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草》切尔拉的猫

4、火焰

　　“卡！我们休息一下！”
　　“白朝阳，你望向阿树的时候要带着小心翼翼，要带着点小傲气，懂吗？”许朗秋由着身边服化组的工作人员给她补妆、整理衣服细节，乖乖点头应着。
　　她在戏里的角色名是白朝阳。
　　进组两周了，《火焰》由业界知名导演宋容执导，改编自同名小说。宋导向来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一段戏能卡断几十次。有这样严厉且经验丰富的老师教导，许朗秋虽然不是科班出身，演技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提升。
　　宋容对这样的好学生提不上多少火气，他语气放软，“小许啊，辛苦了。”
　　许朗秋轻轻摇头，微笑道：“宋导，您也辛苦了。”
　　《火焰》讲述的是消防员阿树和花店的青梅竹马余暖的温馨成长向爱情故事。许朗秋饰演的是女三号白朝阳，爱而不得的悲情角儿白家大小姐。
　　经纪人周姐把剧本拿给她时，她一眼相中了白朝阳这个角色。
　　白朝阳或许是全剧唯一有阴暗面的角色。不同于女二张灵灵对阿树的热情追求，白朝阳性子含蓄内敛，家世背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一次意外失火中，阿树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成了她追寻的光。她骨子里的偏执，让她不愿放手，不愿放下自尊去成全阿树和余暖。结局可怜可惜是无法得到阿树侧目的大小姐纵火自焚，草草结束还没展开的人生。
　　面试进行得顺利，许朗秋惊喜得到这个角色，光是磨台词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白朝阳和别人对戏的场面。
　　她应该是骄傲的，许朗秋踩着高跟回到场景中。
　　饰演男主阿树的当红小生江宇宙正对着小巷里的垃圾桶发呆。此次宋导力排众议，采用主演全新人的班底，就算原创剧本扎实过硬，他的行为也着实大胆。江宇宙原本是没有公司后台的素人，不知怎么通过《火焰》选拔，甚至成了男主角。
　　江宇宙是个自来熟，早几天便和本来认生的许朗秋搞好关系，“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是男主了，可能是天生优秀吧，没办法。”看他嘚瑟的劲，许朗秋当时的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白小姐，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江宇宙轻轻带上花店的后门，语气中带着疏离。阿树的家庭背景复杂，他看起来对所有人亲切，实际上笑意未及眼底。
　　不过他的演技确实不错，作为阳光善良的阿树够了。
　　许朗秋紧抿嘴唇，将碎发夹在耳后，身姿笔挺，气质干练。
　　“我是来道谢的，”她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白家的私人律师。”后面的话不用多说，阿树已经明了白朝阳调查了他的背景，并且这将是一条免费的援助通道。
　　阿树接过名片，拿也不是收也不是，怔怔地盯着上面的印字。花店后门外的小巷浅，只站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下水道里污水流过的声音。
　　等待阿树答应的时间越长，白朝阳心里越乱。她眉头轻颦，不甚在意地瞥一眼腕表上移动的指针，“你救了我的命，请务必收下。”
　　这是白朝阳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能想出的最好方法，阿树父亲酗酒家暴劣迹斑斑，金牌律师一行动便能把这些罪恶从阿树和其病弱母亲的生活中抹去。她确信，他们一家如今最急迫需要的是钱。
　　阿树心动了，虽然二人才是第二次见，名片上大名鼎鼎的律师姓名却不假。白朝阳给他的，是脱离苦海的救赎。抓住这根浮木，在漂泊的大海上才有一线生机。
　　良久，江宇宙含蓄一笑，大男孩冷俊的面容变得柔和，“谢谢白小姐。”
　　白朝阳一时间看得晃了神，那张脸没了呼吸器和护目镜的遮盖，如同梦境里的景象变得逐渐清晰。青年的身子骨远没消防队服撑起来的那样强壮高大。可是他的背是挺直的，眼睛里永远燃烧着火焰，一如他那日从火光中走来。
　　“不客气。”白朝阳不等他再开口，好看的眉眼平淡如水，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高跟鞋的踩踏声回响在小巷里，阿树凝望驼色风衣远去的瘦弱背影。直到后门被打开，余暖探出身来扔垃圾，他才回神。
