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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小指(回忆篇) 喜甜的小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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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儿了?”听到这个声音,路竟泽手中的钥匙圈哐啷啷砸在了地上。
何宸君压着帽子从走廊另一侧的拐角中走出,而路竟泽连逃的想法都没有,因为他知道根本逃不掉。
“……”长长寒出一口气,路竟泽静默站着,手上全是因极力克制恐惧开始细微地颤动。
何宸君笑意满满,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仍是那个将路竟泽捧在心窝里的男人。
伸手揉揉路竟泽的头发:“怎么不接我电话?”话音刚落,路竟泽已是身如筛抖,这句话一直都是何宸君挥舞拳头的前奏。
“咔哒”门锁打开,何宸君像往常一样把胳膊架在路竟泽的肩上,携着他进了宿舍。今天是周日,宿舍内的其他三个男生组团去了网吧打游戏,路竟泽因为社团有一副板报要出,没有一起去。
他努力回忆着来时路上看到的时间:16:20,心中告诉自己,还有一个小时,只要一个小时,室友们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身后“咚!”地一声,门被何宸君踢上锁住,这一声巨响,把路竟泽整个人的魂也抽离了一半。
自从第一次挨打选择原谅后,两人是有过一段时间的甜蜜期,何宸君仍是那个恣意风发的少年,从不遮掩对他的爱意。
暑假期间也会骑着自行车去他家楼下接他出门约会,在这18线的小县城里一起看场简陋的电影亦或是买个钛钢的情侣戒指,都让路竟泽觉得天是晴的,他是暖的。
直到暑假归来,路竟泽在竞选中,高票取得学生会宣传部部长的职位。何宸君带他去吃了一顿肯德基当做庆祝。但是第一个周末,两人就因为宣传部的工作问题大吵了一架。说到底,何宸君还是不能接受路竟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和任何男生有接触。
几次疑心的质问和胡思乱想的指责,让何宸君再次难以控制地下了手,抓着路竟泽的头发往墙上连续撞了十几次。这一次,路竟泽没有选择隐忍,连额头的伤也顾不上,和何宸君厮打起来,可是身量上小了许多,根本敌不过何宸君。
自那之后,路竟泽不论何宸君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为所动,连出行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有他的地方,最终却被何宸君堵在宣传部的办公室里,用刀子抵住自己的小腹,求他见自己,求他接自己的电话。
路竟泽开门的时候,刀口已经渗出血珠来。何宸君却如释重负般地笑了,把路竟泽紧紧箍在怀中,不停哭诉着:“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舍不我的……竟泽,竟泽,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爱你爱到命都可以不要,不要放弃我,好不好?好不好……”
可是谁又来舍不得我呢?路竟泽连哭都哭不出来,整个人只剩被掏空的身与心,如同活死人一般,被另一个恶人驱使着,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救赎自己。
变本加厉的是,何宸君发现这一招屡试屡中后,每每路竟泽躲着自己时,便会上演一次。渐渐两个人都开始麻木了,当路竟泽不想再去在乎他的死活的时候,单方面提出了分手,拉黑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何宸君静默了几天,开始四处借手机,用他人的号码打进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底线探索。
他总是以爱之名诉说着自己的担心,希望路竟泽能及时接听自己的电话,三次不接,便开始整个校园找他。可是校园一共只有这么大,路竟泽每天都像老鼠一般躲着藏着,直到被何宸君找到,找到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自那次撞墙后,何宸君学乖了,绝不打路竟泽暴露在外面的部位,板凳锤在肩背上,扫把抽在大腿上。直到路竟泽咬牙哭着求着,才肯罢手。而他自己也因为分手的事,从打完会后悔自己动了手,到一次次泯灭人性,磨灭了所有罪恶感。
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路竟泽的错,是他不检点,是他不听话,是他咎由自取!
何宸君将衬衫的袖口卷了上去,十月的天,在北京还是有些凉。白天已经渐短,阳台上夕阳已经开始倾斜,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完全进入黑夜。
他侧身擦过仍在强装着坚韧的路竟泽,径直走向阳台,还不忘在阳台上和隔壁宿舍出来收衣服的学弟问声好,长长伸个懒腰,转身锁了阳台的门窗,拉严了窗帘。
最后那一丝光线从路竟泽眼前消失的时候,那股寒意便顺着地板攀爬上了他的躯体。
他低声问路竟泽:“知道错哪儿了吗?”
路竟泽直接放弃了所有抵抗,断断续续被打了一个多月的经验,让他明白,没用的,挣扎与逃跑只会让对方打得更加凶狠。
路竟泽颤声解释着:“我手机静音了。”
“今天是周日,静音干什么?”
“我在……出板报设计稿……”路竟泽尽量让自己镇定地回答着。
“还有谁?”
“没有了……”
“撒谎!”伴随着这一句话的还有何宸君的巴掌。
路竟泽被这一巴掌扇得趴伏在桌上。
“你……你跟踪我?”
