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周正地护犊子》小碗面

28、二十八、季安 没想到你是

　　闯红灯：扣6分，罚款200元。
　　周正看着APP上处罚信息，距离那晚的车祸已经过去三天了。
　　何宸君因为跟踪的事，也不敢为难周正，不情不愿的情况下签了民事和解书，周正赔款住院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8万多。
　　不想牵扯太多，周正当场便将赔款转账到了何宸君账户下，手指轻叩桌面，见何宸君并无其他要求后，将手机交到了扮演助理的林珑手中。
　　起身轻抚衣摆，出了调解室。
　　回去的路上，林珑长舒了一口气，拉扯开领带，好奇问他：“老大直接找个人撞死他不就得了？”
　　周正摇头：“这件事，换给谁我也不能放心，若是亲近的人，受到牵连总归是还不清的人情债。”
　　林珑接着说道：“若是不相熟的，这种难以拿捏轻重的事，又不能放心托付……老大，我都背下来啦！”
　　周正笑笑，到底是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关键时候拎得清。
　　那天晚上，何宸君一条腿被周正踩踏过后，半天抬不起来。
　　路竟泽冲过来时，何宸君只能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是愤恨交加，极力扶着车子想要站起，却被扛着伞柄快步赶来的林珑一脚又踹了下去。
　　林珑便拿着伞柄当棍子，在一旁守着何宸君直到交警到来，全程暗示他不许乱说话。
　　周正的思绪又回到现在，林珑坐在回程的车上，干脆把领口也解开来，露出一双翘立的锁骨。
　　林珑本就生的圆眼长眉，头发短悄悄的很是清新，只是一开口便吊儿郎当的，像个小流氓。
　　“这下估计也把他吓得不轻，终于能消停会了。”林珑抓着副驾驶侧边的扶手，紧张地看着周正的码表一路上了70码。
　　周正不言不语，直到过完了那段高架桥，速度降下来才说：“怕是不能啊，这段时间我对何宸君也算有所了解了，以他的性格，怕是为达目要不择手段。”
　　林珑双目瞪得溜圆，身体绷得弦紧，还在紧张着周正的车技：“慢点慢点，前面红灯啦！”
　　周正适时给了一个刹车，把林珑吓得不轻，继而又缓缓道：“他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对于小泽，即使是毁灭也不肯轻易放弃的。”
　　车子停在斑马线外，林珑松下紧绷的心弦，回味着周正的话，好像是这么回事，何宸君连谢谦的刀子都敢捅，这种不要命的做法，没有一点犹豫的。
　　但林珑并不是很明白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在他眼中就是，谢谦喜欢小天使，老大喜欢小天使，何宸君也喜欢小天使。
　　这几天朦朦胧胧地也知道了何宸君是小天使的前男友，为了和谢谦争夺小天使，把谢谦给捅了，而老大却毫无影响。
　　而回忆起车祸那晚上老大的样子，明显已是抱得美人归了，不说别人，林珑看着还是挺羡慕的，能有这么个护着疼着的人。
　　但独自坐在车中的谢谦又是怎样的失落呢？林珑不敢想下去了。
　　明明承受了所有伤痛的人都是他，为何什么都没得到的人还是他？
　　“哎呀，我在想什么呢？自己还不是一样……”林珑小声嘀咕着，与其在这里想着别人的不公平，还不如多想想自己如何脱单才是正经事。
　　周正“嗯？”了一声，似在询问林珑说了什么。
　　林珑窝进座椅里，也不觉得车子开得飞起了，声气上有些失落：“那……谢谦怎么办？”
　　周正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紧，指节根根分明，旋即又柔和了眉眼：“他有他的安排，大约不到三个月便要离职了。”
　　林珑的心瞬间如坠冰窖：这是什么操作？扛了一波伤害后，还被解甲归田了？
　　怔怔看着周正的侧颜：“老大，你这招是不是太狠了？先除掉何宸君再除掉谢谦？”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还好我没喜欢小天使。”
　　周正被他的脑洞带偏了去：“你小子在想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珑怕说得多，错的多，不敢多说。
　　周正刚好超过一辆一直胶着在一处的车辆，这才缓过神去想林珑刚刚说了什么，随后轻笑道：“谢谦要回家继承家业，这两天你抓紧和他交接吧。”
　　心里却明白，自己当初利用谢谦的时候，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茬，但现在看来，这一步棋确实是达到了一石二鸟的作用。
　　只是咬死不能承认这是他的筹谋。

