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音》夏末子鱼

4、自是有情道无情

　　晨光已至。因着昨天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也微微凉凉的，却也让人心情舒畅。“音音，起床了，你今天要和娜娜一起去学校的。”昨晚上洛音和洛笛跟文家干爸干妈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还是搬回自己家住，毕竟洛音心结好歹解开了一些。“干爸一早就过来说了，让咱们过去吃早饭，吃完饭一起出发，快点。”
　　“哥，你怎么这么唠叨，还早呢。”洛音从床上翻滚，就是不起床。
　　洛笛失笑，“你个懒丫头，快起来，又得洗漱又得收拾还得吃早饭，今天正式实习，得早点到，别给干爸添麻烦。”
　　“是是是，这就起。谢谢我尽职尽责的哥哥为妹妹考虑这么周全！”
　　“臭丫头。”洛笛笑骂道。“还有，音音，这么多年，你也知道王伟亚的意思。你怎么想的？”
　　“哥，伟亚哥也没明确跟我说，我就直接拒绝不太好吧，万一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呢。”洛音也很无奈，也不能人家没表白，就说，诶，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不喜欢你。这多尴尬啊。“这次你在家待得时间会比较长，找个合适的机会阐明你自己的态度吧，免得耽误了人家，据我所知，他家已经给他安排了无数次的相亲，都被他拒绝了。”
　　“唔，知道了。”洛音低头回应了一句，合适的机会，什么叫合适的机会，没表白就没有合适的。
　　看着皱成一张包子脸的洛音，洛笛就知道这个妹妹又在腹诽自己，无奈的笑了笑，没办法，王伟亚那家伙看着笑嘻嘻的，其实很固执，又担心自己被拒绝了，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这才迟迟不肯表白。
　　唉。
　　“小音，今天就是正式到学校那里办个手续，你自小就喜欢看书，图书馆对你来说再适合不过了，不过也不要一直待在那，累了就出来转转。”车上文爸细心叮嘱着洛音。“还有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转，稳当点，这次安排你教高三的体育课。”“爸~我要教高一！高三的体育课我还不知道么，不是被换成教室里的自习课就是孩子们捧着书到操场上上自习，一点意思都没有。”文娜抱怨着想换个年级。
　　“不行，要不你就自己出去找实习的学校去！”文爸干脆利索地拒绝。给文娜气的，哼哼了一路。
　　兴安高中。办完了实习手续的洛音和文娜看着眼前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物是人非呀。
　　“王老师，你快管管你家孩子吧，上课不好好听讲，还跟同学相处不好，我可管不了了。”一个尖锐的女高声打断了两人的回忆，原来是路过了高三年级的教师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尖锐的声音就是这30岁左右的女老师发出来的，对面站着一个40多岁的中年女老师。
　　“小童老师，你不要急，你不是还有课吗？你先去上课，我说她。”看着站在一旁低着头的女儿，被叫做王老师的中年女性淡定的开口，这丫头，就不知道消停一会儿。“过来，说说怎么回事。”被称作小童老师的人赶紧拿了书就往外走，看见站在门口的洛音文娜两人，“你们是谁？”屋内的王老师和女儿一起向外面看去，“诶？你们是洛音？文娜？”王老师站起来招呼两人进来坐下。童老师一看，也没再说话，就去上课了。
　　“你们怎么有时间回来啦？都三年多没见了吧？”王老师看着两个学生感慨道。
　　“是啊，王老师，这是小师妹？”文娜笑嘻嘻的开口看着站在王老师身边的女生。“你这丫头，还是喜欢耍贫嘴。”王老师把女儿叫过来，“这是李画棠，画棠，这是妈妈的学生，洛音姐姐，文娜姐姐。”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好名字。老师，您还是这样喜欢古诗词。”洛音微微笑着开口。李画棠听洛音这么说，看了一眼，没说话。
　　“改不了啦。”王老师笑眯眯地回应，“还没说，你们怎么有时间回来看看？”“老师，我们是来实习的。”文娜略有兴奋，没想到自己也成老师了。“毕业需要实习，消息来得突然，所以只能拜托了文校长，到咱们学校实习三个月。”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你们都长大了，可以教书育人了。”王老师颇有感慨。“老师，我们可没像您说的这样，文娜就教教体育，我呢就在图书馆。”洛音谦虚着回应，“我现在还记着您当时对我说的话呢，您告诉我，我们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可以不理解但是一定要尊重，您说，这样大的孩子，内心是丰富的，情感是细腻的，要理解孩子的行为，首先要了解孩子的内心，正因为您一番番的教导，我才能成为现在的样子。”
