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周正地护犊子》小碗面

36、三十六、心意 林珑笑着：

　　“我给你当枪使了这么多年，我说什么了吗？！”林珑的这句话又回响在周正耳边，虽然是演戏的话，可能也是林珑的心里话吧。
　　这么多年，他曾多次利用林珑扛下公司的追责，虽然每次都给予了相应的补偿，但他对林珑始终存留着一定的愧疚。
　　这一次，让他把那些搁浅的愧疚再次拖入海水中，翻滚搅腾，在到达林珑小区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
　　周正快要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救护车鸣着笛刚好从小区驶出，浅蓝色的宝马车紧随其后，周正想都没想，掉转车头迅速跟上。
　　到达医院停好车后，周正边走边穿上羽绒外套，往急诊中心的门厅走去。
　　谢谦从停车场另一侧下车，身着一件浅灰色的厚呢子大衣，领口露出纯白的平织高领毛衣，分别两个多月后，发型也变了，往后梳成了成熟的模样。
　　谢谦疾步走着，扯下黑色手套揣进口袋里，并没有在意正在向他走来的周正。
　　所以当周正出现在急诊门口的时候，谢谦条件反射般地拉住他，怒目圆睁：“周正？你让林珑去做了什么？！”
　　“这件事是我的错，一会再和你解释。”说完，周正拉开谢谦的手臂，先行迈进了急诊中心。
　　急诊中心内人潮如织，奔走的，哭喊的，叫号的，争吵的，夹杂着孩子的哭声，老生的咳嗽声，响成一片。
　　周正努力辨识着，寻找着一个声音：“林珑的家属在吗？”
　　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迅速那个方向疾步跑去，接过了预缴费的单子，又连声谢过护士。
　　还没看清上面的字，单子便被谢谦抢了过去，大步冲到付费口，刷卡缴费。
　　周正站在那里，双手架在腰间，看着缴费回来的谢谦，摇摇头，不想和他争论，兀自前往了急救室。
　　两个大高个子站在手术室外等着林珑的抢救结果，周正却嗅出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只是此时并不好直接发问。
　　“怎么回事？”还是谢谦先开了口。
　　周正明白他问的什么，却又故意揣着糊涂：“什么事？”
　　“何宸君为什么会对上林珑。”
　　“林珑去乘风应聘了，被分到了何宸君的项目组。”周正端坐在椅子里，胳膊架在腿上，十指相对，语气中也很惋惜这次的事。
　　“他怎么会去乘风应聘？你方才还说这次是你的错！”谢谦难得说出这么长的句子。
　　周正低头，拇指相对抵在额上，语气低沉：“是，我辞退的他，我让他去的乘风，因为我想要处理掉何宸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是这次我低估了何宸君。”
　　“何宸君可是个暴力狂啊！周正！”林珑被打的那一幕幕，清晰印在脑海中，让谢谦重叠上深夜惊醒的路竟泽，那些梦里都在喊痛的崩溃。
　　而那个男人在路竟泽身上下过怎样的重手，谢谦只见过一次，路竟泽也从来不提，都是他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周正仍是垂着头：“是我的疏忽，这一局是我思虑不周，才会导致事情发展超出了我的掌控。”
　　“你的疏忽……”谢谦盯着急救室门上亮着的红灯，心内焦躁着：“你这样和何宸君又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砸在周正头顶：他和何宸君？
　　“你们利用着别人对你们的崇拜，肆意压榨别人的情感，你和那个人渣又有什么区别？”谢谦忍不下，继续怒声喝着。
　　“泽哥对那个人渣是动了感情，林珑却是真的拿你当老大。周正，在你眼中，人，是不是只有‘可利用’和‘无价值’两个分类？”
　　周正像是突然被人刨开了黑暗面，暴露在空气之中，那些城府阴暗的思想冒着黑烟从伤口中滚涌而出。
　　微微抖着双颊，他抬起双眸对上谢谦的视线，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意思起来。
　　良久，他莞尔一笑，指节轻轻擦过鼻间，继而严肃看着谢谦：“你觉得自己有多了解我？”
　　“不多，但你绝非善人。”谢谦的答复掷地有声。
　　周正想到自己确实利用过他，也没有借口辩驳，缓缓神，继续说道：“是，我非善人，我手段多，城府深，为则目的不择手段，但我从不害人，我也知道人不只两类，还有个第三类叫：路、竟、泽。”
　　谢谦白了他一眼：“呵，你不害人，你看看里面的林珑，对不对得起你的良心！”
　　这一话重击在周正心坎上，再一次翻搅出他出卖兄弟的罪恶感。
　　“对不起，我的错……”周正的拳头砸在椅子上，这次的失手，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谢谦倚在对面的墙上，冷眼看着眼中满是愧疚的周正，这在之前是他想不到。
　　他曾以为周正仍会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展眉浅笑着便将风云扫过。
　　“怎么突然这么在意林珑？”周正的这句话也出了谢谦意料。
　　“与你无关。”猜到周正的话外之音，谢谦迅速避开可能的关联。
　　周正略一沉思，道：“林珑对外号称后宫三千，你准备怎么做？”
　　“与你无关！”
　　“你在气他后宫三千，还是气我看出了你的心思？”周正认认真真地进一步逼问着。
　　“闭嘴！”谢谦这一句已经把心中的警告全部喝出。
　　这些问题他又何尝没有想过。
　　之前一直没有发觉自己心意上的转变，是因为路竟泽一直在眼前，而他也确实没有把自己的那份突袭的空虚感从二人中分离出来。
　　只知道，看到林珑就生气，就想用气势压住他，而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已经在林珑面前渐渐失控。
　　直到离职后，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很想念路竟泽，反倒是一想起那碗生姜红糖水，心中就莫名地燥热。
　　还有那一晚，抱着他的手腕睡去的林珑；那些天，总以师尊身份看望他的林珑；那个月，没有任何联系，只能从监控里偷看的林珑……
　　那个贱兮兮，笑盈盈，一张嘴就吵死人，一闭嘴又想死人的林珑——林吵吵！
　　自己这么高冷的一个人，怎么会栽在这个人的手里！还是个后宫三千的直男！
　　周正回身后倚在椅子里，温温吞吞地回应着看似盯着红灯，实际眼神已经飘离的谢谦：“林珑啊，欺软怕硬，又经不住哄。”
　　谢谦气还没消，但是这几句话，却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心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久周正才开口问：“何宸君呢？”
　　谢谦经过这一会儿的安静，气消了些，也仍是没好气地答他：“刑拘了。”

