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后是朝暮》我来晚了吗

1、十年如梦，少女还好。

　　时隔七年，我终于再见到了她。
　　记忆中那时候的她还穿着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笑起来一脸清纯，明媚的可以恍了四月的艳阳。
　　可七年过后，她穿着圣洁高贵的婚纱，依旧是明媚的笑，本应是父亲挽着手的她独自一人，一步一步的，踏着台阶走向高台上对面的那个男人，毫不犹豫的把手放在他的手里。
　　礼堂外硕大的门牌上印着新娘冉清慕，是了，就是她了。那个在我和陆淮远的世界里消失了七年之久的冉清慕在今天嫁给了别人。
　　我是听到朋友的消息才来到这里的，朋友的一个兄弟要结婚了，新娘叫冉清慕，请朋友去庆祝一下。
　　冉清慕这个名字，跟我相处比较长的人都知道，我们曾经的那段难忘的记忆，也是我以前不能过问的一个禁忌。宋远在旁边有模有样的叫着：“我听到这个名字也吓了一跳，还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呢，但想着你曾经像疯了一样找她，还是告诉你吧…”
　　知道了这个消息时，我可笑得想，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有太多，不如意的事也有太多，绝对不可能是她。
　　可终究还是不理智占了上风，驱车几百公里来到她所在的地方，只为寻求一个答案。我在心里这样想，就算是为了陆淮远。
　　宋远和我还有我的女朋友潇潇坐在一桌上。进门第一眼，他看见那个穿婚纱的女孩子从他身畔翩然走过，我看见他诧异的眼神，随后他扭头看我“真的…是她…”
　　潇潇却有些异常的安静。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高台上笑的一脸温柔的女孩子，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我无奈的笑她：“你这么看她做什么，你又不认识她。”
　　潇潇一动不动，也不看我，语气颇有些被谁欺负了的感觉：“可新娘笑起来真漂亮不是吗？”
　　停顿了几秒，她扭头看我，面上多了几丝复杂的情感：“原来，你以前喝醉酒叫的那个人是她啊。”
　　我一时不知该回答她什么，现在的我，放下了吗？这七年我找她找到心神俱疲，心里好像总是有个结。可在今天见到她的那一刻，看见那个我曾朝思暮想的她穿着婚纱嫁给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我就己经完完全全的放下了，要说没放下的，就是陆淮远。
　　陆淮远需要一个结果。
　　新郎新娘下来周围敬酒时，直爽的潇潇朝她叫了一声，我对天发誓，在她回过头来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想拉着潇潇逃走的冲动。
　　那不是害怕，绝对不是，而是一种解脱。她在我和陆淮远的世界里消失了七年，这期间一点消息也没有，七年过后，我见到了她，我只要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可以了。
　　可上天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冉清慕回过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笑容凝结在嘴边，我甚至看到她的眼睛里泛起星星点点，起了一层薄雾，像是清晨的微光，也像是岁月的面纱。熟悉的声音像翻飞的蝴蝶，跨过时间这条长河，历经车海人流，翩翩飞向我的耳边，“佟肃，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可是也太久了。
　　她还记得我！
　　我想，我应该告诉陆淮远。
　　“她，过得好么？”
　　时间跨越七年，再轻狂的人会有被磨平棱角的那一天，何况，冉清慕就是他高高在上的棱角。
　　曾经飞扬跋扈的陆淮远终究也会理智成熟，可他所挚爱的，依旧是那个只一句话便让他失去任何理智的冉清慕。
　　“她过得很好，她……结婚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陆淮远的呼吸忽而沉重起来。我知道他在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夜色渐渐沉了下去，窗外已是繁星点点，潇潇站在窗边看向天空，我琢磨不透她此刻是什么心情，看着她萧条的背影，我竟从她身上看到了新婚那天的冉清慕。
　　那天，盛装的冉清慕站在我面前，用和七年前一样的笑面对我，她好像一直没怎么变，还是爱笑的，只是眼里的光亮却比八年前要暗淡不少。有那么一瞬间，我像是回到了过去，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放学，她蹦蹦跳跳的跑到我面前说陆淮远跟她打赌输了被她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她说：“佟肃，如果你还跟陆淮远有联系，如果他还记得我，就请你告诉他，我们谁都没有错，只是输给了自己的一颗心。这世上唯有人心，最不可信。”
