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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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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了?为啥分手?”
趁着周周震惊的时候,我立马夹走碗里最后一个锅贴,一口放进嘴里:“就那样分手了呗。”
“没人和你抢,慢点呀,”周泱发现了我的动作,白了我一眼,继续问道:“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我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回忆。
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呢?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星星点点的片段。
那天是在我的家里,好像是凌晨3点,他带着一身的酒气疯狂地敲我家的门,他猩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闯进来,身体还摇摇晃晃,弄出了很大的动静,我生怕打扰邻居,赶紧关上门,我刚转身就被他扯到了客厅,我差点摔倒。他紧紧地捏着我的胳膊,走廊里微弱的紫色灯光,让我能看得到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喧嚣着他暴躁的情绪。我记得他的指甲嵌进了我胳膊上的肉,我疼得流出了眼泪,我记得他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喜欢你了。”
我想起来了,不是那天,是昨天。
“理由……”我不自觉发出声音:“他不爱我了呗。”我把不爱我说的理直气壮,嘴里的锅贴像是得到了能量,迫不及待地从我嘴里飞出来,妄想拯救世界。
“这王八蛋,居然不爱我了。”我说。
周泱在我向她喷了一堆恶心的物体后,行不改色,纤细的指尖挑起一张纸巾,把桌前的残渣向旁边一擦,撺成球状,扔到了我正在喝的红茶杯子了,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迟疑。
“不带打击报复的啊你!”我用筷子挑起被子里的纸巾,满不在意地继续喝,既然是从我嘴里出来的,那都是自家兄弟,就不分彼此了。
周泱的眼皮抖了抖。
这种时刻,谁都能看出来,我在用拙劣的演技,顽强地支撑着我的□□,但凡有点情商,都不要再提对方破碎的感情,我都这么说了,还能让我再说啥。我明显感觉到我说出“他不爱我了”的时候,旁边桌子的女孩像是学霸收到一本十全十美笔记,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方才还说着话忽然不说了,挺直了身板,一只手撑着脸,僵硬的动作一动也不动,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我都怕她一会坐在我旁边听我讲故事。
然而学生时代外联部主席的周泱,当年叱咤风云给学院拉来大笔赞助的周泱本人,现在如同三流报社的记者,穷追不舍地问我:“不可能!他能不喜欢你?你说吧,你做啥错事了。”
我不说话了,眼睛感觉涩涩的,有一股热流涌进了眼睛,我浮夸地捂住了脸,吸了吸并没有的鼻涕,夹着嗓子说话:“他真的这么说的。”
这回这丫终于不说话了。
余光中我看到旁边桌的女孩看热闹看得更来劲了。
“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继续夹着嗓子说话,故作哭腔。
“行了,你现在这样他也看不到,别哭了,我请你喝酒,咱姐们俩不醉不归,喝一顿人生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看到看不到无妨,关键你看到了。
“行,到时候Oscar见。”我计谋达成,心满意足,缓缓放下双手,“刚才锅贴我也没吃够,要不这顿饭你也请了吧。”
周泱皱了皱眉头:“程梓瑜,你丫刚才装的吧。”
“我不是,我哭饿了。”
周泱结账的功夫,我穿好了外套,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刚才情感太逼真,差点没真哭出来。旁边这傻丫头外套都掉地上了,她现在不敢看我,她现在需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外套掉在地上了。
我把用过的纸巾放在桌子上,仰着头从她旁边走过去:“呀,我差点没踩上,这是谁的衣服啊。”
女孩往下一看,果然是她的衣服,连忙捡了起来。
我好整以暇地看她弯着身子捡衣服再坐会座位,假装自言自语,笑着对她说:“吃饭吃的也太专注了,衣服都不知道掉在地上了。”
女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笑了笑,走了。
小样,姐的故事是你说听就听的吗。
走出餐馆,周泱说要开车送我回家,我连忙说不用,人家日理万机,一人撑起一家小公司,正值事业上升期,每天都有各种业务繁忙,中午抽空陪我吃个饭已经尽显闺蜜情谊,别让她再绕远十八个弯,送我回到远方的郊区。
“不用,反正今天休假,我逛逛街,买点新衣服再回去,你回去统领江山去吧,打下江山再来陪我!”
