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珵瑭》卡顿印钞机

28、第 28 章

　　“那个男孩子是你的同学吗？”
　　“嗯。”
　　两人都知道有人跟在后面，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就没去注意了。
　　“对了，”江瑭把碎发别到耳后，看着地面，“元惜姐帮我申请了研究院的治疗，让我找个时间过去。”
　　“我知道了，可以过几个月吗？”
　　“你是同意我去吗？”
　　“我反对有用吗？”
　　这天暗的愈加快了，路灯昏黄，点点星灯打在江珵的眉眼，他拉开了江瑭的书包，往里丢了一包烟，和他的车一样，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因为书包被扯住，走在前边的江瑭往后踉跄了一步。
　　“你在我包里扔了什么？”
　　“一包烟。”
　　江瑭不解，“你放我包里干吗？”
　　“想抽烟，你帮我看会儿。”
　　江瑭把包抱在胸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的下巴，唇瓣，高挺的鼻子，然后是浅棕色的，透着清冷的眸子。
　　“就不能不抽吗？”
　　江珵曲着食指轻刮了她的鼻子，“你看好我就没有机会抽了。”
　　“那如果我没看好呢？”
　　“那我就找到你，然后把烟给你。”
　　“行啊。”
　　自从上一次回了一趟M国，江珵越来越压不住烟瘾了，烟倒是被折腾掉了好几包，愣是没抽一根，今儿江瑭的话让他瘾又上来了。
　　江珵朝江瑭校服外套的口袋伸去，里边果然有几颗糖，随便拿了一颗就剥开了。
　　江瑭倒是没想到他会有这番动作，毕竟认识的几个月以来江珵从来没有吃过糖，她一度以为江珵是不吃的。
　　“你不多拿几颗吗？”
　　“不用了，”江珵把糖纸折了个花样塞进江瑭书包，“在几个月你就跟着元惜走吧。”
　　“真的吗？”
　　“真的。”
　　江瑭把书包拉链拉上背在后边，其实她想说的是只要她还是江瑭，那么他的所有赞同或是反对都是有用的，但是她没有说，因为没有必要了。
　　原本就是一场意外，何必纠结？
　　穆七前些天给江瑭打了电话，说是穆宇已经知道江珵在她身边了，应该是在她身边埋了人，离江珵远点也是好的。
　　江瑭撩起袖子，手腕上若隐若现出现一条红丝般的血痕，这是从医院出来那天就有的，时不时会出现，好像在刻意平衡她体内激素的升高或是降低从而导致她不会过度地兴奋或是低落。
　　元惜说过有人闯过她的病房，江瑭怀疑手上这玩意就是那人搞出来的。
　　关于秦宝儿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五岁前，这是个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喊疼的小孩，医生下的诊断是自闭症。
　　忙碌的父母，独来独往的哥哥，冰冷的墙壁，一只脏兮兮的玩偶和一个游戏机，就是元惜之前装在袋子里的那一个。
　　这是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给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就是江瑭军火设计的启蒙老师，他也是第一个肯定了江瑭天赋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教了她两年就消失了。
　　这就是五岁前的全部记忆了，单调无趣的生活，出现过的唯一色彩就是那个会牵着江瑭画设计图的男人了。
　　五岁之后每想起来都是模糊灰白一片，像是大脑在遮掩什么，江瑭有尝试过窥探过这层纱布后的世界，但是越是深入手腕的红色就越是艳丽，不得已只能放弃。
　　还有的就是十六的记忆了，有点讽刺，和秦宝儿的居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银白色的，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实验室，定时扎进胳膊的针筒，不堪入目的食物，带着编号的脚镣和一间有着浴室和床的白色隔间。
　　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就是江瑭有一颗玻璃珠，她把肥皂扣了个洞藏在了里面，大概是一直没有被发现的。
　　穆七是江瑭在大实验室里认识的，这里除了穿着制服的工作者很少会有两个带脚镣的人同时出现，江瑭看到了她眼里的愤怒和死寂，那是折翼的鸟儿才会有的眼神。
　　当两人躺在相隔的手术床上时，江瑭趁着被抽血的间隙朝她眨了下眼睛，刚好卡在监视器的死角，这个角度时江瑭观察了整整一周才发现的，动作转瞬即逝，只有穆七看到了。
　　革命友谊就是从一个眨眼开始的，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小动作开始明目张胆地在监视器下发生。
　　这样的生活在江瑭见到穆宇后改变了，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穆宇的名字，知道他是这里的主人，江瑭也不会例外。
　　但是没有人见过他的全貌，总是带着半截白色面具，不是特意做成的半截，是真正意义上的半截，断掉的那种。
　　江瑭在一次注射完以后被带到穆宇面前，一开始他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江瑭，眼神带了点仇恨又带着莫名的快意。
　　他说让江瑭拿着玻璃珠找一个人，没说名字，没说长相，直接就把她丢在了那个树林，让她在那里等一个人，说是等玻璃珠的主人，在后来江瑭等来了江珵。
　　也许有疑问，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十六的记忆就是顺从，就是逆来顺受。
　　没有见过光又怎么向往光呢？
