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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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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死寂,先前飞舞的萤火虫,还有周围的虫声在刹那之间尽数敛去,只有月光如水寂静的照着此处,如果不是榕树的枝叶轻微抖动,这一切都仿佛时光停止,定格在此刻。
周围树影交错构筑的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潜藏其中,正在阴影之中打量着游向笛,无数的影子在其中游走交换,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像许多生灵在其中交谈,但若是细听却又听不见任何动静。若是普通人面对这一幕此刻已经吓破胆,就算回家休养也得大病一场。
而对于艺高人胆大的游向笛来说,这些不过是让他涂个新奇,想看看对方有些什么伎俩的观察而已。即使此刻那黑暗中潜藏的存在已经用上了幻术,但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以游向笛现在的分神修为,不说别的就算此界第一流的门派,当个宗门实权长老也是绰绰有余了,而且他的术法都是来自近古,有些甚至是传承中古时期,论术法高绝,气力绵长比起如今同境界修士也不知道高妙多少,只有那些源远流长的底蕴深厚的大宗派才能勉强与他相提并论。
毕竟长空剑宗也曾是实打实的如同皓日当空,横贯一界。
就像眼下躲藏在胧秀山中的山主一样,因为神权加持游向笛灵识也确实找不到他,但是这也仅限于他并不想找,如果说当真要想抓住此神,也不过是小施手段而已。而胧秀山山主想要施法撼动游向笛灵识吓退他,那只能说是痴人说梦了。
也是觉察到手段没有任何效用,周围的山林之中又沉寂下来,似乎在酝酿又一次的术法攻击,游向笛的身旁的榕树枝叶再度颤动,他师从符真君,虽然没有继承老师的真正衣钵传承,但是也是修过草木大法的,对于植物也是有先天的亲近,看着身旁这株大榕树不断的传来哀求之意,他也再没有游逛的兴趣。
其实对于大榕树和胧秀山山主的行为他也是有些猜测,要知道人类修士不乏喜欢替天行道的,而山主要维护一山生灵,说不定就有过什么伤害人类的举动,而这榕树生长万年灵韵十足,说不定比较一般的修士还要敏感,感受到了他游向笛的深不可测,便主动示弱,而胧秀山山主也许并不这么想,才有了先前的想以幻术撼动游向笛精神的举动。
虽然游向笛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可以理解,对于山主来说,一个陌生的修士传入祂的地域之内,自然会有些敏感。经历这么一遭,游向笛也就再没有游逛的心思了,他也不看树林那些黑暗中窥视的身影,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榕树的枝干,像是在道别。
他周身泛起水汽,一朵云彩从他的脚下聚集,将他托了起来他就要离开。似乎是被他近乎无视的态度激怒,或者是有别的依凭,黑暗中层层叠叠数不清的黑色影子沸腾起来,然后似乎整座山林都沸腾起来,仿佛那漆黑的潮水之中有什么巨大的怪异即将显化。
好像山的魂灵,山的影子在这一刻即将显化。
作为山的主人,自然与山联系紧密无间,祂自然也可以借助大山的力量。而呼唤山魂则是祂最强大也是最为危险的手段之一,因为利用山魂去攻击,就像是拿起一座山去砸对方,山之沉重,最为直接也最为恐怖,不过凡事有利有弊,虽然威力惊人,但如果说山魂受到影响,整座山也会破损。
胧秀山的主人就这样,不管不顾就要显化山魂去镇压他。
飞腾在半空中,看着一座秀丽的山峰在夜色之中如同生长一般,越来越高游向笛没有太多的表情,他甚至没有飞走没有躲避的意思。
山的虚影在夜色下逐渐拔高,逐渐巍峨,就像是在山巅之上再起山巅,磅礴的压力从那山影中传来,就像是海市蜃楼变成现实;先前的草地上,大榕树枝叶疯狂抖动,如同大风吹拂,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表达着什么,它周围的阴影之中,如同浪潮一般激荡不休。
游向笛就这么站在云彩之上,看着缓缓凝实磅礴不已山脉,即使是修为高绝如他此刻在山魂面前都显得万分渺小。但是他的表情依然风轻云淡,似乎并不在意那即将砸落的大山。
于是地上有一座山,天上也有一座山。仔细看来那些山势高低,其中水流瀑布,怪石嶙峋两者几乎没有差别,只是天上之山有些细节还是看不真切许多地方云雾缠绕,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而也是时间推移地上的那做山却是逐渐失去了神采,所有的神都化作了天上那座。
