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馆·琴矅》右手泽

6、V.第四个人

　　龟裂的大地在树木的遍及下逐渐的合拢了，还没来及把“水”、“火”两大原石的弄到手，只见一株巨大的植物当着笔易等人的面，把书玉和画翠一口吞了下去。
　　深蓝的树干，银色的树叶，一棵诡异而美丽的达树缓缓的移到众人的眼前。棋魄则慵懒的倚在树干上，带着玩味笑容的俯视着笔易等人。
　　“游戏结束了。”话音一落，古树盘根，笔易、砚心皆被其索于地面，就连空中的纸太亦被横空出世的树藤困在半空之中，转眼间，一株奇怪的植物张开美丽的花瓣吞没了他的身影。
　　“不！”砚心撕心裂肺的叫着，她不相信他竟然能瞬间至人于死地。
　　“唦！”奇花来袭，眼见它们步步逼近，砚心却毫无办法。
　　耳畔传来一句轻轻的对不起，下一刻，砚心便被刺骨的剧痛逼得晕绝过去。
　　“以砚心的血为引到，为她开启时空之门，把她带到墨慈的身边！环咒！开封！”一个黑金色的圆环在奇花到来的前一刻吞没了她大半的身影。
　　“你真是一个不懂得怜惜女孩的人。” 为了救砚心，笔易当机立断砍下了她的双足，并把她推向了时空之门。显然，棋魄并不欣赏他这种做法。“但是，你似乎忘了一点，‘水仙’也是属‘木’的。”
　　“什么？！”惊恐的色彩代替了他眼中的无畏，“难道……墨慈？不！砚心！回来！快回来！……”他究竟做了什么？为了救她，他砍伤了她，并把她推向了另一个陷阱！是他的无知害了她！砚心！砚心！砚心！……
　　最终，这声呐喊只能在奇花的怀抱中回荡。
　　*** *** ***
　　在巨大的冲击中，沉睡的砚心被突然撼醒，霎时，下肢传来的剧痛吞噬着她脆弱的神经，即便如此，她凭着惊人的意念与顽强的生命力，一点点的用残破的身躯向墨慈——安卡列罗所在的和室前进。一条血路从她的身后诞生！
　　“墨慈……墨慈……快去救他……危险……聿日有危险……聿日……”不断流失的血液令砚心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依旧无意识念着笔易的本名。他是她的半身，他是她被分割的灵魂，为了她，他身处险境！她想救他！想救他啊！若失去了他，她不愿独活在这个世上！聿日！聿日！她的姐姐，唯一的姐姐宇文聿日啊！
　　为了保住宇文家唯一的一条血脉——宇文家的幺子——宇文夙夜，宇文聿日与他互换身份，当外界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性情反复的“笔易”宇文聿日的身上，又有多少人会注意到站在“养父”身边的少女，其实是一个少年假扮的？除了“养父”，就连与他们生活了近十年的“纸太”鬼咒准一郎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而今，那个坐在软垫上冷眼旁观他今日惨状的青年男子——“墨慈”安卡列罗·伏朗维却一口道出这个秘密。
　　“你终于回来了？宇文家最后的男孩。”
　　“你怎么会知道……”顿时，宇文夙夜看到一个从安卡列罗背后走出的人影——
　　棋魄！
　　“你怎么……”答案在安卡列罗回避的眼神中展露。半垂眼帘，任一滴悔恨的泪水划过脸庞，宇文夙夜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恨……你……恨……你……”语音未落，他甩手，右手的五根红线飞速射向安卡列罗，另一只手的红线在同一时刻缠上一旁的柱子。一起一落，棋魄挡在了安卡列罗身前，一挥手，银弦挡下了红线的进攻，那交缠的线与弦如同理不清的情丝，述说着安卡列罗与这对姐弟之间复杂的感情。弦的这一头是连着的，但线的那一头却已经断裂了。在棋魄忙于应付安卡列罗攻击的那一刻，他早已选择了最终的结局。
　　凭借左手的红线，安卡列罗飞身而起，张开怀抱投向和室外的水仙池。他知道她在那里等着他，即便是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从出生到死亡，他们都是在一起的，聿日，只属于他的聿日……聿……日……
　　他的背影如同一只巨大的蝴蝶，和服上点点的血迹如同蝶翼上美丽的轮纹，但他却是一只不会飞翔的蝴蝶，他的展翅亦代表着生命的陨落。
　　“夙……”夜……——巨大的水声掩盖了安卡列罗的呼唤和一声轻轻的叹息。
　　“终于收集到了第三个人。”棋魄客观的说道，对他而言宇文夙夜的死亡只是他达到最终目的的过程，他没有多余的感情去浪费在一个外人身上。即便安卡列罗是琴曜的弟弟，他依旧对他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戒，在没有达成目的之前，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最终结果的人，都必须清除。从这一方面而言，他或许比素有“机械女帝”之称的书玉更无情。
　　“是的，这只是第三个人。”凝视着泛着涟漪的池面，安卡列罗平静的说道：“为了哥哥的复活，我必须向献上祭品。第一个是‘纸太’鬼咒准一郎，他拥有中年人的头脑；第二个是‘笔易’宇文聿日，她拥有少女的爱心；第三个是‘砚心’宇文夙夜，他拥有少年的生命力；而第四个人……”迎向他疑惑的目光，安卡列罗带着一丝凄迷的微笑接着的说道，“是我——‘墨慈’安卡列罗·伏朗维，我拥有青年人身体，这是唯一的一具与琴曜的精神完全吻合躯壳！”
　　不似于夙夜的激烈举动，安卡列罗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水仙池。他的神情是如此安详，仿佛等待着他的是天堂的温床，他的神情又是如此凄迷，好似因为无法亲眼见到至亲之人的复活而忧伤。
　　“你后悔了？”棋魄把那忧伤误解成他对尘世的留恋。
　　“不。”他回眸，淡道：“替我转告他，‘请代替我仰望明日的天空。’”
　　当安卡列罗的容颜沉浸到池中时，棋魄再度听到那声轻轻的叹息。
　　“是‘养父’吗？”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人。
　　叹息再度响起，苍老的声音缓缓的刺进棋魄的耳膜。“告诉刑儿，若想要答案，便到北廷来找我吧。”最后一个音符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悠悠的传来。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把棋魄从混沌中撼醒，头一回，他惊异的看着那幅魔幻般的景致。满池的水仙如今只剩下了一株。它是如此庞大，如同孕育生命的子宫，在六片花瓣的包裹下，稚嫩的粉红色透着生生不熄的韵味。
　　“琴曜……”一声习惯性的呼唤，竟意外的止住了婴儿的啼哭，抱起他柔软的身躯，凝望着他深幽的褐眸，棋魄摇头叹道：“不，从今天开始，你便叫伏灵曜。灵曜，乃含天空之意。别忘了，你要代替琴曜仰望明日的天空。”话音未落，婴儿突然裂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像是在回应棋魄的话。

　　《『逆』之卷》番外篇：《东馆·琴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