。
　　“反正，我很想让爸爸天天陪我玩儿，你看，电视机里的小朋友在爸爸妈妈拉着手时，走在大人的中间又蹦又跳的，多有意思呀！”
　　童言无忌，至真至纯！这话比什么都可信！我是一个比较怕麻烦的人，不想再费脑筋，我就觉得在感情上，这孩子已经接受了我，而且这种接受是神速的，好象还很执著。
　　[实话是朴素的，有时甚至是残酷的！被某些人认为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狂放，因而谎言总会徘徊在人们的生活中阴魂不散。谎言之所以迷人，因其常有美丽的包装。骗子为什么得逞？很大程度上在于人们远离常识，结果被谎言俘虏。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之类的哲学，依然有人信之行之！貌如东施无盐，即使心知肚明，亦不愿人说其丑，若夸为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容，听着颇为受用；德如商纣隋炀，即使路人皆知，亦不愿人说其恶，若颂为至圣先师、恩泽胜于尧舜，也觉心安理得；才如宋襄阿斗，即使家喻户晓，亦不愿人说其蠢，若赞为学富五车、文盖天下之才，自然十分开心。这实在是某些人的悲哀，但不管谎言被编撰得多么天衣无缝，实话被排挤得多么糟糕，我们不难发现，只要在“事实”这张照妖镜下，谎言自然会显现出其龌龊的真相，继而遭人唾弃；而实话则正好相反，受人尊崇，讨人喜爱。
　　本书中几位男女主人公摒弃青涩的姿态，抱定“功过留于后人说”的心境，跟我们抚今追夕展现了一面面培养操守的心空，真诚地希望有涵养、有理性的读者朋友们能从中领悟到以心相交和诚实的可贵！同时也想提醒大家不妨静下心来自问一下：我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我今后是不是也应该自警自励一番。]
　　三人有说有笑地拉着手走下楼梯，在小公主的带领下，我们直奔餐厅，看到夏玉萍正精心地用右手往点缀着水果沙拉的18英寸大蛋糕上插喜烛，倒是阿香挺清闲，背着双手像个老板一样，在一旁品评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写得有点龙飞凤舞。
　　大家高兴得风姿摇曳，用芳香礼花把一个餐厅直搞得是五彩缤纷，落英满地。
　　阿香今天特别高兴，用大蛋糕上的奶油往小媛媛的双眼部位画了两个圆圆的圈，连眉毛带眼睛一同圈入红圈，又用绿色奶油在她的嘴唇周围画了个□□嘴，最后一点也不舍得放过，往小家伙的鼻子上一抹而就。嗬！小家伙真配合，人家一点也不反抗，反而陶醉其中！待阿香画完后两眼发亮，分开五指，蹲在地上一蹦一蹦地学着青蛙的样子“呱呱呱”地连叫几声，很能逗人发笑。
　　突然小家伙又有了新的表演，直勾勾地望着摆放在餐桌上的生日蛋糕，粗着嗓门说：“我是大灰狼，我想吃小白兔！”小家伙很有表演的天赋，将最后三个字说得特快，逗得四个大人开怀大笑，她自己也高兴得手舞足蹈。
　　阿香笑得站不牢稳了，不停地轻捶着自己的前胸，笑着说：“哎呀，不能再笑了，不能再笑了，再笑我可真的要见邓丽君了！”
　　欢歌笑语、烛光杯影之中，她们不停地为我加菜添汤，投送着殷殷关爱，让人觉得暖意盈怀。忽然我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在啤酒杯中，心里猛然顿悟：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至真至爱吗？
　　她们的爱令我志满意得，这种感受既没有时尚小说中描绘的那些让人觉得缠绵得要死的言行，也没有一部分流行歌曲中那斯斯侬侬的无病呻呤！这种感受醮饱了朴实无华，书写在无声的眷恋之上，让我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慢慢品读的想法。
　　几个感情上祈盼有所寄托的人，就这样组建了一个温情绵绵的家庭，虽然没有刻薄者嘴里所谓的“营业执照”，可话又说回来了，我们也没在乎有没有那张纸！同时一致认为：人要活得真实，活得善良，活得柔和，活得有得有失！！
　　《唯物学理论》中告诉人们：任何事物都应该遵循活学活用，不能只盯着一个角度看问题！世界是多极的、立体的，事物的转换规律也同样如此，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人，以及人的行为。
　　平淡如水的生活向我们涌了过来，同任何人的生活一样，我们的生活也是充满着油盐酱醋的味道。
　　在真情几近奢靡的氛围中生活，大家的人缘出奇的好！尔虞我诈根本不敢靠边儿，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有关人缘的故事——
　　在故乡亳州，我们家跟某公司的董事长做了多年邻居，当他的公司财源茂盛的时候，他的汽车碾扁了别人家的小鸡；他的狼狗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来回散步，对着邻家的大人小孩露出阴森的白牙；他修房子把建材堆放在邻家门口。坦白地说，他在邻居中没有什么人缘可言。
　　后来，时过境迁，他的公司因周转不灵而歇业，我们经常在巷道中相遇，我步行，他也步行，他的脸上有笑容了，他的下巴收起来了，他家的狼狗也拴上了链子，他也经常去摸一摸邻家孩子的头顶。可是，实话实说，他仍然没有什么人缘！
　　一天，偶然跟他闲聊，谈到人间恩怨的话题，俺大哥随口说了一句：“人在失意的时候得罪了人，可以在得意的时候弥补；而在得意的时候得罪了人，却不能在失意的时候弥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表情若有所悟。
　　他暂时停止改善公共关系，专心改善公司的业务，终于公司又生意兴隆通四海了。他又有小轿车可坐，不过他的座车从此不再按喇叭叫门，并且在雨天减速慢行，防止车轮将积水溅到行人的身上；他的下巴仍然收起来了，仍然有时伸出手来摸一摸邻家小孩的头顶。后来他搬家时，几乎全体邻居都依依不舍地送他到公路边上，用非常真诚的声音对他喊：再见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