　　之后的三个月，风平浪静，日子过着过着就到了金秋十月。
　　苏城的秋老虎威力依旧，周正倚在沙发上剥着新上市的软籽石榴。
　　路竟泽小时候就爱吃这个，只是那时候的石榴籽大肉少，吃着不太方便，如今这种软籽石榴，汁水饱满，种子细小，只是路竟泽还是改不掉吐籽的习惯。
　　周正也随他，起身又给他取了个小碗来，自己对这种水果却是没什么兴趣，倒是乐意剥给他的宝贝吃。
　　“丢！”的一声，路竟泽的手机上多了一条信息，路竟泽看着发信人，眉眼先笑：“季安要来苏州出差了！”
　　“季安？”周正的印象里并没有这个人。
　　“嗯，我们宿舍的大哥！”显然，周正剥的不够快，路竟泽吃完了，自己也拿过一块石榴剥起来。
　　“哦，”周正的思绪迅速转了起来，路爸爸曾说过，路竟泽出柜的事情是舍友告诉他，他们才知道的，那么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对于他心中耿耿于怀的，路竟泽大学里住院的那件事，终于有知情人浮出水面了。
　　虽然因为这件事，彻底激发了他对何宸君的敌意，也制造车祸教训了那个人渣，但还有多少藏在水下，周正仍然在意着。
　　周正把剥好的石榴籽递给路竟泽：“能带上我一起吃个饭吗？”
　　路竟泽歪头想了想，反正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情况，在学校的时候，对自己也是照顾有加，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就应了下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周正又打理了一遍衣着和头发，才下车跟在路竟泽身后去了约定的饭店——望湖阁。
　　饭店就在月亮湾的边上，从隔间的落地窗往外看，除了那一圈如明珠缠绕的灯带，夜晚的独墅湖黑黢黢的一片。
　　而湖的对岸正是谢谦家所在的别墅区，天气好的时候，谢谦便能在对岸看到这一侧的垂柳绿化。
　　季安来的时候，周正在前台挑着软饮，一回身，二人均已落座。
　　路竟泽互相介绍后，季安和周正礼貌性地握了手。
　　周正打量着眼前的季安，短发短眉，皮肤白皙却尽显疲态，仿佛累了很久都没能得到较好的休息。
　　再往下打量，这一身的服装也并不合身，袖口甚至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总体感受就是，这些衣服已经穿了好多年，而他还在穿。
　　“现男友？”季安第一句话就直击灵魂，路竟泽禁不住红起脸来。
　　周正因为这一句话，对他的好感度骤降，见路竟泽尴尬回避，便大大方方忙接过话题：“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菜一道道地上，路竟泽却发现可以和季安聊的话题越来越少，除了大学时的旧事，他们已经越行越远，这不禁让他有些失望。
　　周正也算职场老江湖，只在一旁静静听着，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季安这个人虽然明面上像个沉健稳重的人，实则拎不清轻重。说话总是含糊其辞，又喜欢绕弯子，不肯掏心掏肺地交流。却在想要获取的信息上，半点心机不肯多废，赤裸裸地索取。
　　一顿饭还没吃完，路竟泽就胃口全无，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周正。
　　周正心领神会，接过了他们刚刚在聊的话题。
　　“季先生现在的公司应该是一家外企吧，可能公司的性质不同才会有这么大的差异，你们这么沟通可能无法达到预期效果。”
　　顿了顿，见季安没有答话，继续道：“如果季先生是觉得在现在的公司是浪费了能力，可以把简历发给我或者小路，我们为您进行内推。”
　　季安忙声应着：“谢谢，谢谢。”
　　周正顺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揉了一把路竟泽的头发：“小泽，该吃药了。”
　　路竟泽心领神会，小声答他：“今天出门急，忘带了。”
　　周正宠溺看他，叹了口气，对季安道：“那要不……这样吧，季先生，我先叫辆车送小路回家，你住哪里我送你。”
　　季安忙说：“不用叫车，我酒店还没定，在老三那儿将就一晚就行了。”将就二字可算把这人心中的伪傲凸显得明明白白。
　　周振心中对季安的厌恶更深一层，从之前的聊天中，周正已经得出此人功利的性格，必定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没想一句话便套出了这些：
　　一来季安从心底还是看不起路竟泽的，只是面子上比他过得好些，便收拢着自己的傲气；
　　二来他要么是想知道小路住在哪里，要么是真的穷得想省一晚住宿费，然后找家酒店开个□□再去公司报销，投机取巧。
　　周正老练一笑，这就好办了：“季先生住他那里，多少我会有些介意，所以，还望季先生理解。”
　　这个说法，季安无法反驳。
　　周正转而说道：“远道而来都是客，这样吧，今晚的酒店我来定，不能将就了大哥。”
　　季安本身情商堪忧，如此更不知如何应答，遂客气答他：“快捷酒店就行了。”
　　周正斜眼看他，见他低头不语，也不再答他，起身去前台结了账。
　　心中不禁冷笑：当然得是快捷酒店，不然你怎么拿去报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