“你怎么这么贱呢?我才多久没见你啊?”何宸君一步步逼近:“那是个学弟吧?你想怎么样啊路竟泽?我一个人爱你还不够吗?!”
说着一把拎起路竟泽的领口,将他推倒在地,顺手抄起路竟泽桌上的金属台灯,狠狠往他身上砸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就这么背叛我!背叛我!”
一下两下三下……路竟泽挡着头翻滚躲避着,却还是一下都没有躲过,背上肩上胳膊上,一共打了十四下何宸君才扔掉已经有些略微变形的台灯,切肤之痛,路竟泽一个数字都不会数错。
何宸君退后几步,甩甩震到有些发麻的手臂。路竟泽被打得一时爬不起来,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肩背上的疼痛时时刻刻都在往心髓上刻着,他忍痛心算,应该还有40分钟,40分钟,他们肯定能回来。
何宸君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暑假里路竟泽新送他的打火机,点燃手上的烟支:“要不是被我看到,你还想瞒着我多久?”
路竟泽闭眼深深提了一口气,黯哑的嗓子,颤了好久才想好怎么回答:“我没有什么可瞒你……”
“那为什么要撒谎?”何宸君把“撒谎”二字说得咬牙切齿,似乎恨极了这样的答复。
“我承认或不承认,有区别吗?”边说边侧着撑起已回转掌控的躯体,路竟泽不敢去碰身后的伤,只能用手扒着抽屉的把手,一寸寸把自己从地上拾起来,连同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自尊也要一分分地捡拾起来。
眼镜已经不知被打到了哪里,只能模糊盯着不远处倚靠着上铺梯子的何宸君,不甘亦不屈,却颤着声说出了心底藏着的话:“何宸君,你就是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我的心也不会是你的。你给我的爱除了控制和伤害,还有没有一点,哪怕就一点点的尊重!”
“有没有!!”声嘶力竭地吼出来,路竟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哭着笑着,把那些委屈隐忍的泪水一并迸发了出来,肆意激怒着眼前这个心理扭曲的男人。
哭到咳嗽,干呕,路竟泽还是无法停下,他心疼自己被人糟践着,心疼自己受尽了这些侮辱欺凌。
此刻他只想着解脱,哪怕是鱼死网破也好过每日的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何宸君眯眼看完他的疯态,鞋尖揉踩,灭了烟头,大步走来,抬脚揣在路竟泽小腹上,抬手指着地上的路竟泽恨恨告诉他:“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是我教训的不够清楚?路竟泽,你只能是我的,你这辈子死也只能是我的!”
说罢在宿舍内东翻西找着,却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双手扶腰四周环顾,把目所能见的玻璃杯,陶瓷碗等物,一一摔在路竟泽身边。
何宸君缓缓靠着路竟泽蹲下,拉起他的右手,路竟泽挣脱不出来,双眼惊恐地看着他从地上挑出一片锋利的玻璃片:“不要,宸君不要……”
“不要什么?”何宸君冷静下来,眼里的宠溺让路竟泽如坠深渊:“不是喜欢画画吗?这么喜欢画画……”
“不……”路竟泽怎么都甩不开钳着自己的手,眼睁睁看着玻璃片划开自己的小指,疼到咬牙闷哼却惊恐到什么都喊不出来,只能黯哑着绝望着看着玻璃片一刀一刀地割着自己的血脉。
直到何宸君松了手,才发现自己已控制不了小指的弯曲,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灵魂被击碎得渣都不剩,握着手指放声哭了出来。
何宸君随手扔掉带血的玻璃片,长舒了一口气,手指摩挲在路竟泽的眼眶上,轻擦着那些屈辱又绝望的泪水:“竟泽,你还有我啊……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说什么分手的话,怎么这么淘气呢?”
“不要再画画了,好不好?”
路竟泽把剩下的泪水悉数耗完,瞳孔中映不出任何光芒,只惨白着一张了无生气的脸。
如果那次约他唱歌,没有去该有多好……
如果那次社团招新,没有去该有多好……
如果那次入学仪式,没有去该有多好……
“你回答我啊?说你是逗我玩的啊?你说啊!”见路竟泽只是这么躺着,不哭不闹不理他,何宸君怒火再起。站起身,一脚把路竟泽踢压上那些玻璃陶瓷碎片。
后脑勺重重撞在桌旁的金属杆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路竟泽只觉得眼皮沉重地睁不开,早已感觉不到身体正被那些压在身下的碎片寸寸划割开来,一滴一滴的殷红血液打在冰凉的地板上,汇成一滩血泊。
意识一点一点被抽离出脑海,他终于等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三个男孩的谈笑声在开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看清情况后,大哥和二哥先一步冲进来控制住何宸君。老四愣在那里不敢碰路竟泽,怕有二次伤害,抖着手接连打给了急救中心和辅导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