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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偏执 直面底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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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是路竟泽因为何宸君而离开的公司,那里有着许多掀不过去的回忆,以至于听说谢谦去了华盛,心中不禁乱了那些克制。
周正看在眼中,知道应该是戳了路竟泽的那根弦,缓声解释:“给他做个局,宝贝不用担心。”
镜片下,路竟泽双目冷沉:“你说的无中生有?你们……”
周正略一颔首,抬手想要去拉过路竟泽,却被他挥手打了开去,只能收回双手,指节轻擦过鼻尖:“是,我们把何宸君的项目透露给了华盛。”
见他仍冷目看着自己,继续道:“以华盛惯用的铁腕手段,相信很快便会追查过来,夏秋的代码里已经埋了雷,用不了多久,这个项目就会被叫停。”
“然后……”谢谦低沉开口:“他再也别想踏进这里的门。”
谢谦仍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仿佛置身事外,只是个坐岸观火的人。
“还记得我上次问你,有人恶意投资怎么办吗?那就是何宸君,但由于这个项目不是你负责跟进的,所以我们也没有刻意去提。”
路竟泽略略眯起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所以……你们真的背着我,联手了?”
这一句话中的语气,让谢谦警觉过来,下意识开口道:“泽哥,不是……”
他太了解路竟泽了,那个语气只在路竟泽陷入自己的黑暗情绪的时候才会有。
“谢谦,你是不是还拿我当一个疯子?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承受不住?!”说这些的时候,路竟泽眼中的阴冷让谢谦的心陡然抽了一把。
“不是!”蓦地起身,紧紧攥着拳,克制着那些潜意识里带着的忧心:“泽哥,不要那么想!”
“我怎么想?你们要我怎么想?那就当我求你们了,不要再纠结在我的事上了行不行?我没有那么脆弱!”
周正能感觉到如果此时手边有个杯子,路竟泽便会狠狠摔了它,这一瞬,他脑海中转过数条解决的方案,却又没有一条让他有把握控制住局面。
周正再次试图去牵起路竟泽的手,却再次被路竟泽甩开,谢谦扭开头去,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路竟泽吃不进任何解释,在路竟泽情绪失控的时候,有着和何宸君如出一辙的偏执。
就像施暴者留给受害者的影子,刻在骨子里难以磨灭。而这么多年,路竟泽一直试图去剜去这个影子,为此不惜用痛感罚戒自己,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此刻周正却在无知无畏中触及了底线,让他再次爆发。
周正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的错,让他如此偏执,却也明白这事和何宸君脱不了干系。
不顾路竟泽的反抗,拉过路竟泽压在墙上,抛却平日里的温儒,坚毅地看着路竟泽:“但是,我不能任由他从我手中抢走你,当谢谦告诉我,他找到你家的时候,我简直要气疯了……”
指着胸口的位置,周正继续道:“小泽,这不仅仅你的事,他就像一根长刺扎在这里,时时刻刻提醒我必须除掉他!”
“够了!”谢谦打断了周正的话,这一幕在他眼中如同毒药入喉,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挣扎,不去看他们,一遍遍警告自己:放下了,放下了,放下了!
颓然坐进椅子中,他把头颅埋进双臂之间,不敢再去看那边的两个人,良久才闷声说出:“是何宸君捅了我,我要报复的,与学长无关!”
谢谦知道路竟泽始终是倔强的,倔强地认为自己的过去不该牵扯进其他任何人,苦也好痛也罢,都该是他一个人去承受去解决的。
毕竟与何宸君的过去,他人不曾沾染过,便也不想他人知道。
谢谦总是觉得路竟泽有太多隐忍的痛苦,于是始终小心翼翼地守护,但同时,这种守护也让路竟泽一遍遍地直面着自己的曾经,让他一度无法走出那些被打被骂被跟踪被轻贱的阴影。
到底有多痛苦?
大概是梦中都被拳头抡在身上,强迫自己醒过来,却再努力也不能让小指弯到该有的位置。
大概是即使坐在宿舍里看着《生活大爆炸》,也能在听到敲门声的那一瞬间惊惧到一身冷汗。
那段时间,路竟泽不知道那个人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出现,但是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人会用什么样的语气问他:“你怕我?”
路竟泽听了谢谦的话,挣开周正压着他手腕的手,却更是寒心:“他来找我把你捅了,你们却把我藏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很开心?”
