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开的第374天》孤月独闲

3、三

　　那个我喝醉的晚上，我们到底有没有亲上呢？
　　我的手在桌子上画起了圆圈，回忆起来。
　　回忆和便秘一样，是要使劲才可以的，我憋气，腹部用力，一气呵成，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他扼住了我的脑袋，不许它走晃右晃，他无视我睁大无辜的双眼，闭着眼睛，轻轻地，亲在了我的额头上。
　　没亲到。
　　那天他的喉结好像在被蚊子追赶，一直在晃，上下扭来扭去。
　　“程梓瑜，工作日还喝酒，我都能闻到你的酒味。”听到声音，我回过头去。
　　阿美转了转我的工作椅：“老板找你。”
　　我夸张地对阿美做了个亲吻的表情。
　　“我想你。”一个声音忽然从我头顶传来，我吓得打了一个寒颤。
　　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梦吗？
　　我揉了揉脑袋，红红肿肿的，活像一个寿星。
　　“老板，找我。”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你昨晚发给我的……这3个方案，我非常满意，你昨晚是打鸡血了吗，工作完成的不错。”
　　“嗨哟，我啥样你还不知道吗老板，我纯粹是才华横溢，不过老板，最后用哪个方案了啊。”
　　“猜猜看。”
　　“我猜……我猜第……不是老板，我这个哪猜得到，你就告诉我吧。”
　　老板一副得逞了的模样，哈哈大笑，说道：“都被用了。”
　　“害，原来是……啥？都被用了？”
　　“对。”老板眯着眼睛，冲我笑。
　　这个臭老板，简直是吃我的人血馒头，为了这个三个方案，我灵魂身体双受打击，一夜之间竟苍白了头发，一个项目就用一个方案得了呗，全给我用了，好歹给我留一个啊，我正好下个项目修改修改，没准还能用上。
　　才华横溢原来也不是一件好事。
　　正当我气的想捶胸自尽，老板忽然开口：“小程啊，平时好吃懒做，一拍马屁话张口就来，一有事就不见你身影，每天搞这个养鱼业。”
　　“养鱼业？”我问。
　　老板可能觉得自己的幽默我竟然没有理解到，恨铁不成钢般微微皱了下眉头：“摸鱼。”
　　“我懂了，懂了。”我嘿嘿一笑。
　　“啊，每天这个不务正业，有这个才华，却没能让自己展露出来。”
　　“我做的不对，我深刻批评我自己。”
　　“我就说你这个孩子挺厉害的，一拿出真本事还真可以。”
　　一个项目过了，这老板就把我夸到西天去了？这不像平时的老板啊。
　　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老板说道：“是这样，你的三个方案都被用了，客户看了你的其他两个，觉得也十分符合他们其他的一个线上产品和新的衍生品。”
　　“不会吧……”
　　“所以三个都被用了。”
　　我欣喜若狂，忽然想到什么，随即羞涩起来：“那个，老板……那……”
　　“哈哈哈，我还不知道你这个小机灵鬼，按三个算。”
　　好事不成双，成三。
　　今年的奖金多上加多，我立马处在幸福的云端看不着脚。
　　“上面也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打算给你晋升的机会。”
　　“晋升？”
　　晋升。
　　我的笑容凝固了。
　　“你平日工作完成的，各方面其实都做的不错，再加上这次揽下了这么大的一个活……我也是为了你积极地向上面争取……”老板顿了顿，看了看我，继续说道：“不过这也是公司的想法……”
　　“老板……你知道的……”
　　“什么？”
　　“我下个月……”
　　“我知道。”
　　“那……”
　　“小程，有些事情，不用那么快做决定。”
　　“……”
　　“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对，工作又这么积极，和男朋友最近不太顺利吧。”
　　我低下了头。
　　“我都能理解，这个嘛，年轻都这样，想要的总是要比拥有的更多，你都不用多说，你和男朋友是因为这件事不愉快的吧，人家小金，我看挺好个男孩，上次他来咱们公司找你，是吧，我看你们感情也是挺深的，怎么忽然一下这样呢，是不是因为这个呢，你的感情你当然是有自己的想法，你的这个想法虽然是和我说过，但是现在公司提供给你这个机会，像你这个年纪，刚毕业多久，能上来可非常不容易，再说你呢，和小金之间的问题是不是也会更容易解决些呢……”
　　“是，您说的对，这件事情……”
　　“小程，好好想一想，什么才是最现实的，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走出办公室，我的脸色苍白。
