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周正地护犊子》小碗面

32、三十二、包容 虽然累了些

　　周正回来的时候，已是下半夜了，窗外的雪花还在稀稀疏疏地落着，路灯下的道路上积着一层薄雪。
　　路竟泽早早替他熨平了那身西服，窝在被窝里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中，眼镜都没摘。
　　周正心中不免有些歉意，自己居然让他一个人等到睡着……
　　轻轻替他摘下眼镜，又掖了被角，看着路竟泽迷糊着拧了一下眉头，似乎梦中遇到了什么难题，微微翻个身，又继续睡去。
　　周正迷蒙着双眼看了好一会，满眼满心都是宠溺的笑意，扬首吐息，缓了心绪，才悄悄去往浴室，洗掉了一身的烟酒味。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他才看到挂在门边的那身衣服，平整得没有一丝折痕，心中忽地就泛起了一股暖意。
　　他怕吵醒路竟泽便连头发也不吹，轻轻坐上了床沿。
　　温柔地钻进路竟泽的被窝，侧支着头，含笑看着枕边人的睡颜。
　　那些细软的发丝垂在眉间枕上，让周正心生欢喜，忍不住一点点靠近，放下支着脑袋的手，试探着垫入路竟泽的颈间。
　　微微侧过头，覆上了那双犹在梦中的唇瓣。
　　路竟泽几乎是在意乱情迷中醒来的，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烫，感受到贴着皮肤的体温时，整个人一阵心惊。
　　却又在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枝气息后，渐渐放下了那股戒心。
　　他知道这个偷偷吻着他的人，也那个他满心欢喜的人。
　　周正敏感地觉察到路竟泽在不经意间释放的回应，缓缓抬起双唇，眉间已是藏不住的笑意，顺着路竟泽的颈侧亲吻下去。
　　而这一次路竟泽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惊恐着推开周正，把自己暴露在被子以外。
　　身上似有冷风扫过，冷却了那些如火焚身的情感，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周正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节穿过发间，用力挠散着额前的头发，冷静下来后，周正手指滑落，倚靠在床边，知道这次是自己过激了。
　　听着卫生间传出的动静，复又心疼起这样的路竟泽，只是这样的心疼只会让他更加记恨何宸君。
　　是他把那些恐惧刻进了路竟泽的骨子里，稍一碰触便会难以自抑地爆发出来。
　　周正从后缓缓抱住路竟泽，听着路竟泽从隐忍地小声抽泣到仰在周正肩上放声痛哭。
　　周正能做的只有任凭他去发泄，听他在耳边一声声地哭诉着“对不起”，像一把把刀子正中心口。
　　这一刻，他想起路竟泽曾说自己像个瓷娃娃，会让人小心翼翼地爱到累。
　　隐忍着那些钻心的疼，把路竟泽团抱起，回到床边。
　　路竟泽扔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物，身上因为哭泣还在不停地抽动。
　　“哥哥……哥、哥哥……”
　　“我在……”周正用指腹去擦小泽脸上的泪痕，想要给他更多的抚慰。
　　“放、放弃我吧……放弃我吧……”
　　这一句忽然就让周正心头疼开：不能原谅，一分一毫都不能原谅！
　　这样的念头在周正脑中被不断拉扯放大：何宸君必须付出更高的代价！
　　疼到闭目，手上的力道让路竟泽吃痛起来。
　　过了好久，久到周正终于能吃下这个痛楚，眼前复又光明：“傻子……”
　　路竟泽却渐渐松开了手，连一个亲昵都会让自己紧张到反胃，他还能给出什么？
　　周正再次紧张地把手覆上去，捂在怀中不肯放。
　　“宝贝做自己就好……是我冲动了……”
　　低头亲吻着路竟泽的指尖，周正知道，路竟泽为了他已经在努力地改变自己了。
　　努力地去忍下了那些曾让他心慌恐惧的亲昵接触，努力地去适应两个人才会有的温情和爱意。
　　像一个正常人去欢喜去生气，吃醋也好，别扭也罢，总归是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而他所求也就这么多了，再多便该是奢望了。
　　而路竟泽自始至终不肯说出一年前的事。
　　那次何宸君对他的软禁，让他至今想起都会从骨子里生出令他窒息的寒意，如同冰水没过头顶，连挣扎都是徒劳的绝望。
　　他想靠自己撑过那些伤痛，借助药物来镇定等他自己选择性遗忘，却又在不经意间被翻搅而出，让他再次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人。
　　一个带着罪枷无法再承受他人温暖的废人。
　　再一次地……想到了放弃。
　　就像何宸君曾对他一遍遍灌输的那样，他就是个腐坏的垃圾，只能配得上何宸君那样的人渣。
　　指节张张屈屈，双眼哭到累，再累到恍惚，路竟泽倚在周正的怀中昏沉睡去。
　　周正还握着他的手，心内叹息着：虽然累了些，但余生只要是你，便好。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路竟泽还压在周正的腿上，迷糊着坐起来，看着倚靠在床头的周正，不禁生出许多愧疚来。
　　仍旧是那张没有什么棱角的温煦面容，此刻仿佛又多了些深情的包容。
　　周正勾勾手，闭着眼又把路竟泽拉入怀里。
　　路竟泽眼中有着惊慌失措的小别扭，脑中还记得最后哭到缺氧的窒息感，但又不敢去回忆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听着头顶上那个男人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嗓音警告着：“以后再说放弃，我就不管你了。”
　　身上一顿，心里便有着小小的失落冰凉散开。
　　“先把你吃干抹净了，我就能安心了……”
　　路竟泽脑子里突然炸了开来，“吃干抹净”四个字再次让他脸上红开。
　　还没来得及回应，额头上就被“啾”地一声印了个浅浅的吻痕。