谢谦的头垂地更低,他明白如今这个时候,路竟泽连他的怀抱都不需要了,他连这一点点的价值都没有了。
路竟泽闭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取下眼镜揉着眉心,突然就像卸了所有力气。
“周总!我喜欢你,是赌上了我的未来,但无关我的曾经。我不需要帮助,更不需要怜悯,因为我从不可怜。”路竟泽话中的冷情,周正听出来了,但他还是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周总,好自为之。”讲完这些,路竟泽推门而出。
他还是无法承受内心翻搅起的痛感,明明按时吃药了,明明配合治疗了,为什么还会在这种时候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恶意,会萌生出想要去毁灭、去放弃周正的想法。
周正微微颔首,抬手揉乱了头发,呼了一口气,不解看着还在自责的谢谦,明明是为了保护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谦怔怔抬头,对上了周正询问的目光。
“底线。”谢谦只给了两个字。
周正转身追了出去,他一路上都在想,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凭借谢谦家的实力,想要摆平一个何宸君并非难事,为何谢谦却一直没有动手?
现在他也明白了,路竟泽始终是选择自己承受,他不愿意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去触碰那一段经历,哪怕是报复,都会重新扒开他心中的那些阴影。
不只是回忆,还有今天表现出的偏执和黑暗。
虽然在谢谦和周正眼中,路竟泽一直是需要保护的对象,但在路竟泽自己的心中,他仍是一个可以靠自己去解决所有问题的男人。
周正找遍了园区,还是没能找到路竟泽的影子,叹气坐在园里的花坛石阶上,任由烈日灼烧在头顶,打开手机一遍遍拨着那个叫“宝贝”的号码。
从按断到无人接听,周正渐渐冷静下来,他不敢再去寻找:不找,路竟泽还有可能回到公司;继续找,反而会加快他的逃离。
而路竟泽却躲在空中走廊上,远远看着坐在烈日下的周正,抬手把手机上的震动调成了静音,他看到了周正对他的在意,可他需要时间去平复那些不该由周正承担的恶意。
彼此冷静好过彼此折磨。
没两天,客户便远程锁死智能监控系统的源代码和测试数据,单方宣布项目重新审核,何宸君也被停职观察。
周五的时候,路竟泽还是没有上班,从那天起,路竟泽的位置便是空的。
周正假意去问了杜致远,杜致远叹口气说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请假一周。
也是在这一天,顾夏秋收到了客户方发来的邮件,因为项目因不具有市场价值,暂停研发计划,何宸君也被免除了项目负责人一职。
同时,万物科技只认了已开发完成的代码量,折算后从总项目金额中进行结算,为了减少双方合作的损失,剩余的项目金额以新的合作项目进行填补。
顾夏秋还是项目经理,只是换了一个业务,重头再来。
自始至终,他也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为何做了一半的项目突然就被判定为不具有市场价值了。但是问也没地方问,他只是一个刚上任的代理项目经理,所有的人脉也只有周正一人。
邮件躺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顾夏秋愣怔着,从没想过,项目经理会这么难做,平日里看着周正喝喝茶,开开会,写写报告就完事了,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这么多坎坷?
周正倒茶回来的路上,看到蔫着的顾夏秋,便走了过去问他怎么了?
顾夏秋抬手一指屏幕:“项目被撤了,糟心啊。”
“又没说扣款,你糟心什么?”
“风向有点太快了,感觉自己都跟不上……”
周正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框架项目还在就好,这个被撤的研发项目我听说是涉嫌抄袭,法务那边收到了起诉函才被爆出来。我们没有被连带进去已经是对方给了让步了。”
顾夏秋还是有些懵着:“那我也太背了吧,领导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有问题了才不接的啊。”
“怎么,当回项目经理不好么?”
“有什么好的,这几个兄弟跟着我单干,加班就不说了,这么结算,什么奖金都捞不到了。公司这么做也是有点让人不服啊!”顾夏秋还是有些怨憎着这样的结果。
“小伙子好好干,多从公司的角度出发想问题,这种时候,还能保住项目继续合作,领导们肯定没少出面,你好好想想。”周正已经把话说到了这里,顾夏秋再转不过来弯,可能就真的不适合项目经理一职了。
顾夏秋冷静下来,咀嚼了一遍周正话里的话,可是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毕竟投入的可不止代码量啊,中间的手工测试,底层搭建,服务器组网等工作全部全都因为没有完整的项目,无法折算进工作量里,这一笔损失还要靠后续的工作来填补,想想心中就有些憋闷。
周正却无心去思考顾夏秋的处境,他内心煎熬已经快要溢出他能够忍受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