　　“你这孩子，要给她讲情还绕这么大的圈子，”王老师无奈地笑着，转身对着李画棠说，“行了，你先回去上课吧，回家咱们好好聊聊。”嘴抿的紧紧的李画棠得了命令，一溜烟跑了，临走前特意跟洛音说了声谢谢。“王老师，您看，丫头心里明白着呢。”文娜看着青春飞扬的李画棠。
　　“呵呵呵，在老师看来，你们也还都是小孩子呢。”王老师失笑，“行了，你们去转转吧。看看咱们学校有什么变化没有，尤其是洛音，别一整天老气横秋的。”
　　操场上。“落落，你先自己溜达溜达，我去观摩一下高三的体育课，看看是不是还是老样子。”洛音看着一脸兴奋地文娜，无语地摇了摇头，“你去吧。”四月的阳光让人觉得很温暖，洛音站在球场边看着一群高高大大的男生在互相追逐着打篮球。
　　温温热热的阳光让洛音生出一种怅惘。那个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好像也有过那样懵懂的时刻吧？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大约是高一吧。
　　“洛音，你怎么来了？”
　　“哦，那个我来看我哥，顺便来看看你~”洛音红着一张小脸小声地对眼前的男生说，“这是给你的！”
　　看着面前的果冻，男生只会按着自己的喜好说话，“哦，我不喜欢吃果冻，”男生看着低着头的洛音，脸悄悄地红了，只是这时候洛音没有注意到，只是听到了男孩子这样说，“你自己留着吃吧。”
　　“啊？哦，好。”洛音默默地将伸出去的手缩回来，“那，那我先走了！”
　　“你，你现在就走？”男生一听洛音要走，有点着急。
　　“嗯，我先走了。”洛音点了点头拿着果冻转身跑掉了。男生看着跑远的洛音后知后觉的觉察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张胖子！”一声高呼打断了洛音的回忆。洛音抬头只见一个胖胖的男生从眼前跑过，带过了阵阵清风。洛音心里暗暗嘲笑自己，还想那些干什么呢，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韩希和，你看什么呢？”小胖子看着突然停住脚步的同桌，回头看了一眼，也没人啊。
　　“没什么，走吧！”说话的人身高大概180左右，因为喜欢运动，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看着已经逐渐消失在转弯处的白色身影。
　　路过高三（4）班，应该是去上体育课了吧，一个人也没有，洛音走进教室，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黑板的字迹，原来是叶师太的班。
　　“洛音！你给我站起来！”叶师太一声怒吼把洛音拎了起来，“上课不好好听讲，还睡觉，连着多少节课就没看你清醒过，你把你爸妈叫来！”
　　“我没有爸妈！”洛音其实并没有睡觉，所以声音很清醒。
　　“难道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还敢顶嘴是不？给我出去！”叶师太就是因为脾气比较暴躁，所以才被大家尊称为“叶师太”。
　　“我就是没有爸妈！”洛音不怕死的又回了一句。
　　“你……你们给我上自习！”叶师太彻底怒了，拎着洛音直奔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你看看，你看看，上课睡觉，还顶撞老师！”叶师太一进办公室就冲王老师一顿抱怨，把王老师弄得一头雾水。
　　“叶老师，消消气，消消气，”王老师劝慰自己这位脾气相当暴躁的同事，一边无可奈何的瞪了一眼洛音，不知道这老太太脾气不好吗，还敢顶撞，臭丫头。
　　“叶老师，我来收拾她，你先回去上课吧，啊，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消消气啊！”
　　王老师看着脸黑的像乌云一样的叶老师出了门，“洛音，咱们去操场上走走！”
　　洛音心里有点诧异老师为什么不把自己训斥一顿，磨磨蹭蹭的跟着老师出了门，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害怕这个班主任的。
　　“洛音，在高一入学的时候我就带你们，一转眼你们都高三了，时间真是快。其实，你哥哥早在入学的时候就来找过我了。他跟我说，爷爷说，他们家的小音是顶顶聪明的，还跟我说，爷爷最希望的就是小音考上一所好大学，过得幸福。洛音，老师觉得你是不是忘了爷爷的嘱咐了？你难道想让爷爷在天上还要为你忧心吗？什么年纪就要做什么事，不要想的太多，会很累的。”
　　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洛音，“洛音，有的人放在心里就够了，真正爱你的人是希望你能够幸福的，无论发生什么事。”王老师知道洛音听进去了，这个小丫头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很聪明，很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儿。
