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阑珊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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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他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一朵一朵滴在湖面上，寂寞的渡口边有说书人的谈笑声悠扬，和着初生的缪铒里散发幽香。
她呆呆站在渡口一间客栈旁，素净的容颜透着恬淡，仿佛站了很久。说书人无意中瞧见了便对厅堂下的众人指了指，她啊，她就是那个等了心上人十年的痴女子，而如今她等的那人，怕早已是高堂暖玉，鲜衣怒马了吧，哈……
不少人纷纷带着探究的眼神朝她望去，然后继续昂首听书，不过又是一个堕入了红尘的俗女子罢了，他趴在角落里一张小桌上抬了抬早已浑浊的双眼，模糊的纤薄身影在眼前交叠，继而浅浅饮了饮壶中仅存的凉酒，疏狂一笑。
谁道江南无醉意，画作清风亦凄凄。
那夜的客灯碎影随着暖风晃啊晃，狗吠鸣，远钟响，烟雨清，人声尽，打更人的锣鼓也显的有些婉转缠绵。
青衣男子依旧俯在桌上，不时双肩会抖抖，却是无人敢上前打扰，他的周围似乎有种微妙的气息，肃杀而萧条，手肘旁那极细极短的刀美丽的近乎鬼魅。
而任何武器都能体现其主人的秉性。显然，古来这飞花摘叶的人自是不可惹的。
店小二撑着精神打量着周围，眼神触及门外那抹单影时微微惊讶，却被一声男子的暗哑唤了过来，“去，请那位小姐进来。”
他突然来了兴趣，想知道把锦绣青春都抛进了无尽的苦等，把少时的情怀都交付了夜夜的舞笙的女子，想问她，如何做，才能唯此不悔，呵，他多少年未为了一件事如此费周章过了？
不多会儿，悉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之后是轻轻的落座，这倒有些始料不及了，难道凡世中的闺秀碧玉不是该粉面羞颜半遮面么，反看看她平静的表情却无半分改，顾盼间甚是大方，举起之前斟满的杯子向他示意，“多谢公子，在外头淋雨确实不如里间来的好，请。”说完便顾自一饮而尽。
“呵，姑娘爽快，”些许粗糙的温温细流入喉却非适才的清淡无味，缕缕香气，怕是真醉了。
两人再也没有多话，只一杯接一杯的倒入觞中，默默对饮，渐渐的觉得不过瘾便唤小二拿碗来，相似一笑，恍惚许多年前就相识的故友，一刹那他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月白薄绢上绣了对鸳鸯，别致的紧。
“我这一辈子，行过许多的路，看过许多的景，却在正当最好年华时爱上了一个注定是路过的人。”如梦呓般的话语从她的嘴里说出，冥冥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竟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习惯冰冷的心里某一处有丝柔软了下来，那么深那么深的涟漪啊，不要静止好么。
“他说男儿生于世间就应当惊崖策马，四海宾服，可人生苦有爱别离，求不得，看他远去却说不得做不得，原若真爱一人内心酸涩是说不出话的，我却忘了告诉他，我爱他。”
“所有的山盟海誓，此情不枯都还留在原地，我从来都信他所说是真，可如今他对其他女子说同样的言语也未尝为假，只是岁月不再罢了，只有我一人活在过去罢了。”
“繁华背后，是一颗不安稳的心，现在想来，那场风花雪月后，我犹是我，他犹是他。”
“不爱了就离开吧，他对我说这话时离在一起还有一年，离他上京还有三年，离听见他得娶佳人还有五年，离如今，已过去了十年……”
有些人有些事，我们明知道是错的也不肯放弃，因为不甘心，因为习惯了。
淡月疏桐，微风掀起了满地的杏花偷进了那男子的衣袖，湿润的空气在黎明的惨淡白霜里缭缭绕绕。远处的山峦已隐隐约约现出了轮廓。他一直沉默着，似在想着什么，并未回应那一直没有停歇的女子，甚至连丝毫表情也懒的给予，尽管那女子也不需要他能说些什么。
醉染桃花暗香渡，惊起粉梦，梦早醒，心已老，也不知那女子临去时是否酒醒梦醒，只知道，自此后，该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他在她悠悠起身前快声问了她的名字，忽又为自己所不熟悉的心绪慌乱的失态而汗颜自嘲。
她转身望向他，带着些不明所以，又拿起案台上另一壶摇了摇，显然是以此交换的意思，灿烂一笑。
“独醉。”
… … … … … … …
许多年后，他在某次完成了任务去不知名的酒肆买醉时，突然无法遏止的想念起一人人，他依然记得那时她眼里若有似无的神采，这个时候才明白那是明明牵挂却又无法相守的怅然与无奈。
往来的人群在视野里逐渐模糊，水灯曲红，过往的一切如图画在面前一幅幅依次展开，沾满血的双手，冷眼旁观的刺杀，无数个日夜的忏悔，不尽的良善碎落，还有，那个绻绻的夜晚……
那人，她会知道他也忘了说的话么？
她不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阑珊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