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小眼睛在看老师

1、第一章 初相遇，他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
　　走进校园已经传来琅琅的读书声，操场还能听见体育生训练时教练的呵斥……
　　“大爷，您放我进去呗，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新生。”袁望野一手把着自行车，手里还拿着校门口买的荷叶饼。
　　大爷从值班室探出头来，看见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站在门口，小伙儿有点黑，还理了个和军人媲美的板寸，面无表情。大爷有点怵，害怕是混混要进学校找茬，也没敢开门。隔着栏杆大爷问：“你要去那班报道？你报道家长怎么没跟来一起见见班主任啊？”
　　“大爷，我只知道我读高二，哪班不知道，家长忙，让直接找校长。你要不给校长室打个电话，就说我姓袁。”
　　“等着”大爷说完，转身就进了值班室打电话。没5分钟，袁望野就推着自行车进校门了。大爷还絮絮叨叨的说“你往左拐，走到头，那有个旧实验楼，前后都有车棚，你找个空停自行车，校园不让骑车……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啊…….校园不让骑车！”
　　大爷还在后面喊着，袁望野一阵猛蹬，左拐后立马放慢速度，打开之前买的荷叶饼慢慢嚼了起来。不长的林荫道硬是拖着把早饭吃完才骑到自行车棚。推着车子寻找着空地，车子没停好，倒是看见几个小混混围着一个少年在霸凌，几个少年轮流拿脚踹着双手护头身子蜷缩一团的少年，其中一个还嘴里骂着：“你他妈还敢躲老子的拳头，让你出来，你就该乖乖给哥几个出来，还他妈说自己没钱，老子找你借钱是你的荣幸知道不，谁知道你那钱哪来的脏不脏！”袁望野没打算管闲事的，推着车子往已经走到了墙背后，脑子突然闪现了被打少年的眼睛，“眼睛倒是挺漂亮。”嘴里嘀咕着，倒也调转了车头，往回走。
　　“老大，那人又回来了。”
　　“小子，你不要多管闲事。赶紧滚，不然待会儿连你一起打。”
　　“你认识汪洋吗？听他说，他管这片儿，你要不……”袁望野突然想起兄弟给他提过的一个人名，说是这片有点名气的小混混，有什么事可以叫他跑腿。
　　“你认识汪哥啊，看你不早说，大家都是朋友嘛，我叫章平，兄弟你叫什么？”章平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小弟们也都带笑看着袁望野。
　　少年趁着没人注意，伸手抓到被人打落一旁的眼镜麻利的带上，老旧的黑框眼镜使得少年变得平平无奇，已经遮住眼睛的长发甚至给少年增添了一丝阴郁。
　　袁望野看着少年的一系列动作，心中还产生淡淡的可惜，可惜了那双眼睛。
　　袁望野半天没回答，章平也不敢出声，毕竟也不清楚眼前少年到底跟汪哥有几分交情，但是章平心里也清楚，今天真要打架，也许真的占不到便宜，少年也不是个弱茬儿。
　　“我找不到校长室，让他带我去。”袁望野说完就把车子随意上了锁，转身看着这群人没有动静，不经挑了挑眉，看着章平说道：“怎么，是还要我给各位散烟，才走吗？”
　　章平带着小弟走远，少年才回过神来，想要站起身来，手上和腿上的伤对他来说早已习惯，可身子不免踉跄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土 ，才向袁望野一鞠躬：“谢谢你，我叫林一一，你叫什么？我现在就带你去校长室。”
　　“算了吧，我看还是先带你去医务室吧！”袁望野边说边转身又打开了车锁，推着车子走向林一一。
　　“不用，不用了，我这是小伤，不用去医务室，我带你去校长室，到了，我就要回班里早自习了。”林一一摆动着双手，脸上急迫窘迫交织，边说还边往后退了几步。
　　袁望野嗤笑一声，伸手指着林一一的膝盖“这还算小伤，你这血流的，膝盖那染了一大块。放心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帮你看伤，你带我去找校长室，很公平。我看你也走不了几步，我还是骑自行车带你吧！”说着袁望野大步走近林一一还伸手拉了他的手腕往怀里带。