“神经。那行,正好我也有点事,你自己回去嗷,晚上我去接你。”
“嗯,拜拜亲爱的。”
“Bye.”
看着周泱开着雪弗兰离开了我的视线。
雪弗兰是我陪她去买的,当时她的公司完成了第一笔订单,她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立马决定要买一辆车,省的以后天天挤公交跑业务,买辆车,公司运行就更方便了。周泱说她不懂车,我说我略懂一二,她跟在我身后陪我逛,最后我看着一辆车特别霸气,指给周泱说这个行,周泱问了问价格,她赚的钱还差了点,她所有资金都压在公司,现在就剩这赚的钱了。
我大手一挥,我借你。
其实我是对她充满愧疚。
我丫根本不懂车,我略懂一二完全是因为变形金刚,一是大黄蜂,二是擎天柱。
其实我比她更穷,我这一借她我吃了一个月的面包和泡面,最后还是他看我如此惨,从他也并不富裕的工资里资助我一点,帮助我度过了艰难的一个月。
原来我们还是吃过苦的!
后来好在周泱争气,第二笔订单顺利完成后,立马就把钱还给我,外加一顿大餐。我怀疑她猜到我已经打算到她公司混员工餐去了。
周泱走后,我也往地铁走。
买什么衣服,我哪有什么钱买衣服,我那微弱的工资,租这个华丽的小精修房之后所剩无几,还有华丽喷泉的维修费,我微弱的工资纷纷转移到了小区的喷泉,小区的公园,物业的人员,看门的大爷,以及房东大妈。留给自己的生活费和学生时代没差多少。
关键我微不足道的一份力压根没给这个小区带了多大辉煌,看到小区的小破孩在楼下宽敞的小广场飞奔尖叫,我恨不得想把原子弹扔下去毁坏这个辉煌。
周末地铁的人也很多,正巧我上去的时候有一个座位,我直接坐下了。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好几个人之后也上来了,旁边宽敞的地方不去,好巧不巧站在我前面。
我看了我附近,没事,还有比我年轻的大学生呢,他们一定会发挥社会主义精神让座的。
我听见我旁边的女孩小声说:“咱们让这个奶奶坐吧。”
“你别站起来了,我让,你坐着吧。”女孩的男朋友说。
我点了点头,心想大学教育真是非常重要,我抬起头,大妈丫居然还在看着我。
旁边的女生说:“没事,我看我旁边的大姐好像要让座。”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大妈看着我,我看着大妈。
大妈的脸上充满了岁月的痕迹,时光让她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不仅被生活的残忍打击,甚至连地铁上都无法坐上一会,啊,上帝,你好讨厌。
这么责备着上帝,我闭上了眼睛,自我暗示自己:我睡着了,我看不到。
闭着眼睛,自己就真的隐隐约约睡着了。
梦里我还是坐着地铁,一个捡破烂的爷爷走上电梯,周围人很嫌弃的样子。
丫真没有同理心,人家也是为了生活,你们丫除了衣服比他干净一点,工作本质丫根本没区别,我呸了一口,正准备起身让座,非得让这群人不自在。
“你给我坐下。”
我看向身旁。
“你丫坐着吧,他坐我这。”说完,他站起身,对爷爷说你坐我女朋友旁边吧,地铁上的其他人都很不自在,但他的表情恶狠狠的,个头也很高,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其他人只好忍着不敢说什么。
“哎呀,老公,你怎么这么可爱呀。”等到他站回到我面前,我拉着他的手,对他说。
我在梦里很清晰地看见自己仰着头,脸上的笑容如同黄鼠狼。
可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我无法看清他的脸,我只能看到他的脸上盛开着一朵热烈的红色玫瑰花,颜色浓郁,美丽得如此惊艳,荆棘却从他的皮肤穿出来,留下一道道带血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