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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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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午吃多了吧?”秦志见许朗秋碗里没扒拉完,剩下的一大坨白饭。她总共吃了几筷子菜,显然是肚子撑了吃不动。
他的模样用暴风雨前的宁静形容再合适不过,许朗秋缠着手,头越垂越低,最后小声讲了句,“对不起。”秦志虽然待她温柔,但原则上的事情不会宽容,比如说阻挡她事业稳定发展的脂肪力量。
她明显是被吓得畏畏缩缩,秦志小心地放缓气场,“不是怪你,我看你的直播了,看起来挺开心的。”
许朗秋抬头,很是不可思议地看他。那么忙还会看我的直播?接着她从深邃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一时相对无言。
“...开心至上,对吧小麻雀?”他语调轻快,借用了她小小的宣传语。许朗秋听着有点俏皮,有点讨好。
秦志还是第一次叫她的网名。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只有两人知道的小秘密。当然新拍的剧开播后,网民都知道许朗秋是美食主播的小秘密了,这是后话。
许朗秋紧张的时候,眨眼频率会变快。卷翘的睫毛上下翻覆,明亮的水眸亮晶晶的。她不再勉强,颇有撒娇意味地跟秦志说,“那你帮我吃了吧,你胃口大。”
不是她说,秦志是真的胃口大好养活,偏偏肌肉紧实健硕,也不见他去健身房锻炼减脂,许朗秋一个女孩子嫉妒得不行。
她把碗推到前面,秦志喉咙一紧,眼前人是秀色可餐不为过。
两人交往一段时间,许朗秋慢慢解除心防,秦志于她来说可以撒娇的关系。她想起小时候弟弟挑食,把不爱吃的蔬菜扔给她时那种无力感。怕他不答应,蹭蹭蹭脱了鞋,脚在餐桌下踩踩他的拖鞋,力度软而轻,像是一团棉花撞在男人胸膛。
“...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秦志勾勾唇角,忽略她脚上的小动作,端起碗,特意将饭都扒到碗口,沿着边缘一点点吃下。那必然会接触到刚才许朗秋嘴唇也碰到的地方。都不是小孩子了,秦志的坏心眼还是羞得许朗秋说不出话来,脸红的像自然熟透的西红柿。
秦志抬眼看对面的反应。垂下眼帘,在心里暗骂许朗秋是个迷人的含羞草。
***
许朗秋最近迷上了长篇言情小说,正读到霸总男主跌落悬崖失忆的情节,无语地抽抽嘴角。看来这部有必要弃了,前面女主车祸经历失忆也就罢了,现在男主也失忆了,后头剧情不知道要怎么作妖。
可是谁能想到,失忆这样狗血的事现实中真会有呢?她斜看身旁近在咫尺的男人。
懒人双座沙发是秦志吵着要买的。他在家居店里转了又转,挑出来的尽是些好看不实用的物件。许朗秋一一驳回,只有这个柔软的懒人沙发,他一定要。
“我想冬天和你一起看电视。”他附在她敏感的耳旁,末尾一声轻笑。
“还可以抱抱你。”
秋日的太阳不灼人,许朗秋的耳朵却烫了一路。
“怎么了吗?”女友盯着自己看好久,秦志状作冷静,把疑问抛过去。
“没事,我去洗把脸,有点困了。”她心里想着事,一时间慌不择路,扯了一个莫名的理由。
许朗秋记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可能是因为他捧的花束漂亮,可能是咬到奶茶里珍珠的一瞬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上秦志了。由于他在她眼前晃过太多次,契机便显得不那样重要。
舀一捧清水扑脸试图平息澎湃的情绪,许朗秋顺手将几缕碎刘海用水码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在镜子里仿佛看见了傻姑娘羞花的影子。一双水灵杏眼,里头却总是透露无限慌张。
羞花是许朗秋在出道处女作里饰演的角色。
“丑花儿!”青春期躁动的男孩子们这样喊她,吵闹声如同山间猿吠,他们积极地要在旁观者们面前表现出不可一世的决断和机灵,愚蠢又嚣张。
这是一个不入流的胡编乱造的玛丽苏网剧,剧情发生在内地的普通高中,但学生们穿的是不和实情的西式校服。校园剧里本应纯情善良的女主角在这个设定里任凭美貌胡作非为,而路人女配只是一个名为羞花的平平无奇的女生,既不好看也没什么过人之处。
羞花在推搡中慌忙扯紧小西服外套,掩好内里被污水淋湿的衬衫。她踏着被人恶意抽走鞋垫的粗制黑皮鞋,一步一步踩在枯萎的落叶上,沙沙作响。
“羞花,你还好吗?”他用平和的声音轻抚世上每个人的心,她的救世主。
男主是女配的初恋,是校内唯一对她温柔以待的异性。她心动,却不敢言说。
许朗秋后来陆续接了大大小小网剧和视频平台短剧的配角,饰演过许多人,其实已经不大记得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但是到底是女配占了上风,还是女主的胜利,于羞花而言,都不是最好的结局。她骨子里透着胆怯,和男主也门不当户不对,恐怕无法携手一直走下去;就算作为配角退出感情戏的舞台,性子使然,她也放不下过去,永远沉湎在虚妄的回忆中。
许朗秋当时就觉得,羞花很像她,亦或是说,她很像羞花,一样普通,且没有自信。
所以即使她现在差不多快要忘记这部网剧的情节,她也还是在和秦志相处时,能够忽然忆起羞花的经历,并且忍不住将故事和现实做比较。
心口快要溢出的情感如同双手再次捧起的水,从指缝间稀稀拉拉地溜走,空留一掬空气的虚无。
许朗秋回神,用毛巾轻轻擦拭脸颊,带走沾附的水气。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而今她想或许有那么一点点,自己的潜意识里正在为了未来多愁善感,为了那个有秦志存在的未来而百转千回。
那秦志的规划里是不是也有她?或者,他的未来里,会将她的存在模糊化?
无论是正反哪一方面,许朗秋都不愿意细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