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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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如意即使是重病在床也能看出当初的明艳动人来，大大的眼睛，饱满的五官，还有一头如瀑的长发。秦川见到她的一刻，心里都跟着深深惋惜了一下。这么个大美人，竟然也没个好结果。
是的，秦川就是这么看脸。
顾如意看见秦川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继而又暗淡下来，捂着嘴慢慢低头喘了两口气。她这病，就是被气病的。国公府看起来是个令人艳羡的好地方，但国公爷也不知道从小受了什么刺激，看见漂亮女人就防备甚深，头顶上的老夫人也对她心有不满，嫌弃她不够贤良，院子里连个房里人都没有。头上这两座大山日夜折磨着她，以至于她在府中掌事几乎是寸步难行，等到终于生了孩子，站稳了脚跟，自己的身子却都被熬坏了。
若非如此……顾如意靠在床角的软垫上，冷冷地想到，若不是为了她的儿子，她便把这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夫人。”秦川看着顾如意全身没半点力气地倒在床上，慌忙往前走了两步。
“这不是又和老爷动气了么。不过，顾家五姑娘进府的事儿算是铁板钉钉了。”奶娘站在一旁，也很是心疼。不过她比秦川要习惯得多，天天看着如此，早就麻木了。
女主要来了？秦川一想到一言不合就要打自己的国公爷，心里厌烦得不行。那么暴力粗鲁的男人竟能得到女人的真心爱慕，幸福一生，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夫人还是放宽心，也许过上两日，您的病就好了呢。”秦川看着床头锦被上苍白的手指，忽然生出了一股奇异的念头来。也许，她这回该用解药才是。有顾如意在，就算女主进门也不过是一个贵妾，国公府里不会安宁，只会更加热闹。
“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就好好过日子。我已经叫人拿着你的卖身契去给你消了，日后你就是个良家子了。没人能拿捏你。”顾如意缓了好久，方才有力气抬起头，看着秦川，说出这一段话来。打一棍子就要给个甜枣。她虽然叫水绿不再有孕，但却给了她一个天大恩典。有身契的姨娘，也不过是名头好听，和寻常丫鬟也没什么区别。
“夫人，夫人的大恩大德，水绿铭记于心。”秦川不是水绿，一转眼就明白了顾如意的心思。除了拉拢之外，恐怕顾如意也是怕自己死后，水绿投鼠忌器，太过小心谨慎，不敢为了大公子违逆新来的夫人。放了她的身契，也算叫人不敢随意处置、发卖了她，就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国公府里。
秦川上辈子膝盖不好，就算换了个身体，下跪的时候还是有些迟疑。但秦川还是坚定地跪在了床边，伸手握住顾如意的手，做出个泣不成声的模样来。真是见者落泪，见者伤心。
到了晚上，秦川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望着外头熄灭的烛火，轻轻在脑海里道：
天黑请闭眼。
秦川还没把下一句话想出来，那个如影随形的声音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女巫请睁眼。女巫，你有一瓶解药，你要用吗？你有一瓶毒药，你要用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秦川才觉得自己好像活了回来。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是死活也想不起来，只能暂时放下。
我要用解药。给顾如意。
脑海里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才回答她：
你确定不给自己用解药吗？解药可以解不孕之毒。
解药还有这种功效，秦川原本以为只能救将死之人呢。不过养孩子什么的，她已经经历过了，再来一个，也不会如当初养吴王般的心境，实心疼爱，想要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他。
我想好了。给顾如意。
这么个倒霉的世界，也许过不了几天她就会选择毒药自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这台戏更好看一些。
感觉到脑海里声音的远去，秦川勾起嘴角，一夜好梦。
第二日秦川依旧去顾如意房中请安，不过这回她没敢打扮得如昨天那般花枝招展，到底稍稍减了两样。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甘心。生成这般的样貌，就该去祸害天下，天天打扮得素面朝天，简直有违人性。
