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辰送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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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亥年腊月十四
“高良姜、艾叶……防风寒、御流感。怎么，是不大舒服么。”许婷看了眼正在忙活的周青。
“没有的事儿，只是晚间无事准备秀个防寒御邪的香囊罢了。”周青神色温婉，嘴角自然的上扬着。
“哟，是不是我们蒋太医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呀？”瞧着周青神色欢喜，许婷故意往人身边凑了凑，有些试探的打趣道。
“不是。”见周青语气坦然、神色平静，许婷心里有些暗暗的欢喜，也不再多问。
…………
红烛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火光昏黄。
鎏金丝线顺着周青纤细的十指在藏青色的香囊上上下飞舞，展翅飞鸿渐渐成型，翱翔于金丝祥云之上。备好的草药用细纱布包好，仔细的放入绣好的香囊里，连着空气中都氤氲着甘苦清爽的淡淡药香。
周青瞧了瞧绣好的香囊，又动手打了个正红色的穗儿，红色的穗儿配上藏青的香囊，既热烈又不失沉稳，像极了那个稚气未脱却爱假装深沉的孩子。
简单洗漱，香囊安放在枕边，一夜好眠。
…………
乙亥年腊月十五
晨光刚起，周青往常一样的去吃早膳。尚膳司的院子里人还不算多，打饭的小太监瞧准了是周青，放下手里的活儿，飞速的拉着周青坐到准备好的小角落里。
周青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小太监就打开了倒盖着的盆儿，蒸腾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在寒冬里蕴的周青一脸的水汽。
“司食早上吩咐今儿是姑娘生辰，吃碗长寿面再加个煎蛋最为妥帖了。姑娘快些，面坨了就不鲜了，奴才这就先去忙活了。”小太监对着周青笑了笑，语速快的很，没等周青回又赶忙回了后厨。
周青楞了楞，许是热气熏的，眼眶慢慢的湿润。周青一直觉得这大紫明宫是天底下最冷情冷性的地方，可突然又有些动摇；为什么？她身边总是不断遇到带给她温暖和感动的人。
毫无疑问，她是不幸的，可是她又很幸运，亭哥哥总是把她当作小姑娘照顾，总是用尽全力的想让她开心，安排她每一次的生辰；力所能及的让她远离纷争，生活在这个宫里面最没有权势却最温暖的一群人里。也许这样过一辈子真的很好，可是，终归还是不甘心。
周青不大记得面是什么味道的了，只记得眼眶发热，鼻头发酸。
到太医署的路不长，却足够周青藏下这份动容。到了太医署，周青面色如常的开始了一天的常规工作。
天寒风重，宫里头感冒发烧的宫人也多，太医署更是忙。午间，许婷才出诊回来，匆匆用过午膳，悄咪咪的给周青塞了个大纸包，笑容满面的道了声生辰快乐，又出去赶下午的事儿了。
周青没人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拆开，是一个绣得很精致的平安福，和满满一整包的糖霜山楂。周青把平安福细细放在胸口、掌心轻轻的压了压，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下午晚些时候，蒋林也来凑了个热闹，像是怕她不收一样，跑的竟比许婷还快。周青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忐忑与欢喜。是一只不算大的羊脂玉花鸟纹发簪，白玉通透，温润却不张扬。
周青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理由不收，却也永远没有办法承这段情。
没有职务的小宫女本分事情结束的早，又有周亭打点过，太医署里小辈的也没什么人敢把事情往周青身上压。
周青也不是爱管闲事儿的人，这世间的因果向来是能不沾惹的就不占惹的。事情做完了，天还算亮堂，太医署规矩不多，周青整理好东西，下意识的就踏上了去御花园的小道。
…………
“云姐姐！”拐角山石后面坐着的小孩，远远的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蹭得站了起来，转过身，笑着招手。
周青本是有些烦恼的，不知怎样才能叫蒋林断了心思。可在听见小孩的呼唤时，所有的烦恼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周青小跑了过去，像是迎接什么一样带着自然的欢喜。
坐在小孩的身旁，周青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小孩子无需防范，而五殿下就更不用担心会暴露什么，就这样，周青不知不觉褪去了冷静沉稳的外壳，变成了有烦恼有心事的女孩儿。
“云姐姐是不开心么？”小男孩儿的感觉出奇的灵敏。
“嗯，倒也没有，我就是觉得我配不上那么多人对我的好，我不值得的。”
“怎么会呢，云姐姐是小五遇到的最好的姐姐。”
“小孩子瞎说什么呢，殿下这般的年纪哪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我一直觉得我应当做个冷情冷性的坏人的，可偏偏我总是能够被赋予最大的善意。”
小殿下低着头没有说话，眼眸低垂，长卷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阴影：云姐姐怎么会是坏人呢，总是看到别人善意一面的人，应当是最好的人才对。
“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直喜欢我……”
听到这儿，小殿下眸子垂的更低了，嘴角一抿，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他真的很好很好，我也知道他会待我很好的，可是，我不能够和他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才能够不伤害他。”