　　林一一下意识的挣脱了袁望野的手，似乎发觉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看袁望野又低下了头。袁望野看着跟前比自己矮了多半截头的少年，突然发现少年的头发还挺多，但是软软的，头顶发旋儿那些还有些毛茸茸的碎发，让人想揉揉少年的头。袁望野的手碰到林一一的头顶，才回过神。只好五指分开像单手扣篮球一样，把着林一一头微微用力，使得林一一头抬起来看着自己，袁望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到：“别废话，赶紧上车。”说完双手立马把住车扶手，跨坐在车子上，左手抬起指了指自行车的横梁。
　　“校园不让……”看到袁望野撇过来的眼神，林一一不想再反驳，只好摸了摸鼻子，走近袁望野的怀里，乖乖的坐在自行车横梁上，林一一个子也不算矮，好歹也173，为了不挡袁望野的视线，像个小媳妇似的缩在袁望野的怀里，受到空间的限制，背还是贴到了袁望野的胸膛。林一一努努嘴说：“校医室和校长室都在一栋楼上，你沿着那条路一直骑到最后一栋楼就到了。”
　　风吹过两人的脸颊，空气中时不时吹来一股柠檬味交织着一丝丝松柏的香味。行政楼很快就到了，两人下了车，敲了敲校医室的门，走进校医室，袁望野四周打量了一圈，才看着校医说：“他受伤了，腿可能伤得比较严重，需要包扎，手上有轻微擦伤，内伤应该没有，但是还是给他听一听。”说完扶着林一一走到帘子后面的诊断床。
　　校医拿着听诊器走过来，给林一一诊断完，说道：“他内脏没受什么伤，但是还是要注意观察，膝盖的伤比较严重，需要清创上点药，手上拿双氧水洗一下就好。看这样子是挨打了，你要不要告诉你班主任，我可以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话还没说完，林一一就急切打断了校医的话：“不用了，我自己处理就好，不用班主任过来，这些药大概多少钱，我给您。”
　　“你想好了？要是校园暴力还是尽早给你班主任说。你自己再想想吧。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给你配药。”校医说完就摇了摇头去隔壁配药。
　　听着林一一的话，袁望野皱了皱眉。虽然不赞同林一一的做法，但是他也没有想要多说什么，毕竟他不爱管闲事，这事已经超出了平时袁望野做事风格，要是让老池那帮人知道肯定要惊奇的绕着袁望野转三圈。
　　“你要不先去校长室吧，校长室就在这栋楼6楼。你上去往左转倒数第二个办公室就是校长室。”林一一看着袁望野说着，他希望袁望野赶紧离开，待会清创他不希望袁望野在现场。
　　“好。”袁望野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校医室。望着袁望野离去的背影，林一一张了张口，又低下头，嘀咕的说着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校长室传来进来的声音，袁望野才推开门进去。少年似乎不会窘迫，走到哪里，见到任何人面部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动。
　　“小野啊，怎么才来？你大伯已经给我打好招呼了，你就从高二开始吧，后面看你学习进度，我们再作调整，你看可以吗？”校长笑眯眯的看着袁望野，边说边伸手引他先坐到沙发上。
　　“我没什么意见，您看着安排就好！不需要进太好的班，也许我过段时间就会回美国了。”袁望野说完，原本食指交叉的双手变为指尖相碰，手指轻轻交互拍了一下，才又犹豫地说道：“我今天进学校发现一起校园暴力，还是希望您重视一下。”
　　校长疑惑的看着袁望野，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少年突然为少年暴力发声了，但也快速的回答：“好！我会重视这个问题的，也会给各班班主任开会，约束本班的学生，你放心，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就好。我现在带你去高二7班吧！”说着便站起身，打了个电话，便和已经走到门口的袁望野一同去往教学楼。路上边走还边介绍到：“我们三中是新成立的高中，多功能楼和行政楼就是这栋楼，前面两栋楼都是教学楼，你们班在中间的这一栋，行政楼左边是食堂和操场，右手是一个花园和车棚。我就给你大概介绍一下，具体你可以请你们班同学给你介绍。你们班主任姓许，教学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上课这边你大伯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我也已经给你们班主任说清楚了。你只要不打扰上课秩序就好。”