　　“第十幕第七场，卡！好，大家准备下一幕了啊！”宋导一喊，摄影组赶急将设备搬回花店场景中。接下来的戏份是阿树和余暖青梅竹马二人转，女配许朗秋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秋秋，”江宇宙和许朗秋同龄，又兴趣相投，后者便默许他叫自己小名了，“那个《我是普通人》，你什么时候录啊？”幕间休息，他们关系比戏里较亲些。
　　许朗秋知道他大嗓门，下意识地捂紧耳朵，回头看他一步步走近，“什么《我是普通人》？”她垂下手。
　　“菠萝蜜台的那个呀，我听我经纪人说周姐也给你报了。”由于可挖掘的才气，江宇宙不久前签了御风，他们俩算是同事。
　　许朗秋想起来了，周姐进组前甩给她一个综艺，说是对新人友好的节目。
　　《我是普通人》的主要内容是节目组追踪素人每日生活，据此每期一个大主题，嘉宾一边看一边讨论。该节目总体来说是个温馨向谈话类节目，其中不乏各代人对于生活的态度，展示了各城市各地区的风貌，观众受众面广，第一季尤其在年轻人中广受好评。
　　周姐说上这个节目是为增加曝光率。现在嘛，既然同是新人的江宇宙也要参加，那就是有一起为《火焰》预热的意思了。
　　可是为什么女一号文景轩不去呢？
　　“文景轩档期满了，我们俩一起上恐怕是宋导的意思，顺便宣传宣传。”江宇宙轻易看出她心思，低声说。
　　“哦。”
　　话题还没来得及展开，下一幕的主角江宇宙被化妆师强硬拉走，不忘跟许朗秋道别，“微信联系！”许朗秋也和远处待机的文景轩挥挥手，回化妆间。卸了妆换身衣服上了保姆车，是小助理来接她。
　　“秋秋姐，这是《我是普通人》的台本，你先看一下，下周日第一次录制，到时候我从这儿接你过去。”江宇宙提醒的倒是时候，节目马上就要录制。她这段时间忙着扒剧本，连日程都忘了。
　　许朗秋接过详细文件，细细看。
　　节目第二季一共十二期，固定嘉宾三位，江宇宙和她都属于飞行嘉宾。怪不得他刚才问她什么时候录。按照上面所写，许朗秋参加前六期。后面剩下来的时间正是《火焰》后期剧情密集处，白朝阳的戏份多难琢磨，周姐这样安排是怕她两边跑不过来。
　　寂静的车内，微信提示音响了。
　　秦志：中饭吃了吗？
　　自从上次吃炸鸡被周姐发现，剧组订的健康盒饭都要撇去不少油水，她一日三餐常常捞不到一块肉。说饿吗，是饿的。中午几小块蒸紫薯煮玉米和不淋酱的生菜沙拉，她自己觉得不够，在周姐眼里就算是吃得多了。
　　我吃过了，你呢？
　　许朗秋敲键盘。
　　那边消息还没传来，突然电话来了。
　　“喂，”小助理不会管许朗秋的私事，但她还是小心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开车的人，“怎么了？”
　　这感觉像搞地下情，电话是烫手山芋。
　　“我想你了。”
　　秦志好像从未意识到他的声音有多好听，按许朗秋的话来说，是世界上最性感男人的声音。可能土味情话到他嘴里，也会变得入耳。更别提这样让人动情的直接告白。
　　“嗯，”许朗秋轻轻应着，卷自己搭在肩头的低马尾，“你吃过了？注意时间，别忙的忘记吃饭。”隔着一通电话，她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什么表情，语言显得有些干巴巴，不如面对面说话。
　　《火焰》在邻近Q市的N市取景，身处两地，加上工作繁忙，两个人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秦志想象着电话那头许朗秋纠结的脸红，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你也是，我刚吃过。乖乖听周姐的话，记得好好吃饭。”他接过陈非从副驾驶递来的平板，屏幕上显示御风下月的规划，“我这段时间忙，就不去探班了。加油。”他说着，划动掠看文件。
　　秦志的身份放在那儿，他平常难得莅临实地现场。秦总是真的热爱工作，且信任她，不是小说里那种动不动来片场抓艺人小逃妻狠狠爱的霸总，许朗秋深以为然。
　　其实，秦志是想来的。
　　他之前听陈非的消息，许朗秋和搭戏的江宇宙走得近，醋坛子立马就翻了。他急切要从工作中脱身去N市，又不想让善于察言观色的许朗秋知道自己是因为幼稚的想法冲动。
　　于是陈非看着自家总裁，揪着会客室果盘里的橘子，一片一片掰，嘴里念叨“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要不是知道秦志是失忆，陈非真要以为他堂堂身价不菲的一总裁是为爱所困，得失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