小殿下松了口气，顿了顿开口道：“喜欢就是喜欢，若不喜欢，云姐姐也是要早些说的。”
“小孩子懂什么，唉，是要说的呢。”
小殿下莫名被怼了一下，反倒有些开心，见云姐姐情绪不高，便想着怎么开个话头。
“太傅讲：云可撞击而迸电火，可敛聚而降霖雨。水与火都发生于云。云，是终极状态也是原始状态。云姐姐就是这样的吧！”
“哈哈，哪有这么厉害，殿下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对了，有个礼物送给殿下。”周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怀里拿出昨夜绣好的香囊，瞬间甘苦清爽的药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殿下身子还没好透，我昨儿去太医署寻了些防风御寒的草药，给殿下绣了个香囊，药味不算重，冬日里配着最好不过了，殿下可不要嫌我手笨呀。”周青把香囊塞到小孩儿的手里，小孩儿安安静静的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风好像有点大，吹乱了萧鸿渐额前的碎发，眼前一如既往的一片漆黑，可萧鸿渐却感觉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塞满，鼓鼓涨涨的，不难受，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萧鸿渐知道，萍水相逢，她却是这黑色世间为数不多真正关心他的人。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停止，为想停止的人停止。
萧鸿渐从脖间解下一块和田玉，刻纹精美，小巧温润。
“太傅说：来而不往非礼也。香囊我很喜欢，那云姐姐也要收下我的才对。”萧鸿渐把玉递到周青身前，眼中若有光。
周青一惊，忙道：“这怎么好？香囊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收不得殿下这般贵重礼物的。”
“既然都是相送的礼物那便是一般贵重，莫不是云姐姐嫌弃我看不见，不能亲手做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见周青推辞，萧鸿渐神情瞬间委屈的低落了下来，倒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奶狗。
“怎么会！殿下的礼物，我自然是喜欢的，那我便收下了，可多谢殿下了！”周青实在是看不得男孩儿低落的样子，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闻言，萧鸿渐一扫阴霾，高兴的开始无节奏的晃荡两条小短腿。
玉是有灵性的，它会替我保护云姐姐的。
…………
景芳殿主殿腊月十五
景芳殿皇贵妃现在可谓是这宫中风头最盛的主儿了，且不说中宫悬空，代掌凤印，就光膝下四皇子、五皇子两位殿下，那也足够在这宫里地位超然的了。
皇子大多课业繁忙，虽与母妃同居一殿，但衣食住行大多由各司负责，与主殿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难得四殿下课业结束的早，景芳殿小厨房早早就忙活了起晚膳，备着晚些时候娘娘与两位殿下一同用膳。
萧鸿渐按时来，请过安，却不知道再开口说些什么。皇贵妃向来也不喜他，按例似的询问他身体状况，随意叮嘱两句，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其实萧鸿渐能够感觉到母妃不亲近，甚至是不喜欢他，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原先再小些的时候心里也会愤懑、委屈、疑惑；也曾问过，可每次都是一般的答案：怎么会呢，你是母妃的孩子，母妃自然是喜欢你的。
后来萧鸿渐就不问了，自己心里头明白就行了。母妃更喜欢四哥一点也无可厚非，毕竟谁会亲近一个又不懂说话，又没有竞争力的瞎子呢。
莫约一刻钟的样子，四皇子姗姗来迟。
“佶儿回来了，快快快，难得回来一次，母妃叫人备了酸菜鱼、辣泼牛肉、熏蒸排骨……都是你爱吃的。”
“佶儿给母妃请安。”
“免了免了，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佶儿回母妃这儿，自在些就成。”萧鸿佶礼还未行完，就被皇贵妃拉着坐下了。
全德扶着萧鸿渐慢慢走到桌前，对着萧鸿佶的方向。
“见过四哥。”
“嗯。”萧鸿佶见是萧鸿渐问安，随意的应了下。
“行了，站着做什么，坐下吃饭吧。”皇贵妃摆了摆手示意奴才们开始布菜。
“什么味儿啊，这么冲，一股子病怏怏的药味，难闻死了。”还未动筷，萧鸿佶闻到草药味，立马皱着眉抱怨了起来。
忙着布菜的奴才们吓得停了下来，一时气氛有些凝固。皇贵妃面上有些挂不住，埋怨的看了眼萧鸿渐。
“回四殿下的话，五殿下前些日子偶感风寒，一直没好透，蒋太医配了个草药香囊说能够防风御寒，五殿下便一直戴着了。”
“知道了，只是这味道确实大了些，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以后注意点，自家人还好说，若是冲撞了皇上、太后可就不好了。”皇贵妃不好指责，只得用眼神示意安抚萧鸿佶。
萧鸿佶见母妃示意，心中也晓得厉害，不好再发作，不满的哼了哼。
萧鸿渐没什么反应，有些事情多了，心里也就不难受了。
“奴才明白。”全德回过话，又不急不慢的开始给萧鸿渐布菜。
萧鸿佶口味偏重，有些嗜辣，桌上的大菜也大多浓油赤酱。萧鸿渐口味清淡，向来吃不得这些，晚上自然是不怎么合胃口的，只是闻着不算浓烈的草药清香，萧鸿渐难得的安心。
也不算太坏不是么，至少还有云姐姐是真心关心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辰送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