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爱在午夜降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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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别巴黎，艾米的旅行顺着莱茵河而下。
他们的船从德国美因茨出发，一直沿着莱茵河岸航行，艾米在船舱里翻阅一本精装的旅行指南。
航船上发放的旅行指南印刷精美，内容充实，文笔优美，旁边还随文还附有一张张漂亮的图画，哪怕艾米原本只是拿它打发时间的如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看得津津有味了。
“所以，你就忘了我吗？”弗洛不高兴似的说。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艾米心虚地把书往身后一藏，“书上说从美因茨到科布伦茨一段是莱茵河沿岸最美的地段，正好是这里？我们一起去甲板上欣赏一下风景吧？”
莱茵河风景如画，河谷绵延千里，河道蜿蜒曲折，清凉透彻的河水是肉眼可见的清澈见底。艾米和弗洛站在甲板上，极目远眺，沿河两岸的山坡上布满了翠绿的葡萄园和酒庄，山间遍布着一座座流传着古老传说的城堡和一个个平静安宁的小镇。
莱茵河谷终点的是科布伦茨，刚才秀丽精致的河谷景致在这里突然变得壮阔大气。远处莱茵河与摩泽尔河奔腾交汇，尽头有一处尖尖的河堤，堤岸上是一片开放的广场，上面屹立着一尊德皇威廉一世骑马的铜制塑像，雕像威严缄默，好像在无声地宣誓些什么。
艾米的手轻轻按上胸腔，希望抚平她因眼前的景物而变得波澜不定的心绪。
“科布伦茨。”艾米宣布。
“我们到了吗？”弗洛问。
“对。”
下了船，弗雷德才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因为晕船的缘故，他这几日都不得不呆在房间里。
其实她们不会笑话他的，艾米心想，如果他一早告诉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去慰问他的，或许还会常到房间里去陪他说说话、解解闷呢。
“我不能打扰你们美好的旅行。”弗雷德向他们解释，“房间里那么闷，我有伊万照顾就够了。而且……”
伊万是弗雷德的贴身男仆。
“……他们是德国人，是来自波恩的几名学生，和我、和我一样，也在进行旅行。”弗雷德的脸稍稍发红，躲开了艾米探究的视线，向她们介绍了眼前的几位青年。
“为您效劳，两位美丽的小姐！”学生们兴高采烈地冲到她们面前问好，美丽的女孩子不管在哪里都是很受欢迎的。
大家都是年轻人，年龄相仿，又是同样进行旅行的，很快就熟悉起来了，经常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玩笑。
弗洛和艾米毫不费力地就俘获了好几个男孩子单纯的心，只是不管是谁，只要他多和艾米说了几句话，弗雷德就会忍不住沉下脸来，还要对他皱眉头。
“他可真不像那种英国人。”
一个平静的夏夜，她们待在旅店里准备睡觉，弗洛整理着床上的衣服对艾米说。
“谁，你说的是谁？”
“别装傻了，小妞。你知道我说的是弗雷德。”弗洛说。
“哪一种？”艾米饶有兴趣地问。
“你知道的，和在巴黎时候遇到的那些欧洲人一样，那种傲慢冷静的英国人。”
弗洛放开她的衣服，学着她口中“傲慢冷静”的英国人，向艾米抬起下巴，用看似礼貌实则暗藏鄙夷的口吻说：“您的礼貌，小姐，需要我提醒您吗？”
艾米同样模仿着她的样子，捏着嗓子道：“您学的不像，小姐。”
弗洛绷不住脸了，笑倒在柔软的床垫上：“哈哈，对，我学的不像，我当然学不像。不过我才不要学得那么像呢，我也学不会！那些人的态度真是让人讨厌，明明破落穷苦得就剩下一个姓氏了，还要苦苦抱着他们所谓的荣光不放。他们装模作样捏着鼻子和我们说话的时候真是好笑，好像我们乐意他们说话一样！”
“会有人愿意的，会有人追捧去他们的姓氏的，即使它快落灰。”艾米手上的动作不停。
“让那些百万新娘找他们去吧，我才不稀罕呢。”弗洛说。
来自美国百万富翁的独生女嫁给欧洲姓氏高贵的落魄贵族，一个买到了门第，一个维持了生活。
这样的婚姻他们在路上见到了不止一对，妻子的脸上常常是骄傲张扬的微笑，她买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而丈夫的脸上往往只有一个克制自持的表情，那是他必须付出的。
“天作之合！”弗洛这么评价他们。
欧洲的游历让这个开朗的千金小姐明白了她绝不能忍受自己嫁给一个瞧不起她的丈夫，而卡罗尔太太也暗自向弗洛许诺，她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弗雷德的脾气很暴躁。”弗洛点评着。
白天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家咖啡馆，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慌里慌张地就跑到艾米面前，他想送她一束新鲜的粉色的风信子。
