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宫中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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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亥年腊月十五
本来周青心里是有一些迷茫的，可和小殿下聊了会，就莫名不觉得烦恼了，其实仔细想想也没说什么，事情还是事情，烦恼还是烦恼，可就是觉得轻松。
晚些作别，周青用过晚膳后回了自己的小屋。屋里半旧的铜丝罩旁又填了些新的银炭，周青知道一定是亭哥哥遣人来过了。尚典司每月都会按品阶给宫中有官衔的宫人分发生活用品，周亭年初升的七品管事，能分到的银炭也不多，可总是先紧着她。
周青坐在小圆桌旁，就着烛光把玩着小殿下送的玉，小块的圆形和田玉，质地通透，刻纹流畅却并不复杂，起初刚戴上，有些轻微的压迫感，再过一会儿，就觉得浑然一体了。
周青觉得自己能够收到这么多美好的祝福真的已经很幸运了：有小殿下的玉，有婷姐姐的平安福……对了，婷姐姐的糖霜山楂应当分些给小殿下的，酸酸甜甜的最有滋味了！唉，下午怎么就给忘了呢！
周青有些懊恼的在袖子里找纸包的糖霜山楂，摸索一下，指尖一顿，一同拿出了蒋林送的花鸟纹发簪。
对不起，蒋大哥，我周青这辈子注定同你讲不了喜欢，也没有去讲喜欢的资格。
银炭无烟，暖意却是十足的。周青撑着头发愣：其实哪有什么好烦恼的，难道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了吗，现在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想通的这一刻，周青特别想见见亭哥哥。没有犹豫，周青立马点燃油灯，仔细的放好，戴好手套就提着灯笼出门了。
入夜走动的人少，御道两侧的宫灯点的不算亮，除了偶尔两声火烛燃烧的声音，其他都安静的不像话。
周青还没出西庭的大门，就隐隐听到微弱的抽泣声。本来是不该多沾因果的，可今儿鬼使神差的就寻了过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青反倒无所谓了，瞧瞧便瞧瞧吧。
是个身形不大的小太监躲在宫墙的死角里，抱膝蹲着，强忍着哭泣。小太监哭的伤心，一点没意识到周青的存在。
“你，还好么？”
突然听见人声儿，小太监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跌坐在墙角，瞪大着眼睛，满面泪痕，愣愣的看着周青。
周青瞧着小太监面熟，仔细想了想可不就是早上给她准备长寿面的尚膳司小太监么。
“你没事儿吧，我们早上见过的，你别害怕。”周青见小太监像是被吓坏了，语气不由自主的温了温。
小太监瞧着周青没有恶意，总算是回了神，认出眼前的人来：“原来是周姑娘，今日之事还请姑娘不要宣扬，好么？”小太监一边胡乱的抹着泪，一边恳求的看着周青。
“没事儿的，你别担心，我不会说的。” 周青本想问问缘由的，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小太监知道周青没有恶意，也就放松了下来，坐在地上倚靠着宫墙，低低抽泣。
周青瞧他年岁不大，又算有一面之缘，实在不忍心留他一个人独自伤心，索性放下灯笼，坐在小太监的身旁。
伤心时，有人陪着，哪怕不说什么，也是好的。
小太监平复了很久，最后还是挣扎的开了口：“司食叫我小池子，因为我是在池边被捡回来的，司食带我进宫的那天刚好死了个姓韩的太监，所以我就叫韩池。”
小太监声音很软，一点也不尖锐，哭腔未尽，又显得沙哑。周青什么也没做，静静的听着。
“司食死了，没有一点征兆，他们告诉我司食死了，我想看一眼都不行。”
“郭司食？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会？”周青一惊，话说出了口，又觉得失言，在这宫里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只怕是不幸当了什么主子的出气筒了。
“他们告诉我，司食是醉酒失足落下水淹死的，我不信，怎么可能，司食向来最有分寸，从不酗酒。况且，年关将近，司食昨儿还在想着给家里多备些钱财，怎么会去酗酒，根本不可能。”小池子满脸的愤懑，眼睛瞪得通红，暗处的双手紧握成拳。
“更何况是太液池，司食向来是都不怎么出北苑大门的，又怎会无事去太液池，扰太后清静？……司食日子过得简单，俸禄基本全都寄回老家，一心做事，也不与人结仇…………好好的人儿，怎么说没就没了。”小池子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讲着讲着又哽咽了起来。
周青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本来这宫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再平常不过了，可是这回，周青直觉：如果不弄清楚，自己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说是昨儿晚上出的事，尚刑司调查后定了意外。今天早上徐典正刚来传了死讯，尚典司立马就提了新的司食。我求着想去看一眼，在尚刑司门口守了一下午，还是被赶了回来……”
小池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在黑夜里染上了无尽的哀伤与无奈。
“偷偷溜出来的。”周青语气很平静，在暗夜里尤显温柔。
“嗯。”小池子身量比一般的同龄人还要小些，无力的缩在角落里，连着声音都带着两分木讷。
“准备早膳要很早起吧。”
“嗯，寅时，习惯了就还好。”
“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郭司食既然救了你，你就要好好生活下去，不然一辈子都没有知道真相的可能。”周青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小池子站起来。
小池子的手比周青的大不了多少，却粗糙了很多。周青知道这是常年浸冷水、搬重物长出的冻疮和老茧，总是破了再长，再破再长……
小池子手冰凉冰凉的，被周青抓着，一动也不敢动，木楞楞的跟在周青身后。
“多大了？”
“12。”
“尚膳司的人都好相处么？”
“挺好的。”
“不要想了，回去早些休息，真相总会大白的。”
周青坚持送小池子到住处，才算知道了尚膳司的人是怎么个好相处。
“住这儿？”
“嗯，在库房里打个铺儿，早上起来准备食材也方便些。”小池子低着头，声音低低细细的。
“早上都是你一个人处理么？”
“也不是，他们起的晚些，我先准备着，总不好耽误事情。”
“我就不进去了，你早些休息。”
“嗯，今天，谢谢周姑娘了。”周青没有动，小池子有些局促的向前走。
“以后叫我周姐姐吧，长你三岁。对了，你做的长寿面很好吃。”
小池子没有回话，只是拉门闩的手顿了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宫中命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