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路父（回忆篇） 教训了渣男 ...
-
路竟泽家在江苏北部的一个小县城里，爸爸在县中教地理，妈妈是县医院的护士长。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心态也比同龄人要开朗许多。
接到辅导员电话的时候，他们刚把晚饭端上桌。辅导员只说了路竟泽不小心摔伤了，现在刚办完住院手续。询问他二老能否来一趟学校照顾一下。
路爸爸挂掉电话后，坐在桌边举箸难安，路妈妈更是一口饭菜都吃不下。
“不会是诈骗吧？”路妈妈心中还有些幻想。
路爸爸摇摇头：“人家也没跟我们要钱，学校和医院的名字也都说的准确，不像。”
两人又给路竟泽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他们宿舍老四，口中闪烁其词着，只说确实是摔着了，只是没人见到是怎么摔的，他们一个宿舍都在这里陪着，让他二人放心。
路妈妈一颗心反而更是焦虑不安：家中就这么一个独子，现在连声音都听不到，如何能静得下来。当即放下碗筷，收拾起行李来。
做了几个小时的高铁，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0点。宿舍的大哥季安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接到人，连忙引着他们上了住院部5楼的病房
夫妻二人站在走廊边，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路竟泽孤零零躺在ICU病房里吸着氧，路妈妈当时就腿脚使不上力，瘫软了下去。
老四连忙过去扶住路妈妈，安慰她，因为昏迷，一来就安排了急诊做了脑部CT。结果还好，颅内出血9毫升，未伤及脑干。过了24小时的观察期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说是保险起见先住一天。
路竟泽身上的伤都盖在被子里，脸上的红肿也已消散，况且还被氧气罩盖着，路家父母根本无法得知儿子曾受过怎样的虐待。
“叔叔，阿姨……”老四把路妈妈扶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好，试探问他们：“泽哥有和你们提起过何宸君吗？”
季安听到这句问话，忙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路爸爸一直抚着路妈妈的背，没有看到季安的眼色：“我们认识他，是我以前的学生，暑假也来家里玩过……小路出了这个事也不好麻烦他……”
老四左右看看，想说又怕季安拦着，嘴巴鼓了几次，还是没忍住：“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听了这句话，路爸爸心中起疑：“怎么，小路的伤和他有关系？”神情凝重，抬头看着这两个孩子。
季安白了老四一眼，心里也明白早晚是瞒不住的，于是接过话头：“叔叔，阿姨，说出来，你们可能会有点难以接受……”
和老四再次交换了眼神，才继续道：“我们之前不说，是想等小路醒了自己告诉你，现在……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他。”
“小路是和何宸君提分手后……被他打伤的。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季安叹着气说不下去了，老四紧张地看着路爸爸和路妈妈，生怕他们过于激动而发生难以控制的局面。
路妈妈还没听完，手心已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倚在路爸爸身上大口穿着粗气，泪水盘在眼眶里，潸潸而落：“我们……是我们……把他推给了那个人？”
路爸爸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恨，根根指节在椅子边沿抠到发白。他们一直以为何宸君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才放心让路竟泽跟在他的身边，却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施暴者！
压抑着胸口的起伏，路爸爸良久才垂目开口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我们宿舍，张九恒在看着他。”张九恒是他们宿舍的老二，来自内蒙赤峰。长得人高马大，血气方刚，常年理着露出头皮的寸头，最不屑仗势欺人的人。起初整个宿舍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路竟泽，在他眼里，喜欢男人叫个什么事。
但之后他更看不上欺人太甚的何宸君。
每次路竟泽挨打回来，他都要拍笔摔本子：“你他妈就不能打回去？！”
路竟泽只是坐那里，低声回他：“哥，打了，打不过……”
可是骂归骂，到底还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他还是会愤愤起身，从路竟泽抽屉里翻出药膏给他上药。只是大老粗一个，手上没有轻重，总是疼得路竟泽倒吸凉气。
等到交班的医生来巡检后，路妈妈一个心才算落了地，折腾了一夜，宿舍十点门禁，他们也回不去。季安沉稳些，给二老定了间附近的旅社，让他们先去休息。回来和老四两个人在医院坐了一夜。
前一晚没等到路家二老，辅导员家中还有急事便先回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又着急赶来。和季安碰过面后，看着里面还未醒来的路竟泽，隐隐有些不安。