　　穿戴整齐，两人出门前又特地给杜总发了消息，杜总回复让他们先去。
　　刚到楼下就和冒玮佳打了照面，冒玮佳直接把胳膊架在了周正脖子上：“大哥今天帅啊！”
　　周正笑笑：“你可别把我衣服压褶了。”
　　冒玮佳恍然大悟地缩回手：“是是是，大哥今天上台呢！”
　　而周正心里想的却是：不能让路竟泽再有难受的地方了。
　　实际上，路竟泽并未在意，还替他捏了一把汗，毕竟职场上多一个朋友便多一条路的道理，他还是拎得清的。
　　“拓扑奖”颁奖典礼上，路竟泽心不在焉着，他将会厅中的人逐个扫看过去，尤其是主席台后方的两排。
　　目光终于锁定在一个人身上，背影太像昨晚见到的那个人了。
　　假意找座位从那里路过，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蒋玉昇。
　　典礼过后，众人散去吃了午饭，席间不少女生都要往这边瞄上两眼，毕竟这一桌的四个人虽风格迥异，却个个仪表不俗。
　　周正不必说，儒雅稳重，是很多女生的理想型；路竟泽清秀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冒玮佳浓眉深目，风趣有度；还有一人是冒玮佳的同事，金丝眼镜，也是文质彬彬的样貌。
　　四个人中，唯有路竟泽比他们矮上一些，但两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却又拉高了形象分。
　　于是托了周正的福，现在四个单身汉的身份已被总部的女生们扒了个遍，微信群里各种角度的照片飞了个遍。
　　午后休息的时间，路竟泽又陪着周正在休息区过了一遍演讲稿，纠正了几个苏南特有的口音后，才放下心来。
　　“百人演讲”后，有一个特有的投票环节，票选出最佳演讲者，冒玮佳发挥出了人缘优势，替周正拉来一大波选票，再加上女生们的颜控原则，毫无争议地，周正获选。
　　一次带回了两个奖杯，也让周正成为了整个公司的名人，加上形象好，能力强，一时间颇受公司高层的关注。
　　可以说这次的造势是成功的。
　　分别前，周正为表达感谢，特意邀请了冒玮佳抽空来苏州游玩。
　　冒玮佳也毫不客气：“大哥等着就行了，肯定要吃空了你，再拐几个骨干回武汉！”
　　周正和路竟泽相视一笑：“只要你哄得走，随便挑就是。”

　　返程的路上，周正因为昨夜没有休息好，上高铁后不多时便睡了过去，路竟泽却睡不着，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周正他偷听到的事情。
　　从今天的演讲效果来看，周正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若是蒋玉昇放弃了去苏州，周正升职的事便是十拿九稳了。
　　左思右想，路竟泽觉得现下并不能肯定这个消息会被坐实，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是总有些意外正在前来的路上，或早或晚。
　　杜致远被公司高层留在总部又多待了两日，前后忙着自己任职的事，也承住了不少来自同事的恭维，周正此次的大放异彩，也让他获得了识人善用的美名。
　　但在关于他升职后苏州分部的人事任命上，人资那边一直支支吾吾地岔开着话题，没有任何正面的回应。
　　老杜也是老谋深算的人，不多问便知，周正此次的升职怕是要悬了。
　　但毕竟是相信谋事在人的，老杜觉得此事未必不会有一线转机，以四个字“大局为重”敷衍了高层的试探。
　　一来表明自己始终是站在公司一方的，尊重公司的所有决定。
　　二来也是表达了希望公司多考虑苏州现在的形式，不要过于激进。
　　回到苏州后，路竟泽被杜致远叫去进行了一番长谈，至此，路竟泽心中的忧虑一一坐实。
　　但他心中也在打着算盘，如何不动声色地为周正扳回这一局。
　　而这个事也渐渐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鲠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