秦川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气鼓鼓，闷头之下，不觉走错了岔道。一抬头，竟然走到了书房附近，这地方可是国公府的重地，门口常年有护卫守着，就是顾如意也没进去过两回。也就是后来的女主，与男主良心相许之后，方才作为特权，自由进出。秦川和男主互看不顺眼，自然不想这时候撞到枪口上，一扭头，便准备转身回后院去。
“啊!”秦川一转身，差点跟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不由轻声惊呼了一下，而后方才看清，竟是个细白纤瘦的男子，一张脸生得十分的清秀，正是她心仪的模样。
“不好意思，惊吓到姨娘了。”这人一副仆僮打扮，看见秦川之后也很是羞涩，尤其是秦川胸前波涛汹涌，让他连眼睛都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你是……这府里的人？”秦川没见过他，水绿的记忆也只有在见到本人时才能辨别身份。她既然不认识，水绿应该也不认识。
“是。我是老爷的小厮，谢安。”谢安的声音也很好听，为人更是腼腆。他看了秦川一眼，便不好意思地扭过头，眼睛一直盯着地方，脸也红红的。
“我叫水绿。刚才想着事儿，一不留神，走错了路。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我本来是要去与太太请安的。”秦川一见谢安这模样，便想与他多说两句。因此故意扫了眼四周，见往来没什么人，只有书房的门口站了四个护卫，也注意不到这边。
“姨娘顺着这条小路走下去就是了。等遇到了假山，您就走最小的那一条路。老爷去了军营，应该快回来了。我得先进去收拾收拾。”谢安想往后退，又不好意思。面前这个女人他以前也见过，但从未如现在这般，叫人脸红心跳，好像志异故事中的女妖，叫人神志不清，连身上的暖梨香气都叫人把持不住。
“好。”秦川微微有些失望。面前这个人一眼都不看他，手脚也僵硬得厉害，虽然带着一股子傻乎乎的味道，叫她愈发喜欢。可一听说谢国公要回来，她就没了心思。
罢了。若是有缘，总有机会的。秦川叹了口气，伸手撩了下耳旁的头发，顺便“不经意”地将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拨落在地。就算谢安不去捡，她也有借口，再来寻他。
秦川想到此处便快步走了去，免得被人拉住，捡了耳环还她。
“叮当”谢安眼看着秦川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然后一个细小晶亮的东西，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地上。
这是……谢安俯身把耳环拾了起来，是一只乳白色的珍珠，后头多了个细细的小银钉。一想到这东西刚才还在秦川的耳朵上，静静地躺着，他的脸就有些许的发烫。
人已经走没影了。谢安捡个耳环的功夫，就不见了秦川的踪影。也是这条小路的树木茂盛，也许人根本就没有走远。谢安张了张口，想要唤她，但是低头看了眼掌中的耳环，竟然没有开口，而是鬼使神差般，偷偷藏进了怀里。
秦川一路上走得飞快，生怕谢安追上来。她对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书童还很有好感，总是想留点牵绊。
“姨娘来了。”秦川看着面前喜笑颜开的奶娘先是一愣，而后才想起来。对，她昨晚用了解药，夫人应该好了不少。
“今儿奶娘怎么高兴。莫不是夫人身子好了？”秦川言笑晏晏，拉上奶娘的手。一跨步就进了院子里。
“谁能想得到呢。”奶娘拍了两下秦川的手，拉着她往里走，“昨儿还是吃什么吐什么，一张脸白得很。今儿早上起来，竟说要吃东西。厨房上的粥和小菜也都尽数吃完了。府里的大夫刚走，说夫人这身子已是过了凶险之日，不过是前阵子熬得虚了些，只要好好将养一番，就能痊愈。你说，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果真如此？”秦川装了下惊讶，又觉得自己太过刻意，连忙低头笑了两声，“夫人福大命大造化大，自然能逢凶化吉。”就是不知道，女主该怎么办了？还有自己这个姨娘，不知道她后不后悔放了身契。
“可不是。”奶娘刚才高兴傻了，这时候方才缓过味来。原本以为自家姑娘要不在了，方才做主纳了这么个姨娘，还定了顾家庶小姐的婚事。这时候一看，水绿这个姨娘倒也罢了，就算是没了身契，也是家生的奴才，娘老子都在顾府当差，况且老爷也不喜欢，翻不过什么大浪来。倒是那个庶出的五小姐，有些不好办。
“你说夫人的病好了？”谢国公听见这话的时候十分不可置信，“请了几个大夫看的？”
“不用大夫看，任谁人见，都能看出夫人精神好了不少。”谢安站在后头的书架子上，一边摆书，一边竖起耳朵，听管家道来，“现在后院里个个喜气洋洋，就差发赏钱了。”
正说着，又来了个仆役进门报信，“老爷，正院里太太的病大好了，正满院子发赏钱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妾（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