路爸爸和路妈妈赶来时，医生还没有换班，一看他们的双眼，便知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路妈妈说：“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先回去吧！”
季安点头应着，之前把外套给了迷迷糊糊睡着的老四，自己一夜没睡，此刻也确实有些晕乎乎的。心里有着歉疚，但也不知道能和他们二老说什么，只能叹声叫醒了老四准备先回。
“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季安回头，却看不懂路爸爸眼中的神色，只觉得既坚定又有些哀伤，却没有什么愤怒在里面。
没有多言，季安先一步去按了电梯。
宿舍门还没开，就听到里面何宸君的爆吼：“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非法拘禁知道吗？！”
然后是张九恒的骂声：“我去你妈的拘禁！你他妈能算个人？再哔哔，老子把你腿给打折了你信不信！”
听到锁扣开动的声响，何宸君转身就要往门口冲，被张九恒从后一脚踹趴在地上。挣扎爬起还要冲，却在看到季安身后的路爸爸时，整个人呆立着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被张九恒一脚踢在他的腿弯处，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路……路老师……”
一样是看着从单纯少年长成伟岸男子的孩子，路爸爸以为自己能控制住自己，却还是没忍住抬起写了半辈子粉笔字的手，狠厉地一巴掌扇了下去。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啊！何宸君！高中三年我们可曾苛责过你？！你的学费都是我们掏的，你就，你就下得去手吗？”
“路老师，你听我解释，路老师……”这一巴掌像是把他打醒了，何宸君双手合十在胸前，不停求着。
路爸爸还是不能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质问着他：“这么多年小路有多崇拜你，你知道吗？你可是他的榜样啊！”
“路老师，对不起，对不起……路老师你打我一顿好不好？路老师……”何宸君爬过去想要拉路爸爸的衣摆。张九恒不肯给他机会，扯了他的衣领又丢了回去。
“他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吃过什么苦啊，他不是我们的心头肉吗？！”路爸爸捶着胸，没有哭没有闹，眼里心里全是刀子剜过的疼。季安在路爸爸背后撑着他，一直小声地安抚。
何宸君爬起来继续跪着，头磕在地上哭着不肯起来：“我错了，我错了路老师……”
“你他妈的每次都哭着认错，认完了继续打，我去你妈的认错！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张九恒说着又是一脚揣在何宸君的后腰上。让何宸君刚抬起的头又重重磕在了地上。
“适可而止，老二！”季安喝了一声张九恒，张九恒仍旧骂骂咧咧着：“老子就看不上你这种东西，早说去教训你一顿，老三还不让，怕我把你给打残了。我怎么就没早点收拾你呢渣滓！”
“二哥，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谁他妈跟你拜把子了？还怪会占便宜的。”边说边绕到何宸君面前，拍了拍刚被陆爸爸扇过的脸，铆足了劲，又加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路爸爸的那一巴掌重了很多，何宸君被打得发懵，瘫坐在那里，肿着脸却也不敢捂。
路爸爸扭过脸去，不忍看他挨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何宸君下了最后的通牒：“小何啊，路老师昨晚和阿姨商量了一晚上。我们不是不开明的家长，但是伤害我们孩子的事，我们也不会放任。这是第一次机会，如果你以后再敢来见路竟泽，我们会保留所有资料起诉你的。”
何宸君怔怔坐在那里，没有半点回应。路爸爸的意思很明了，要学业还是要继续纠缠。他不能放弃学业，他连高中都是路老师资助的，大学亦是贷款读的，自己勤工俭学挣着生活费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他不能放弃。
垂了头，低了眉：“谢谢路老师……”这一句话说得像是整个人的心神都灯枯油尽，了无生气。季安给他让了一条路，何宸君散着瞳孔，如一具行尸般出了宿舍门。走了好久，屋里的人才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回到医院时，已是下午两点，路竟泽逐渐醒了过来，满头满脸都是汗，呆滞地看着玻璃窗外的父母和辅导员。晚上7点，过了24小时观察期，医生嘱咐，没有什么大事，这个出血量慢慢会自己吸收掉的，住院期间要坚持服用镇定类的药物，避免情绪激动。
转到普通病房后，路竟泽情绪一直不太高，嗫喏说着这么大人了，还让爸妈担心的话。
小指传来的疼痛，让他记起了那些玻璃片划过的片段，只是抬起手，对着屋顶的灯看着。
“医生给你做过手术了，只是割得太深，完全恢复不可能了，倒也不会影响生活。”路妈妈轻抚着他的发梢，只暖心宽慰着，却只字不提何宸君的事。
路竟泽却笑笑回应着：“没事，我也不怎么会画画。”
事隔多年后，他终于能坦然谈起这段经历时，周正问他梦到了什么不肯醒来？
他说：“梦到我一直在黑暗里坠落，一直坠落，一直坠落，直到有个人接住了我……”
周正的心抽抽着疼了一下，握着他的手，轻轻吻在右手小指指节上：“还是他？”
“嗯……穿着一身校服，一如初见。”路竟泽枕在周正怀里蹭了蹭：“那时候好害怕，害怕即使他那么对我，我还是希望看到他。”
“还以为，这辈子都逃不出来了……”
“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路父（回忆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