　　说完这些，王老师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操场上并肩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夕阳，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没有多长时间，王老师耳边轻轻传来了一声谢谢。后来，很偶然的一个机会，洛音知道王老师当时又去给叶老师道歉来着，并说明了原委，帮她求得了谅解。
　　“姐姐，你是谁啊？”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洛音的思绪，原来是一个身材胖胖的圆脸男生，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小麦色皮肤的男孩子，四只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一向冷淡的洛音被这样纯净的眼睛盯着也难免有些脸红，“哦，我叫洛音。”洛音站起身来，没等他们继续说话就点了点头出了教室。
　　小胖子张弛和韩希和互相看了一眼，张弛还没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嗓子里，韩希和看着洛音的背影，原来刚才是她。
　　“落落，你刚才去哪了？”文娜急匆匆地跑过来，“刚王伟亚给我打电话，说一直打你电话都没人接。”洛音闻言拿出手机，原来是手机不知道怎么静音了。文娜长舒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估计王伟亚已经过来了。”
　　“小音，”说曹操曹操到，王伟亚满脸汗珠的跑过来，“小音，你没事吧。”
　　洛音心中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心酸，这么凉爽的天气竟然出了一头汗，可见多着急。“要我说，王伟亚你就太大惊小怪了，落落我们在学校能发生什么事啊？”
　　“小娜，别说了，你到那边等我一下。”洛音下了决心，打断了还想继续说话的文娜。文娜看着形势有些不太对，乖乖地哦了一声，就去一旁的体育器械那去玩了。
　　“伟亚哥，咱们去操场上走走。”洛音说完就朝着操场走去。王伟亚即使已经隐约猜到了洛音要说什么，虽然不想去，但看着已经走了几步远的洛音还是咬了咬牙跟上去了。
　　“伟亚哥，从小时候我被丢到爷爷那开始，我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人间可能有许多值得，而我却是那个不值得，”王伟亚只听洛音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都说，人是会变的，可我至少短时间内都改变不了。”
　　“小音，我可以等。”王伟亚急切地说道。
　　“伟亚哥，在我看来，你和我哥一样。”洛音停下脚步，直视着王伟亚。“所以，我不能让你空等。”
　　正因为他知道洛音这种执拗的性格，所以才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把真正的心意说出口，就怕像现在这样，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王伟亚在洛音纯净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脸色有些灰白，他不愿意给洛音带来任何伤害或者压力，强笑到，“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洛音看着王伟亚远去的背影，抿了抿嘴，心里竟又生出了那种念头。文娜看着王伟亚无精打采地向校门口走去，已经猜出了洛音说了什么，有些无奈，没办法，谁让她家小落落就是这么个人呢，从小到大，就主意很正，一旦自己下了决心谁也拦不住。
　　“小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无情。”洛音有些迷茫地看着对面正忙于吃饭的文娜。文娜闻言，停下筷子，就知道这丫头又钻牛角尖了，“不是，”文娜伸出双臂捧着洛音的脸，认真地说，“落落，不准你厌恶你自己，这不是你的错。要是按你的想法，那我从小到大拒绝了那么多人，我岂不是这世界上最最最最无情的人了？！”文娜故意拖长声音夸张地说道。
　　洛音伸出手捏捏文娜的小鼻子，“知道啦，我们家小娜是万人迷，快吃饭吧。”文娜皱皱小鼻子，看着勉强露出笑脸的洛音，还是有些不放心，算了，待会给洛笛哥说一声好了。唉，无情人其实最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