　　手术室的灯迟迟未能熄灭，这让在外面等待的两个人开始不安起来，周正仍能保持着面上镇定，谢谦年轻气盛些，来来回回踱步了好几趟。
　　直到护士冲出急救室送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两人才彻底慌了手脚。
　　谢谦已经不管不顾地要往里面冲去，被小护士死死拦住，周正起身去拖住他的身体，才让护士得以脱身回到抢救室中。
　　“疯了么你？！”周正用力把谢谦推倒在地上，谢谦摔倒地上，脑子才开始渐渐清醒回来，愣怔看着周正。
　　“怎么办？”
　　“等……”此刻，周正能相信的只有里面的医生和护士，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抢回林珑的生命，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都怪我发现得太晚了……”谢谦倚着墙，眼神中闪过慌乱的失落和自责。
　　遇到路竟泽的时候，他没有保护好，再给他一次机会遇到了林珑，他还是没有保护好……
　　“也怪我，怪我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贸然让他去了乘风……”周正也在自责着，那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他当初为何就下得去手了。
　　谢谦摇摇头，不做回应，怎么这么没用呢？喜欢的人一个都护不住……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两人从一开始的争吵到后面沉寂，再无言语，都在各自的位置悔悟着，自省着。
　　林珑从急救室出来后，被直接送往了ICU病房进行看护。
　　林珑手中还握着那张病危通知书，听着医生的叹息：“肋骨断了四处，脊椎和桡尺骨各有一道骨裂，还好幅度不大，康复的机会还是有的。”
　　断了断，继续道：“只是脾脏破裂有些麻烦，现在先手术控制了一下，加上脊椎的裂伤，需要固定上半身一段时间进行养护。头部的伤也看过了，除了轻微脑震荡，其他还好。”
　　两人听完，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一半。
　　回想起上次自己住院，不知那时的林珑是怎么熬过那一夜，还能笑着调戏自己的。
　　身上压了那么重的心理压力，小心照顾着他的情绪，还要忍受来自他的暴躁压制。
　　他是怎么忍下来的呢？谢谦想不通，也不想想通，怎么想都是让自己心疼。

　　两天后，林珑才醒过来，这两天，周正已经回去，谢谦却吃住都在医院，守了两天，生怕这个“师尊”出了什么意外，而医院又联系不上他。
　　林珑醒来的时候，头顶的天花板和周围的光线都让他生出了一种人在天堂的疏离感。
　　谢谦紧张地敲着ICU病房的玻璃，林珑寻着声音转过头来，看着那一侧焦躁不安的脸庞，眉眼弯弯，温软笑着。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全是：原来是他啊……梦里的人真的会来救我……
　　继而又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