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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喜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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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神是沙门镇唯一的信仰,是六十年前为了纪念沙门镇一位先辈所立的祠堂,不过自从喜神祠立起来后沙门镇从此风调雨顺,而且也不再有野兽侵扰,于是镇民大多都信仰祂。每年都有一次喜神祭,就是供奉些农作物水果之类的也有牲畜,感谢喜神的庇佑,除此之外也没有特别的习俗或者是要求。”
听起来不像是淫祠野神的路子。
游向笛暗自思索,待到邓伟宸把小镇内大致情况介绍了一番,他虽然到这里只有短短几个时辰,但是结合他所见所闻忽然有一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感觉,此处不与外界相通,但是大家却各司其职,从养殖场到成衣铺样样具备,大家互相帮扶互相照顾,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与世无争和睦相处。
最后邓伟宸恭恭敬敬的朝着掌门磕了三个头,也正式的被收入门墙之中。
待到众人分好房间,游向笛便告诉大家明日传授大家术法,看着众人异常激动的神情便出门转悠去了。
他对于邓伟宸所说的那位喜神还是有些在意的,虽然按照之前老掌门的说法,孙御当初来到沙门镇时还带了玄阳剑门的剑符法器,埋在镇中震慑那些野兽毒物使之不敢靠近,而这些年过去大概又发生什么变故了吧,而且那位喜神到底只是沙门镇人的精神寄托还是真有其神他一看便知。
喜神祠在小镇东方,而孙家医馆则是在北边,不过小镇不大就算是东西两边也隔得并不算远。他一路溜达,而这小镇本地百姓几乎是人人都互相认识至少脸熟,一路上他收获了不少的目光,甚至有许多人热情的大哥大姐还拉着他说了半天话。不过这里的民风似乎果然要淳朴一些,那些投注过来的好奇的眼神都不带丝毫的恶意,而那些和他聊天的人们听到他是要在此处常住立刻邀请他前去做客,似乎在短短时间就把他当做了亲朋好友一般。
虽然相隔不远但是中间隔了河,河水不宽有一座小木桥连接两边。
在山脚下面,远远地红墙绿瓦有一座小小的祠堂,又像是庙宇一般。祠堂四周是一块整理出来的草地,似乎经常有人打理,东一丛西一丛的种植着许多迎春花。这些藤蔓柔柔弱弱的四处攀延又向上生长,明明在春日开放的黄色小蕊此刻却一簇一簇的开放着,仿佛并不知道它来错了时节。
那祠堂看起来并不古旧,也不显得有多华贵,上面的漆色略微有些斑驳似乎用料不怎么样,但是由于当初粉刷的极为用心,看起来还是很舒服。祠堂不像别处并没有挂着对联牌匾,只有一双木门半开半合。他走到这里也没有感受到什么阴戾之气,看来就算这喜神真有其神这样看来也不是个凶狠阴鸷之辈。
四周无人,好像也不像别处有庙祝或者香老一般的存在,他轻轻敲了敲门,站在门口自报家门,“玄阳剑门游向笛今日初来沙门镇路过此处,特来向喜神问好。”
他话语落下良久,四周依然静悄悄的只有虫鸣鸟叫,而他灵识之中也未察觉周围有任何生灵存在,自然也无人应他,他便缓缓推开门。
这喜神祠内里并不多宽阔,其实从外面小小的庙宇便能看出来。里面修筑着一个石台大约六尺高,也没有特别的纹饰和刻画,仿佛就是把一块石头打磨方正便搬来了;石台上面供着一尊木像那似乎是个婉约的女子,这木头似乎不大好,山谷中潮气也重木像没有上漆,木色斑驳倒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这塑像虽然没有上色但是雕刻的极为用心,垂眉低眼谦和的神态被雕刻者细细刻画十分灵动。虽然这塑像没有太多的装饰与色彩,但是在祂的头鬓之上,披着一匹鲜艳的红布,斜斜懒倦的垂在两边遮住了整个塑像,这大约便是喜神了。
除了石台与神像祠堂之内也没有别的饰物,就连别处庙宇常见的供桌与香炉都没有一个,分外冷清就像是无人问津;但看似无人问津的祠堂之内却又十分干净,就连石台之上灰尘都无一二,只是在墙角结着一缕蛛网。游向笛收回打量的眼神,对着神像拱了拱手离去了。
看了神像虽然他没有看到正主,但是望着一眼也便够了。
回去的路上正好也看着车徽渠与申怀采买回来,拿着许多鸡鸭鱼肉,瓜果蔬菜收获颇丰,便和他们一路同行。
申怀早来了些时日,对于这里的规矩也大概有了些了解,而且他性子直爽也简单,加上没有亲眼见过这位游先生施法,虽然有许多敬重但心中并不畏惧,不断地捡些新奇与别处不同的风土人情和游向笛说着。