　　经历过被黑夜吞噬的无力又怎么敢轻言明天呢？
　　穆七不一样，她还没有完全屈服，她还有一股劲藏在眼睛里。
　　在江瑭走后，穆宇需要一个可以随时出入各国的人来看着江瑭，于是穆七成为了这个人。
　　穆七在景园的时候就出现过，像她大致讲了那地方的格局，但是由于每次出来都是被直接送到江瑭所在的城市，所以并不了解实验室的具体方位。
　　一直到江瑭开始产生怀疑，然后见到元惜，两个人的交易就慢慢开始了。
　　两端记忆的交错点就是那一片灰白，只有那段恢复后才能知道究竟哪些画面是真实的，那些画面是虚构的。
　　这些交错的印象有时候会让江瑭陷入一种焦虑，甚至开始怀疑到底秦宝儿、十六、江瑭都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哪个都是假的。
　　如果都是假的，那这些记忆又是谁的，正在想这些事的人又是谁？
　　这个时候江瑭的手腕处就会有强烈的灼烧感，想得越深，越是红得刺眼，甚至会开始蔓延至脖颈处，牵连之地无不焦灼。
　　而江瑭紧绷的神经却会因此放松，一直到这种感觉消失，红色也会消失。
　　看着江瑭在后边低着头拖着鞋子慢悠悠地走，江珵站在原地等她上前，用手指抵着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不看路的。”
　　江瑭头也不抬，把他的手拿下来，“我在想徐导的电影呢，别闹。”
　　江珵把她的脸捧在手里，看着她的眼里一片星河绚烂，“说说，有什么好想的？”
　　“孟星泽说要包场，我在想要怎么劝他。”
　　“瑭瑭，孟星泽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男孩子。”
　　“男孩子啊，”江珵眯着眼笑了，语速比平常慢了些，很是柔和的音调，“那就不用劝了，男孩子不喜欢人太多的。”
　　“电影院人很多吗？”
　　“很多的，”说着手就绕到了江瑭后边的领子，慢慢把滑到里边的散发拨出来，“你那天想去看吗？”
　　江瑭皱着眉头，动了动肩膀，这人弄得她脖子有些痒。
　　“你的手先从我脖子后边出来。”
　　江珵被她表情逗笑了，轻咳一声把手从她的领子里边伸出来。
　　果然，这小孩哪哪都漂亮，特别是那一双眼睛。
　　“拿出来了，”江珵举着双手在她面前摇了摇，接着从口袋拿了一条红色项链给江瑭系上，“这个给你带着，大年初三咱们去看电影吧。”
　　江瑭摸了摸脖颈有些不大适应，原本带着的黑色编绳已经取下很久了，现在又多了一条红色的，不过这条有些不同，上边有一个菱形挂坠。
　　“这是什么？”
　　“平安符。”
　　“符不是扁的吗？你这个好像不一样。”
　　“我把符放在里边了，福不外露，你可要一直带着。”
　　虽然不太相信这就是他说的平安符，不过江瑭还是答应了。
　　“我会一直带着的。”
　　过几天是就是除夕了，也是江母的忌日。
　　江珵的车停在不远处的三街，带着江瑭走到了初遇时附近的摊子上，老板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但还是很快熟络起来。
　　“老样子？”
　　“嗯，两份。”
　　江瑭倒是没认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就坐在那玩着手机，看到了江珵几天发的微博上了热搜。
　　内容是转发官方的宣传，不过下边的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听说和江总的片撞了，大家爱看就看，不想看就别看，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这话说的，重点画起来——江总。
　　下边点赞最高的一条回复是：好家伙，这话乍一听是在谦虚，在细品一番，简直是要上天呐。
　　江瑭被这哥们的话逗乐了，捂着嘴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看到什么，这么开心。”
　　“你看这个。”
　　江瑭把一手将屏幕面向江珵，另一只手大概指了个方向。
　　“我觉得这个人好了解你。”
　　江珵看了眼置顶回复，懒懒道，“那是沈栖的小号。”
　　“沈栖？”
　　“估计是憋狠了，出来溜溜。”
　　江瑭又笑了，眼泪都出来了，对面的人用指腹轻擦去她睫毛挂着的晶莹。
　　“瑭瑭，别笑了，眼泪都出来了。”
　　听他的话，江瑭收了笑，不过眼泪还挂着。
　　“我们是不是必须得分开了？”
　　“是。”
　　“为什么感觉我们每次相遇着急，分开着急，都不给我缓缓的时间？”
　　面来了，江瑭用筷子戳着，也不吃，热气从面汤里升起，白色的一团搁在两人中间，江珵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坐在那静静听着她讲。
　　“我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为什么你们还是着急？可是我都不知道该为了什么着急，你能告诉我吗？”
　　手腕上的红色开始向手肘处延展，江瑭没有在意，她就是想知道个答案。
　　江珵站了起来，把两碗面移到桌子中间，把手放在江瑭的发旋处揉了揉，然后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扣在上边。
　　“咱们回家吃面，回家我告诉你。”
　　周围不少人在盯着江瑭看，还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拍照，应该是认出来了。
　　江珵偏过头看了眼拿着手机的那人，眼神如剑，十分锋利，勾起一边嘴角，浑身散发着□□的气息。
　　想要拍照的那几人僵硬地把手机对着桌子上的面，心中默念着：我只是在拍面条，我只是在拍面条...
　　江珵回过头把搭在椅子靠背的外套给江瑭披上，拿着她的书包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