　　我看着她的双眼慢慢变红，她咬住自己的嘴唇，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时间能够淡化一切，我们三个谁也没有欠谁，就当没有认识过吧。”
　　说完这句，冉清慕决绝的回过头。我看见白色的裙摆纷飞在我眼前，然后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转身时，我看见了她手臂上的疤痕，没有了强光的照刺，此时是多么的显眼。那是陆淮远赐给她的，也是我赐给她的，如果没有冉清慕，我将永远死在那道疤上。只是那背影，像极了此刻站在窗边的潇潇，萧条而又无助。
　　电话里，那头的男人已经泣不成声，纵使这几年他经历了什么事，变得多么成熟。然而年少时青涩认真的爱情，最刻骨铭心，也最伤人心。
　　“她让我转告你，时间冲淡一切，谁都不欠谁的了。”
　　血气方刚的陆淮远哭的抑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声音像被蒙住一样含糊不清，我猜他肯定是又头疼了。或许是曾经的冉清慕对于他太过重要，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中心中，突然的消失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创伤。也或许是他误会冉清慕后深深的自责留给他的报应，这些年来，只要他一遭受比平常高数十倍的精神冲击，便会头疼难忍，许久才停息。
　　他说：“可我还欠她啊，我还欠她……”
　　他最后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不重要了。冉清慕说的对，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
　　纵使七年前，我和陆淮远有多喜欢冉清慕，可那终究是少年时候的事了，我的确是喜欢过冉清慕，也不会忘了她，现在一切都好像已尘埃落定。现在在我身边陪伴的，是我爱也同样爱我的潇潇，我不能辜负她。
　　“潇潇”我轻声的叫她，她回过头，眼里黯淡一片，与窗外星空幕布旁的黑夜连成一片，“你在看什么？”
　　“星星，”她朝我笑，笑意直达眼底，笑的一双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笑的我恍了神，仿佛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冉清慕，她也是这样朝我笑的。
　　潇潇有点像她，我不否认，我刚见她是她正在学别人扮鬼脸，古灵精怪的。她察觉到我的目光，疑惑的看我。她看到的是一个奇怪的路人，而我看到的，是另一个冉清慕。
　　她看着我好大一会儿，眼底有一丝不明的情绪，我也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她扭头又看向窗外，慢慢的开口：“你说，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结婚了，我是该开心呢，还是该惋惜。”
　　“我以前只知道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我也是个清高的人，我还在想是怎样一个人，能不能比过我。今天见了，我突然觉得，竟然有些害怕，这样美好一个人…”
　　她没有再说下去，眼眶却慢慢红了，撇了撇嘴，装作无谓的样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我走过去和她一起站在窗口，她很瘦，到我的肩膀，小小的一只，所以我能轻易的环住她的肩膀。“傻瓜，你相信我吗？”
　　“我信。”没有一丝迟疑，她完全的信我且爱我。
　　“那佟肃不会辜负潇潇小姐的信任，也不会辜负潇潇小姐的爱。”
　　我把头靠在她的脖颈旁，能闻见她头发的香气，听见她浅浅的呼吸。我说：“你愿意听我的从前吗？听我，听冉清慕，听陆淮远？”
　　我能感觉到她的笑，是那种我开始对她释怀这件事的欣慰，以前关于这件事，她从不问我，可她傻傻的一只，已经快撑不住她大大的问号了。我知道，她愿意。果然，我听见她轻声说：“我愿意。”
　　窗外，星光渐渐隐去了光辉，周围事物慢慢褪色，一切思绪随微风飞回十年前，那时候的我十六岁，那时候的陆淮远还不认识冉清慕，那时候的人心还最单纯……
　　十年如梦，少女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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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由佟肃角度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