“城内不使钱,这镇里常年风调雨顺又没有虫害,稻米和作物连年丰产,而且家家户户都有薄田所以都有吃食,而且无论木匠还是铁匠,人人都有手艺互相帮衬着,游向笛您看着我和师兄手中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我去街上转悠乡亲们送的,当然我也不能白拿,师兄带了银子我便拿去给银匠老刘头,请他帮忙做些小首饰分给左邻右舍。”
“而且这小镇家家和睦,邻里之间也十分和谐,经常互相帮扶,我听师兄说你们刚来时碰见伍大爷了?他儿子走的早家中也没有亲人所以便让我常去帮他做些活计,而镇上其他劳力也常来帮忙。”
“我行走江湖十载虽说不如先生见识广阔,但是我所见过的没有一处可以和这里相提并论,大家真的是太好了些。”
申怀叽叽喳喳的不断说着他的见闻,车徽渠在游向笛面前有些放不开,但是申怀不断的在一旁说着各种见闻,他同样履历江湖多年自然也有许多感同身受,也说了些想法倒是比过去要放的开些了。
待到回到医馆,已经临近黄昏了,众人都忙碌起来连游向笛也主动要求帮忙,孙仲达还拿出看家绝活做了一道三江松鼠鱼。虽然对他来说凡人的食物远不如草药灵丹对修行有意,但是行之食之一直是玄阳剑门的门规之一,便是要门人弟子不管修为多高都要用脚丈量这大地,保持身上的烟火气息,为了就是避免修行修得最后七情断绝,薄恩寡义。所以玄阳剑门过去无论修为高低,就算是过去的掌门长老,或者是山上的弟子都像江湖中人多过修真者。
晚餐气氛很好,无论是对谁都是无比重要的一餐;游向笛是许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与同门一起畅所欲言;而对于玄阳剑门则是尘埃落定,今日之后便是奋发向上一切都是新的开始;而对于邓伟宸则是无数次出现在师傅嘴边的宗门终于出现,心中感慨万千。
说起来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便是邓伟宸的辈分算起来比孙仲达还要高些。
邓伟宸的师傅孙御是茅魏的小师弟,而孙仲达的师傅是茅魏的徒弟,只不过收下他不过几年在一场意外中坐化,那时候宗门如雨中浮萍仿佛马上就要支离破碎,他当时甚至被送进学馆中念书,连剑术都放下了许久;后来茅魏剑法有所成就,公祀台连战三十余场闯下诺达的名头,才给宗门延寿百载。这是才将在学馆避难三年的孙仲达召回开始代徒授法,这也是他喜欢穿儒服打扮像个书生多过剑客的原因;所以孙仲达叫茅魏叫的都是师公,而他的徒弟们则是叫师祖。所以这么算下来还是邓伟宸还是孙仲达的师伯,而车徽渠他们都要叫他一声师公才对。
夜色深沉,用过晚餐分外满足,而且也不用洗碗收拾的游向笛悠悠哉哉的走回房中,他所住的地方是院中院,虽然不是最豪华精致,但也是最清幽的地方,而且这里临着衣水河种着排竹,流水潺潺竹影婆娑,他坐在躺椅上遥望满天星辰,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经历过万人追捧,也经历过万人唾弃,甚至还有漫长而悠久的寂寞,他对于此刻的宁静与自由分外的享受与珍惜。
他忽然心念微动元婴出窍,化作阴神出游,灵识转动真元沸腾便来到了云海之中,此时漫天云海奔腾如同奔流的海浪,巨大的月亮在天上普照四方,他看着头顶上的飞行运转的星辰,身形在月光之下瞬间暴涨高大百丈,化作一位身着白色直裾腰缠墨玉腰带,头上还带着以一定白色梁冠的修士虚影,他的衣袍飘忽轻轻一挥便可以罩住一座山脉,伸手便可以拿捏星辰。
他心中畅快至极,长啸一声便有雷霆相随。
他在云海中奔跑,就像是孩童一般玩闹,发泄着心中的畅快。
良久他发现似乎自己闹得有些大了,几道灵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遥遥投射过来,他才如梦初醒阴神回归。
要是被人看到一位化神期修士如此撒欢一定会被笑死的。
但是他的嘴角也是有抑制不住的笑意来。
他在刚才,他感受到困扰他十万年的瓶颈,他无论如何修行都无法寸进的修为,在刚才的心境之下竟然松动了一丝。
有了一丝便可以有一寸。
想不到他游向笛也有再修为精进的一天。
曾经他以为他在被放弃之后,永远便要弥留在那十万里的监牢之中,再也看不见别处的事物;也许某一天魂灵已经死去,唯有躯壳还在机械的年复一年直到肉身也衰亡,或者是完全失掉所有的信心骄傲与矜持,流连于坊市之间醉死在那些片刻的繁华中。
但是现在。
他现在看着月亮,月亮可爱。
他现在看着云朵,云朵可爱。
甚至是雨后泥泞的小路都是如此可爱。
众生万物皆是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