　　“谢谢校长，如果需要捐楼或者资金帮助，你也可以找我说，我会告诉我爸爸，你放心！”袁望野面无表情的边走边说，似乎他刚刚说的事情只是问你要不要吃午饭那般自然又没有多余感情。
　　“……..呵呵”校长尴尬的笑了笑，从来都是家长私下隐晦的提起的事，被眼前少年谈论天气似的说出来，只能心中无限尬笑，似乎看见救星似的往7班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快步走去，微声道；“许老师，我之前给你说的学生到了。你带到你们班吧。呦！这是训学生呢，学生打架了？”
　　“校长，没有，学生迟到啦！说是骑自行车摔了，这不，我正说注意安全呢！您放心，新同学交给我就好，我会尽快让他熟悉教学进度和校园环境的。”许老师转身，袁望野才看见低头听训的林一一，手里还拿着一袋子校医开的药，衣服也清理了一下。袁望野嗤笑一声。林一一听到那声嗤笑，把头又低下去了，林一一不知道那声嗤笑的意思是什么，嘲笑他胆小，还是………
　　“林一一，你先进去吧，以后注意！”许老师面向林一一说道，林一一进去教室，许老师才面上带笑，伸出手说道：“袁同学，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姓许，叫许萍。校长已经给我说了你的情况，之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直到说完话，才发现新同学似乎没有想要和她握手的意思，才尴尬的将手叠交在身前，看向校长说道：“那校长我先带袁同学进班了。”
　　许老师一进门，同学齐齐看向她身后。耳边立马传来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许老师拿黑板擦拍了拍，等安静下来，才说道：“这是我们新转来的同学，希望大家可以多多帮助新同学，让他尽快融入班级。下面请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在同学们的掌声下，袁望野环绕了一圈教室才开口：“我叫袁望野。”说完便走下讲台，走向教室唯一的空座。
　　许老师也没想到新学生的自我介绍如此简短，而且没等她安排就自己找了个座位，本还想着调换一下，但是现在也不好开口了，只好安排班干部和袁望野同桌多多帮助一下，就开始上课了。
　　林一一看着一节课全程睡觉的袁望野，也没敢叫他好好听课，看到许老师没有多说什么也就明白，这是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学生啊！
　　午间操大家都在往操场移动，教室嘈杂一片，七班的学生虽然对新同学好奇，但是许老师对他上课睡觉不管的态度和自身长相也就明白这是个自己惹不起的学生，都纷纷议论着走出教室。
　　“哎哎哎，别走啊！你看朱甜甜走过去了，你说她是不是看上新同学了。”
　　“得了吧！虽然长得是有点小帅，但是你看他的眼神，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那眼神跟看一堆无生命物体一样。我可不喜欢他这样的，跟个面瘫一样。我觉得他要是打我，一胳膊就能打昏我，你看胳膊上的肌肉。再说人家那态度明显就是看不上班上的同学，我们啊，在人家眼里也许就是一小屁民。”
　　“说的你看上人家，人家就能看上你似的，你说朱甜甜会不会被骂啊？你说他为什么第二学期都开学这么久了才转来啊？会不会是打架开除才转来的？”几个女生趴到窗户跟前悄悄讨论着，班级里还有些人慢慢磨蹭着，似乎也是想看热闹。
　　被议论的女生朱甜甜走到跟前轻轻推了推袁望野：“表哥，课间操了，你醒醒吧！”袁望野勉勉强强的抬起头，看到是她，抬起手揉了揉朱甜甜的头，才开口道：“你去吧别管我了，学校这边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别操心我了。 ”
　　朱甜甜走向好朋友，几个女生伸手拉她，让她走在中间，一脸好奇的看着她，朱甜甜无奈的开口说：“那是我表哥，很远的亲戚关系啦，我们之前也不是很熟，就节日有家族聚会的时候才见过几次，最近因为家里一些事我们才熟悉一些的，你们要是想八卦他，那就找错人了。”
　　“他是不是因为打架被开除才来我们学校的啊？”
　　“不知道 …….”
