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小眼睛在看老师

2、第二章 谁能代替我

　　直到最后一节课也没有人回来，林一一一个下午都有些愣神，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书桌。突然从上方笼罩了个黑影，林一一才回过神来，仰头看着袁望野。
　　袁望野看着回过神的同桌，俯身，看着林一一的眼睛说：“我先走啦！要是有人问就说我提前放学了！晚自习要是有发卷子，你帮我收好。知道了吗？”
　　还没等林一一反应过来，背影就消失在后门，林一一抬了抬手，又放下，才从书里抽出卷子慢慢计算着。
　　“奶奶，我回来了！你今天怎么样？刚从医院出来有没有不适应啊？”袁望野到家，先走到奶奶跟前，亲了亲奶奶的脸颊，奶奶拍拍袁望野手臂，笑呵呵地说道：“好着呢！你别担心奶奶，先上去换衣服，我们等会就洗手吃饭了。”
　　袁望野听话的转身上楼去房间换了身居家服，纯棉质地的居家服冲淡了袁望野脸上的冷漠，也因为奶奶才露出些许愉快的情绪。
　　乖乖的坐在奶奶身旁，手拉着奶奶的手，握了握，看着奶奶笑着说：“手不冷呢，下午有出去晒太阳吗？有没有走动一会啊？午睡睡得好不好啊？”
　　听着孙子一连串的问题，奶奶一一都回答，看着孙子的脸庞，慈爱的摸了摸，才严肃的问道：“你这样回来学业怎么办？我就说让他们别告诉你，省得你还得担心，你看，这不是从美国回来了。奶奶没什么大病。”
　　“奶奶，你瞒着我，我才伤心呢！我可就只有你了奶奶。”袁望野也严肃地看着奶奶，眼眶似乎还有些隐隐发红。
　　“胡说，你还有你大伯，你姑姑，你爸妈，和那些兄弟姐妹呢！下回再胡说，看奶奶打不打你嘴。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开饭吧，吃完，奶奶还要收拾一下东西呢！”看着孙子的脸，奶奶心底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能转移话题。
　　袁望野扶着奶奶慢慢走向餐桌，耍宝似的吸了吸鼻子，逗笑着说道：“秀姨今天做的都是我爱吃的啊，这香味，池迟那小子在一准儿流口水。奶奶，等会儿吃完，我就去打篮球了，池迟今天回来，约我见一面，等会让秀姨给我装几个他爱吃的肉菜，我给他带过去。”
　　提到池迟，奶奶似乎想到什么，也笑起来，转头看向秀姨笑着说：“我还记得这俩小子小的时候，老打架，有次打的两人身上脏兮兮的，池迟不敢回家，就跟着小野跑到咱家来了，刚给俩人收拾干净，转头这俩又因为排骨打起来，气的老袁一人给了一脚……”
　　看着因为提起爷爷突然失落下来的奶奶，袁望野立马笑着接话：“奶奶对池迟比对我还好，一说装饭，立马就让秀姨多装点。”
　　秀姨看着祖孙俩，也笑着打趣：“小野多大了还吃醋，放心吧，知道你饭量大。我今天啊，做的饭菜多，你都夸秀姨做的好吃，那你可要多吃啊！”
　　看着逗开心的两人，奶奶慢慢说道：“没事，奶奶没有难过，你爷爷都走5年了，我都已经接受了，我就是啊，这一生病，心里有点酸而已。奶奶没事，快去厨房帮你秀姨端饭，咱仨就开饭了。”奶奶看着孙子高大宽厚的背影，心底低低呢喃，老头子，这儿孙都长大了，最担心的也都长大了，我是不是快要找你去了。
　　袁望野坐在篮球场，手里转着一根烟，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小孩。突然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回神，扭头就看见挂着一脸贱笑的死党——池迟。
　　“也给我一根烟，怎么有烦心事？”池迟一屁股坐在袁望野旁边，胳膊顺势勾住袁望野的脖子。
　　看着死党那一脸贱笑，袁望野真想给他两拳，甩开池迟的胳膊，把烟丢到池迟怀里，才开口说道：“这不是我的烟，最近不能抽，奶奶刚出院，你也别抽，到时候给我染上烟味。”
　　池迟表情也逐渐严肃，问道：“奶奶，这次的病很严重吗？平时都有保养啊！医生也会定期检查，怎么突然就住院了？你没找你大师兄看看啊！你没把把脉吗？”
　　“正常老年疾病，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我师兄也看过了，只说注意养着，给开了个温养的方子和几个膳食谱。我把脉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背药材，方子还可以，诊断方面可真不如我师兄们。”袁望野说完似乎有些挫败的搓了搓脸。