　　同事都以为我被老板骂了，纷纷来安慰我：“没事，梓玥，反正你被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算什么，没准下一次才是最惨的。”
　　“去，怎么说话呢，玥，跟老板解释啊，你今天真没摸鱼，就是发呆，今天是真没摸。”
　　“玥，网上那歌你听过没，我是真的很不错，我是真的很不错，改编一下，你心情会好很多。”
　　“怎么改编？”
　　“我是真的不要脸，我就是不要脸，我真的真的就不要脸，玥，咱不要脸，不生气嗷。”
　　您们能不安慰我了吗？您们说的这是人话吗？！
　　当我把这群丧尽天良的好同事们敷衍走时候，我彻底开始摸鱼。
　　晋升……
　　我从来没想过竟然有这个机会。
　　如果这个事情发生在一周前？一个月前？会怎么样呢？
　　我带上耳机，随便点了首歌。
　　“离别的话我不想要，现在清楚听见，而你可以不用回答，什么都不要说，我的笑容没有快乐，是否看得出来……爱情没有太多理由，可以不用要求，但希望你能明白了解，真心在这里。”
　　“不像你，爱可以轻松；”
　　“我真的，爱你，爱你，你还是走了……”
　　莫文蔚的嗓音永远带着爱而不得的伤感，化作一汪缓缓而流的小溪，抚慰失意人，慰藉疲惫的心。
　　随着歌曲，小溪流过了我的回忆，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在我脑海中划过，我的泪水，我胳膊上的伤疤，还有，他背对着我，锤着墙，隐忍而带着恨意的哭声。一些我刻意不想记起的东西，全部都流了回来。
　　那天他说的“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喜欢你了”之前的事情，随着音乐，全都流进我的脑海。
　　我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疼的，满眼的泪水。
　　“别哭，我不是故意的。”见我流泪，他立马松开自己的手，轻轻揽我到怀中，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在我以为时间已经静止了，他低沉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能不能不要走。”
　　我没说话，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他抱的我更紧了：“我一想到你离开我就感到窒息，别走了，我不能没有你。”
　　我说不出一句能够稳定他的心的话，只得讪讪地说：“你等我……”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把我推开，双手用力地桎梏着我的肩膀：“等你什么，等你几年，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归期，还是等你回来是不是还爱我。”
　　胸腔挤满了想说的话，哽咽在喉咙里，蓄势待发想要说出来，头脑却没有做好准备，无法用言语整理出最完美的组合。
　　“我最后问你一遍，能不能……为了我留下。”他背对着我，用手撑在墙上。
　　胸腔里翻云覆雨，我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微弱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能听得出来，他在压抑着自己，没让自己哭出声音。
　　我不敢抬头，颤颤巍巍地说：“我……”
　　“别说了。”他打断我，从我身边走过，身上混杂着酒味和香草味，只留给我一个背影，不让我看到他的脸：“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你了，分开吧，我们永远不要见面了。”说完，大步一迈，轻轻地关上了门离开了。
　　我傻站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在床边坐下。
　　我的大屁股还有自动放背景音乐的功能，一屁股坐上了手机，把音乐软件的播放键点开了。
　　微弱的音乐从手机里传来。
　　“离别的话我不想要，现在可以清楚听见，而你可以不用回答，什么都不要说……”
　　“我真的，爱你，爱你，你还是走了……”
　　仿佛是我和他的对话。
　　那朵奄奄一息的玫瑰花，终于落下了最后一朵花瓣。
　　而我想说的那句，我爱你，真的爱你，相信我。
　　我说不出口，也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