　　“你真是一问三不知啊!”
　　几个女生打打闹闹的走向操场，班级里只剩下袁望野和林一一。林一一看着又趴在桌子上的新同桌，想叫他让一让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这排桌子是班级唯一多出来的一排，当初老师为了美观就放在了靠窗最后，后面放着一个柜子，也就意味着，林一一想要出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叫醒袁望野，要么翻桌子，林一一果断选择了翻桌子。眼看再有一条腿就跨过去了，突然有人戳了一下林一一的后腰，林一一身体立马僵直，刚抬起的腿也落下。林一一回头就看见本来趴睡的人已经坐直身体看着他。袁望野看着他翻过桌子站好才开口：“你带我去熟悉一下校园，尤其这栋楼。许老师要是问你，你就说带我去熟悉校园了。”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今天的事谢谢你。校医室你付的钱，我现在可能没法还给你，但是我会慢慢还的，不会欠账。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但是我可以支付利息。”林一一立马开口说着，他的声音使袁望野脚步停下。袁望野回头看着站在窗口阳光下的少年，身上穿着有些发旧宽大的校服，体型偏瘦似乎营养不良，但是脊背却挺得很直，皮肤发白，好像天生的白皮，老旧的眼镜破坏了少年秀气可以称得上好看的脸，让人显出一丝木讷。袁望野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的说：“可以，你慢慢还，利息就不用了，偶尔帮我跑个腿就好。”听到袁望野的话，林一一松了一口气。
　　“下午第一节课我知道你们都有点困，但是打起精神，这节课很重要，这节课我们讲……最后一排那个男生怎么还趴着，听课了。”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上课的老头是个很固执的人，看还有学生没听讲，快步走到跟前，拿书敲了一下袁望野后背，看到被打才慢慢坐起来的学生，气的大声说道：“你要是不想上课就给我出去，我的课上不容许睡觉。”才说完，就看见袁望野站起来，大步从后门离开。班上发出细细碎碎的议论声，老师走向讲台，狠狠敲了两下板擦，教室又恢复安静，才开始上课，只有林一一和朱甜甜一脸担心的看向袁望野离开的方向。
　　“少年，今天第一天上课怎么样啊？这节体育课吗？怎么那么有风声啊？”电话传来嬉笑声，袁望野这会儿正躺在天台上 ，手机放在头顶上开着扩音，一手垫在脑后，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取笑声，皱了皱眉，懒洋洋的开口说道：“我被老师赶出来了，这会儿在天台，以后少打电话来取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一老牛混在高中生群体里装嫩，还不容许我嘲笑你了，被赶出来活该，肯定是上课睡觉了，让你也感受一下国内教育制度下老师慈爱的关怀。”电话里肆无忌惮的笑声，让袁望野攥了攥拳头，威胁的说：“今晚大院操场见，记得穿运动服来。”
　　“大哥，我错了，我嘴贱。话说我听你今天救了个被欺凌的少年？怎么样？长得怎么样？是不是一眼就惊艳的类型？你不是管闲事的人啊！太反常了。”
　　“我不是你，颜狗一个。还有，你是朝阳区大妈吗？不，大妈们瞧不上你。我真服你了。晚上篮球场见，挂啦！”说完袁望野果断挂断电话。
　　闭上眼，享受着阳光。脑海里突然又浮现林一一的眼睛，看着自己出现，林一一眼神里的求救、哀求、希望，和自己离开时，出现的无望神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一双眼睛里看见那么多情绪，不知道是自己的臆测还是……但是自己还是因为林一一眼里的哀求和悲伤转身回去了，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做，是因为自己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心情还是……袁望野给自己的失常的行为找了个借口，因为眼睛，因为他那一刻的眼睛像虎子的眼睛，而他想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