　　池迟拿拳头锤了一下袁望野的手臂才开口说：“你说你怎么就只会背书，把脉诊断方面天赋怎么就那么差，我看温老当初收你就是要你做个移动书库。行了不说了，今天找你就三件事。第一，你让我帮你找的房子，我已经找好了，明天早上我没课，你大伯他们明天搬进来，你就跟我去看看。第二，我这边有个项目想要你给我投资，策划书我发你邮箱里了，你看看，我们再细聊好吧。第三，大家伙儿听说你回来了，之前奶奶住院也没敢叫你出来，想周六叫你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行，知道了。我还以为你这上了大学就开启花花公子的副本了呢，看来也没让美女迷住眼嘛！”袁望野看着池迟，一脸调侃。
　　池迟也不甘示弱的回到：“你也可以嘛！开学第一天，就英雄救美啊！怎样讲讲，为什么突然想做英雄了啊！我记得你人生格言就是莫管闲事啊！今天这事完全超出你的行事准则啊！”
　　“我是因为看见他眼睛的那一瞬间，突然想起虎子了。还有，你是不是很久没被人打，皮痒了？要不打一架？”袁望野把自己提前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他不说，那厮的八卦心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袁望野眼中的神情，明明确确的告诉池迟，刚才的话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想打架，松松筋骨。池迟认怂的笑着说：“别，你是我大哥，你这身手十个我也不够打啊。你要是真的想好好放松一下，还不如给你大伯说，让他带你去部队练练手呢。我也就八卦一下，没必要送命啊！”
　　袁望野起身，拍了拍裤子，走了两步才给池迟说：“小迟子，你旁边的饭盒是朕让御膳房给你做的排骨，你放心，好好跟着朕，有你好处。”
　　池迟抄起饭盒起身，跑向袁望野，作势要踢，看袁望野距离有点远才停下来，喘了两口粗气。
　　“我就说你穿运动服来吧！你小子这么久不见怎么变这么弱了，是不是……”袁望野见池迟不追了，就倒退着慢慢走，脸上一脸戏谑，话说一半还挑了挑眉毛。
　　“滚蛋，好心没好报，老子一回来就找你，还没回家，你还这样对老子。”池迟气的虚空打了袁望野一拳。
　　“行了，我错了，赶紧回去吧，帮我代问你家人好，我过两天家里安稳了就去看看你爷爷奶奶。”袁望野说完，转身挥挥手，就向家里跑去。
　　院子里传来击打沙袋的声音，袁望野已经锻炼了好长时间，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充满着爆发力，古铜色的肌肤更是给袁望野增添了男性魅力。池迟曾经说过，袁望野的比列很好，腿长，肩宽，倒三角的上半身，有着大多数男性都想拥有的好身材，肌肉线条明显，但是不夸张。就是脸太冷了，以至于显得很刚硬，一看就是军人家庭出身，也就对待家人死党才能给点笑脸。要是脸不那么臭，放到大学，肯定有很多人追。袁望野停下动作，擦了擦汗，才往屋子走进来。看见奶奶，笑着说道：“我先上去洗澡，等会下来我给你捏捏肩。”
　　“奶奶，手重不重，要是捏疼了你记得给我说啊！”袁望野已经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下来，身上又充满了一股松柏的香味。
　　奶奶笑着打趣说：“这次捏完要不要小费啊？你小时候有段时间，简直钻进钱眼了，给的零花钱总是不够，你又不敢多要。只好想出赚小费的办法，擦一双鞋多少钱，按摩一次多少钱。我记得我有次心疼你想多给你点，你还不要，说什么‘说了多少钱就多少钱，多要我还定价干嘛。’死活不肯收，你爷爷还夸了你。你别看，你爷爷每次按摩擦皮鞋都难为你，可是他高兴着呢，按摩总逗你，说你这按的不合适，那力度不够，其实每天睡觉都说，孙子给他按摩了，今天又能睡个好觉。你天天给他擦皮鞋，天天就穿皮鞋出去给人炫耀，说我孙子给我擦皮鞋了，你看亮不亮。大院那帮老家伙都烦他。要不你温爷爷怎么收你做小徒弟，还不是想让你给他也擦擦皮鞋。”
　　“我还以为师父是看我背书背的好，才收我当徒弟呢。原来是看上我擦皮鞋的手艺了。还说我财迷呢，那段时间还不是池迟那小子拉着我认识了一帮人，那时候才多大啊，我也就6岁，想要交朋友只知道拿零食贿赂了，要不是池迟他大哥发现，说了我俩，我俩还得当一段时间冤大头呢！”袁望野和奶奶一起回忆着小时候，看着奶奶已经花白的头发，踟蹰了一下，才又开口说道：“奶奶，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让池迟帮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个房子，我想两头跑着住，要是有时候晚上放学晚或者池迟叫我出去玩，我就不回来了就住到学校附近的房子，大伯他们明天就搬回来了，我也就不担心家里没人照顾你，要是就你和秀姨在家我肯定也是不放心的。再说，原本大伯他们就应该住进来的啊！”