弗雷德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想也不想就冲到艾米身前要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弗雷德语。
最后是艾米拦住了他，她谢过了年轻人的心意，然后在回旅店前把它们分享给了街边散步的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他愤怒得简直像头狮子。”艾米躺在床上，“沃恩家有苏格兰血统，那里的人脾气都不大好。”
“你怎么知道？”弗洛好奇地问，“我都不知道呢？”
弗洛自认为没有消息和八卦能逃得过她的耳朵。
“姑妈告诉我的，你没发现弗雷德的眼睛是蓝色的吗？”
“我需要知道这个做什么？而且你的也是啊。”弗洛说。
“不早了，你睡吗？”艾米问。
“好吧，好吧。”弗洛无奈。
“快睡吧。”艾米关了灯。
姑娘们本该一觉睡到天亮的，如果不是半夜里的一阵歌声把她们惊醒的话。
一点钟左右的时候，从窗子下面忽然飘来一阵闪闪烁烁的美妙动人的乐声。
“Votre me est un paysage choisi
Que vont charmant masques et bergamasques
Jouant du luth et dansant et quasi
Tristes sous leurs déguisements fantasques……”
“是什么人？”弗洛被吵醒了，怒气冲冲地就要开灯。
“请等一等。”艾米阻止了她，指了指窗外，“你听。”
音乐声还在继续，仔细听，是小提琴和爱尔兰风笛的声音，唱歌的不止有一个男声：
“ Tout en chantant sur le mode mineur
L'amour vainqueur et la vie opportune,
Ils n'ont pas l'air de croire à leur bonheur
Et leur chanson se mêle au clair de lune……”
艾米与弗洛悄悄下了床，走到了窗帘后面，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的一角。
呀，是弗雷德他们！
是弗雷德和那些波恩的学生，他们从音乐学院里借来了乐器，此刻正在艾米她们的窗下不停地演奏着乐曲，吟唱着歌谣。
他们的演奏技巧并不臻于完美，可是此情此景却没有人能比他们做的更好了。
深蓝的天空中，一轮圆满的明月挂在半空，如洗的月色挥洒人间，将月夜下静默奔流的河水染成了皓月般银色。河水波光粼粼，水上架了一座小巧玲珑的浮桥，正在夜风的吹拂中轻微地左右晃动。河对岸的古堡不知道是那一位贵族的所有物，在这夜半还点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河水、浮桥、城堡和和那迷人月色、夜色一起交织成了一套动人心弦的乐章。
“Au calme clair de lune triste et beau,
Qui fait rêver les oiseaux dans les arbres
Et sangloter d'extase les jets d'eau,
Les grands jets d'eau sveltes parmi les marbres……”
乐声渐渐微弱下去，歌声也停了。
艾米的手抓住窗帘，丝滑的布料在她掌心重聚，“我们不做些来酬谢先生们的音乐吗？”
女孩子们相视一笑。
弗洛抱来了床头的花瓶，拔出花枝，鲜花的底部还带有清凉的水珠。
“一、二、三！”
她们将花束抛向窗外，还来不及看到小伙子们的反应就飞快地关上了窗子拉上了窗帘。
要知道，女孩子们可还穿着睡裙啊！
好心的吟游诗人们在窗子下创作的时候可没想到会得到公主们的致礼，在看到从窗户里飞出来的是鲜艳的花束之后，他们纷纷上前追逐着，争抢着，想要得到由他们心仪姑娘亲手抛出的鲜花。
弗雷德眼疾手快地抢夺到了他时刻注意的那一朵花，一朵紫色的石斛兰。
弗雷德把它小心地插在了背心口袋里，一颗精致的纽扣里面。
“走吧沃恩，去喝酒！”
“嘿！别碰我的肩膀！”弗雷德拍开肩膀上的手，生怕那些粗鲁的家伙碰到了他心爱的“美人”。
第二天早上，弗雷德起得似乎格外早，艾米一走到餐厅就看到他了。
弗雷德正襟危坐在餐桌前，穿一件白色的背心，外套放在一边，他的胸前似乎不是往常的怀表。
“这里，艾米。”弗雷德向艾米举起手。
“早上好，弗雷德。”艾米向他点头致意。
“你看。”弗雷德眼中柔情万端，他指着胸前那一朵皱巴巴的石斛兰，“我抢到了，是你扔的花。”
一夜过去，石斛兰早已失了水分，即使弗雷德再用心照料也无济于事。
艾米看了看他的口袋上的石斛兰，昨天晚上没有开灯，她们又是一起扔的花，艾米不记得她扔了什么了。
艾米不想给弗雷德一个错误的答案。
艾米歪着头看他，忽而狡黠一笑，在弗雷德在意的目光之中说：“那不是我扔的，是弗洛扔的。”
弗雷德脸色一变，当即就把花从口袋里拔了下来扔出了窗外。
弗雷德很快冷静下来，懊恼地对艾米低声道：“请见谅，我做了傻事，您别笑话我了。”
“昨晚是我见过最浪漫的场景，谢谢您。”艾米真诚地看着弗雷德。
望着艾米，弗雷德的眼神里又充满了柔情：“那是我的荣幸，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爱在午夜降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