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莫停》月落惊蛰

3、第三章

　　江绾绾斜了他一眼，把玩着手中的帅印说到：“陈副将可曾听过一句话叫骄兵必败呢？”
　　“殿下莫不是嫌弃属下是个大老粗，属下虽听不懂那些文邹邹的话，但是带兵打仗就没怕过谁，暨北那群狗崽子我还不放在眼里，殿下等着属下这就领兵平了他们。”说完握着腰间的佩刀气冲冲的就要往帐外走去。
　　“回来，我何时下过军令让你擅自出兵了”江绾绾被他激怒，厉声斥责，他们不懂陌刀兵的特点和能力情有可原，但自己学了数年历史对这一兵种可是极为了解，这一战断然不可小觑。
　　陈副将无法只得悻悻的转身回来，然而心中对敌人的轻视确实半分不曾削减，以至于趁夜色领兵出征，将江绾绾的计划全盘打乱。
　　“季昀，立刻上书请求陛下将禁军调往前线。”江绾绾声音冰冷的吩咐着，心中想着带回了陈副将必要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殿下，禁军多是世家子弟如何打的了仗呢？”
　　“意在拖延。”只一句回应季昀当即便明白了江绾绾的打算，立刻上书皇帝请求调派进军。
　　而江绾绾自己则将兵马分成了两路，一路绕到敌军后方突袭，与禁军里应外合，却绝不把他们逼上绝路，适当的时候放个口子让他们离开，但也依旧对他们进行追击。另一路堵在浮罗江边，只待敌军到来合而歼之。
　　为此计划江绾绾连夜研究地势一路上设置了诸多伏击，一点点的削弱对方的兵力，又紧急调拨水性最好的将士隐匿在浮罗江边，这才将暨北军逼退收回了失去的五座城池而这一战打了半年之久。
　　江绾绾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断壁残垣，尸体堆得到处都是，有的横亘在街道，有的曝尸于荒野，有些尸体垒叠着已有半人多高，护城河都被血液染成了红色，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腐肉的恶臭气味。
　　周边的房子被烈火烧成了一整片的废墟，这里的每一座城池都仿佛人间地狱，愤怒让江绾绾双目充血，却又在一阵挣扎过后冷静了下来，理智让她学会了隐忍，驻守边关一年有余，她忽然不顾军命擅自领兵出征，直直的打到了暨北国都的门口才因为使臣议和而被叫停。
　　一时之间朝野震动，江绾绾班师回朝，先帝亲封她为定国公主，给予了无上殊荣。
　　朝堂上江绾绾受封百官拜服！可朝堂下，权贵之间对于江绾绾的评价却尽是些不守妇道，女子怎能打仗，粗鲁至极等等。他们似乎已经忘了若不是江绾绾，中洲怕是都要被敌军攻破，哪里还来得他们安稳的日子。
　　蕊儿知道即使时至今日，权贵之间对于殿下依然非议颇多，可边关的士兵们却都视殿下如同神明，因此殿下一定要振作起来也必须振作起来。
　　“蕊儿，那个孩子可还好？”江绾绾此次快马加鞭赶回中州本是因父皇驾崩，路上遇到了个和野狼奋战的小奴隶，看着他求生的欲望，江绾绾将人带了回来，本想回朝之后好好安顿那孩子，却不想刚刚回朝就面临了皇帝的下马威。
　　那一日，天空和往常一样蔚蓝，清风吹拂而过，刚刚开春的时节，万物已经复苏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微臣参见陛下。”她早已习惯了将军的身份，以臣下之礼参拜帝王。
　　“阿姐何须如此，我与阿姐本就是一母同胞又是一胎双生，如今父皇母后都不在了，阿姐可就是我最亲的人了。”帝王说着走下了台阶，来到江绾绾的面前，他伸手扶起跪着的江绾绾，语气中满是温情然而脸上却挂着虚伪至极的笑容。
　　江绾绾就着搀扶站起身来，帝王刚刚的话语让她脊背发凉，她驻守边疆已经五年有余，五年未见，未曾想曾经最亲近的弟弟如今变了副模样，但她也是有些高兴的，终于他长大了，长成了帝王的模样。
　　“礼数总要周全，不知陛下叫微臣前来所谓何事？”皇帝表面还是兄友弟恭的样子，江绾绾便想着哪怕这个表面能继续维持下去也好，不要伤了姐弟手足之情。
　　“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想着阿姐已经从军五年，如今都已有十九了却仍未婚配，弟弟心中委实过意不去，如今又受了这般重的伤，若是那天出现了意外，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与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啊！”皇帝如是说着，眼中竟还沁出了点点泪花，就好似真的担心长姐的安危一般。
　　“都听陛下安排。”江绾绾内心苦笑，好一招飞鸟尽良弓藏啊，先帝刚刚安葬他便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自己的亲姐姐了。也好，刚刚还想着他终于长大了，如今不如就释了这兵权换他一个安心罢了。
　　“阿姐觉得韩王如何？你曾在他手下做事，自然是有一些情谊的。”帝王见江绾绾并无反对之意，便继续问道！
　　韩骁将军在三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失去了一条腿，后来先帝以顾念身体为由收了他的兵权，封了亲王世袭罔替。但说到底如今只不过是皇室养着的一个吉祥物罢了，在许配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护国公主自然是“吉上加吉”，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江绾绾浅浅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直视着如今高高在上的帝王，脑海中浮现的确是孩童时期他拽着自己的衣角奶声奶气的说着“姐姐别走我怕”的样子。