　　“你要搬出去啊？想好了吗？你要是觉得家里住的不自在，搬出去也好，你也大了，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奶奶看着眼前蹲下都比自己高的孙子，发现曾经受委屈也不说，只是趴在自己肩膀默默流泪的小小少年已经长这么大了，有着宽厚的肩膀，能为自己的奶奶撑起一片天，可在自己心里，孙子不管长多大，他还是那个心里有无限委屈也不哭闹的小小人啊！自己要是走了，谁来陪着她一手带大的孙子，他要是心里难过了，谁还会在乎他啊！轻轻拍了拍孙子的肩头，轻轻地说着：“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就给奶奶说，奶奶给你撑腰。别怕啊！你大伯母那你别管，要是敢再说什么，奶奶就把他们再赶出去住，我家小少爷现在才是奶奶的依靠，这次奶奶住院，都是你亲力亲为，我孙子长大了，可以给我遮风避雨了！”
　　袁望野把头靠在奶奶的膝盖上，拉着奶奶的手，搁在自己头上，声音闷闷的说：“好，我现在是奶奶的依靠，我现在长大了，不会委屈自己了。奶奶净说胡话，哪能再赶大伯他们出去住啊！这本来就是你和爷爷、大伯，还有我的家啊！奶奶当年的事我都忘记了，你也忘记吧。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啊！
　　“好，都好好的，看着你们都好。奶奶现在就盼着你哥现在稳稳当当的结婚，你呢，也找个你爱着、宠着、愿意倾诉自己的爱人就好了。”奶奶抚了抚袁望野的头，才揪着孙子的耳朵说道：“你这么大了个脑袋，还压在奶奶腿上，沉死了。快回你房间收拾收拾睡觉吧，明天还要帮着搬家呢。我也要休息了。”
　　袁望野抬起头摸了摸脑袋，这也不大啊。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说：“奶，我头不大，里面装的都是知识。”
　　逗得奶奶咯咯咯笑了起来，看着孙子转身出去，挂着笑容的脸上慢慢变得有些悲伤。回想起，小野5岁那年又被老三送回来，还美其名说让小野回来陪着自己和老伴，填个趣儿，那又不是小猫小狗，是个需要爸妈的小孩啊。现在想想那话，都恨不得打老三两巴掌。说这话时，小野就站在书房门口，等自己发现小孙子的时候，大人的话也都听得七七八八了，小孩也不哭，就静静的看着自己，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是不是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以后是不是要一直住爷爷奶奶家了？也不对，我之前也是住爷爷奶奶家啊！没什么变化就好！奶奶，我会乖，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秀姨帮我。我可以一直住下去吗？”说完转身就跑了，从那以后小野就变得很沉默，也不会再问自己什么时候爸妈会来接自己了。还是池迟的出现，才慢慢好起来。小野住进来，老大还好，没有说什么，坏就坏在老大媳妇上。那天在客厅的争吵，还是再次伤害了小野的心啊。
　　“你家老三让那小东西住进来到底安的什么心？这是自己做生意去了，把儿子留下，吃老爷子的，喝老爷子，等将来老爷子的人脉关系也一起拿过来？这主意打得好啊！”
　　“行了，你别胡说。那是我弟弟的儿子，这事还轮不到你说什么。再说这是我爸家，我爸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说的到轻松，将来养老还不是我们来养老。老三能干嘛？你就是什么都不想，你怎么不想想以后你儿子怎么办？他还是不是你们袁家的长孙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提长孙这一套。行了行了，别吵了，我的工资都给你了，你要不要去买条项链？就别盯着这点小事了，好吗？”
　　两人的争吵被站在廊厅刚回来的老爷子打断，老爷子气的，大声呵斥：“这是我家，你们俩也是吃我的喝我的，家里让你们交过生活费吗？家里日常你们有打扫过吗？还不是你妈和小赵在做，要不是你俩在家我能找赵秀过来吗？还不知所谓的这吵起来了，自己心里都有点数。都跟我来书房。”
　　自己和老伴儿把老大俩口子的争吵全听到了，老伴儿发火把老大他们全叫进书房。最终的商量是老大带着全家出去住。原以为事情到这也就结束了，没想到老大搬出去的前几天，小野跑到我跟前说：“大伯要搬出去是因为那天的事吗？不要让大伯搬家了，大哥很伤心，他不想搬出去啊！他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这本来就是大伯的家啊！”
　　“这也是你的家啊！”才发现原来那天的争吵，小野也听见了。那一刻，我也坚定了让老大搬出去的想法，在小野心里已经没有家了，这只是寄宿在大伯家啊！为什么我的小野不能有个家呢？
　　老太太回忆着往事，眼眶微微泛红，只能叹了口气。这孩子以后会有人来疼爱吧？会有人全心全意爱着他。
　　人老了，总是爱回忆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