就在那山魂由虚化实从上到下,变成真正的胧秀山时,游向笛慢慢的伸出了左手,向前轻轻一点。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但在这一刻他的手臂古怪的跨越了数百米,就像是他与山魂的距离在这一刻突兀的缩短,轻轻的点在了那刚凝成一点实质的山间。
普通石子被抛入平静的湖面,连空间都泛起涟漪。或者是说天上那座山剧烈波动起来。
刹那间如同时空逆转,那些清晰的山纹水流,那些树木怪石在这一刻又缓缓的生出许多烟霭一切又变得模糊不清。
榕树摇摆的枝叶停了下来,那黑暗中沸腾的黑影似乎也在此刻僵住,似乎眼前的一切超出了它们的理解范畴,或者是说即使有了预期游向迪的修为也超出了它们猜测范围。连山主神道司职最强的手段都可以破除,这已经是超出了它们的想象。
天上的幻影缓缓消失,地上的那座也略显沉寂。
游向迪再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山,他虽然依旧看不到山主所在,但是他能够感觉此刻山主就在大榕树旁。
似乎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对手,胧秀山也就沉寂下来,山主虽然没有现身,但是也摆出了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那榕树枝叶摇摆似乎要说些什么,游向迪皮笑肉不笑的先一步的开口:“我不清楚你为何主动出手,看在沙门镇受你托庇的份上,这笔账我先行记下,我并不是那些喊打喊杀的卫道士,但若是日后察觉到你做了什么残害众生,荼毒生灵的恶行,那我便只能斩你一剑了。”
说到最后一句,游向迪指了指天,一股磅礴的剑意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胧秀山上的绵延数里的云层为之一散,顿时月华毫无阻挡的照射下来,如同清晨到来,整座山都为之一亮。
也不管山主和榕树如何震撼,游向迪腾空而去,在天上负手缓慢飞行。
而此刻距离此处不知道多少万里的一片沼泽之中有一株巨大的树,它高达千丈,枝叶茂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就在游向迪散发剑意,打散白云的同时,这巨木突然枝叶轻轻抖动,苍老的声音从树中传来。“好锋利的一把剑。”
“剑?老爷子你说什么剑?”巨木粗壮的枝干,比人间王朝的坊市的街道还要宽敞,一个穿着乳白色的儒士服,头上带着同色进贤冠,站在枝干上眺望远处。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特别是一双皓目充满神采,若是走在那些风气开放的国服,不知多少鲜花瓜果会投向他。他听到了老树的话,眼神充满好奇。
“先前我看到了一把剑冲天而起剑意凌厉,我已经有数万年没有再看过如此惊艳的剑了,它让我想起了一些老朋友,即使过去也是才惊艳艳之辈……”
“能得到您如此之高的评价,那必须见识一下了。”男子露出兴奋的神情,他本来就好剑,只是在他修行年头逐渐久远,自身也成为此界大宗师之后,此界之剑再难有能入他眼的,而能够让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近古中期便修行有成的建木老爷子说一声漂亮的剑,那一定有惊艳之处。
他摸了摸腰上悬挂的一枚看上去有许多年头的白玉牌,上面篆刻着十四个小字“一从袖里青蛇去,君山洞庭空水云。”
他叫白漠墨,很多人初听总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从他结成元婴之后便无人敢笑,直到现在成就此界大宗师的境界,更是无数人提起他只有惧怕与尊敬,因为他除了是此界修为最高的几只妖,也是天下站得最高的那几位。
游向迪踏着满天月华缓缓走回沙门镇,敛去一身光彩,静悄悄的回到自家宅院。
孙仲达此刻修行到了一处小关隘想到游传功时的交代,便停下行功从机案上拿起一本《窦山传》细细品读起来,这是一千二百年前人间大贤窦山先生弟子记录其言行起居的经典,看着行文中《窦山答大光王》一篇中最经典的那一句,“君子力有不逮,唯思无邪。”心中忽然一动,忽然回忆过往种种,想到到许多人,甚至想到自己曾给予无限期望,最后却背叛宗门的大徒弟司寇志宏。也有化身为鬼,却还一心念着宗门的涂钦劭,忽然对过去自己宗门凋落无奈托生儒生时学过的那些微言大义又有了新的领悟。
他感觉到一阵暖流自心中升腾,散于四肢百骸,头脑空明一阵清爽。
他竟然就这样,困了他许多年的开光中期,就这样破镜了。
他想起来老掌门,眼眶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