　　也是有了弟弟的陪伴在现代困扰着她数十年的噩梦，在如今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微臣都听陛下的安排。”江绾绾依然如此回答，皇帝如今是铁了心要将她嫁出去，与其嫁给一个毫不了解的人还不如嫁给韩骁。
　　于是，皇帝当即就下达了圣旨为韩王和长公主定亲，将在先帝孝期过后举行婚礼，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陛下这是要削了公主的权利了，他们都在等着公主殿下的反击，所有人都觉得明日的朝堂之上将要风起云涌了，历朝历代都必然经历的动乱终于要来了，然而他们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甚至，第二日长公主都没有出现在朝堂。
　　江绾绾拱手将自己的兵符帅印全部送上，静静看着自己的弟弟所作的每一步计划，每一步都在削弱自己的势力，她一退再退，直到今日先生的自尽让她心中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
　　“随我去看看那孩子吧。”索性皇帝并没有将江绾绾禁足，她想着若是自己最后当真留不下个好的结局，那就在结局之前先把能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吧。
　　同住在一个院子里，须臾他们便走到了地方
　　“究竟怎么回事？你们就是这么悉心照料的！”江绾绾凝视着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少年愤怒的询问着。
　　“公主息怒，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醒来时有些力气便能吃些东西！因此奴婢才未与公主禀告！”一屋子的人整整齐齐跪了下去！言儿首先开口，声音颤颤巍巍，好似恐惧，却又透着一丝诡异！
　　江绾绾沉默了一瞬，吩咐了一声让他们起身，便又将目光看向了床上昏迷的少年！其实她也知道的，少年独自与野狼搏斗自然伤的极重，又加上自身本就营养不良，自然就是病情反反复复的！
　　听诊治的太医说，这少年的骨龄已经十五六岁了，可看着却像个十二三的孩子再加上他那一身的伤痕可想而知过去都经历了些什么！奴隶的命从来都由不得他们自己。
　　“你们都下去吧！”江绾绾吩咐道
　　“诺。”众人应声一同退下！江绾绾坐在榻上，眺望着窗外的天空！
　　然而她并没有心情欣赏风景，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的是少年肩上的伤疤！那是一个被烙印上的“齐”字！而字的下面就是一大片的烧伤疤痕！
　　若是她没猜错，这孩子应是几经易手，一次次被烙上印记，又被一次次火烧消除！
　　奴隶，可当真没有人权啊！江绾绾嘴角勾起了一个自嘲的笑容，她在笑自己居然这样的世界里寻找人权！真是可笑啊！
　　在以前，奴隶这两个经常出现在她的课本上，可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两个字会离她这么近，近到让她深感恐惧！
　　她本是一名历史系的大四学生，因为一个意外来到了这个时代，用公主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年，大抵环境总是影响心性的，她从前从未想过奴隶的凄苦，如今却到了感同身受到恐惧的地步。
　　就在江绾绾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床上的少年已经醒来！然而他就那样一言不发的躺着，只偶尔看看眼前的江绾绾！
　　‘这人就是他们说的长公主吧？这样身份的人把我带回来？又是一个想图好名声的人吧！可真虚伪啊！’少年如是想着，面上却不露丝毫痕迹！只有眼底深处带着极为不易察觉的讽刺！
　　“你醒了！”江绾绾回过头来，看着少年已经转醒过来，却并没有看到那嘲讽的目光，早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少年已经敛去了眼底的嘲讽，表情看着反而像是一个胆小的孩童，连身体都瑟瑟发抖。
　　“你别怕，没事了，这里很安全的！”江绾绾内心不禁泛起一丝同情，她轻声安抚着少年！本想伸出手揉揉少年的头顶，却只轻轻一动便没有了后续！
　　“是您救了奴么？”少年问话的声音颤颤的，似乎充满了胆怯，一边说着还一边下了塌跪在了江绾绾的面前！
　　“免礼！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伤好之后想去哪里皆随你心意！”
　　说完了这句话，江绾绾就离开了这里，就在她转身以后跪在地上的少年低着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想去哪就去哪？还真是个贵人啊！当真不知这外面的世道是什么样子！什么都没有的我还能去哪？’少年又一次的在心里腹诽！这么多年悲惨的生活告诉他这是个机遇！唯有抓住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向上爬，他才能争出一条命来！他要活着，更要“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