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奇妙男友》半月弧

5、保险 距离宁

　　距离宁城市区二十公里外的村子。季淮找到村里人描述的那棵歪脖大柳树，推门进去。

　　院子里，三间老旧的平房，吴红正站在门口打电话，“嗯，刚到家，刘鑫过去接了。”

　　季淮伸手在门板上扣了两下，吴红听见声音抬起头，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门边，身上还是那件白色T恤，下摆带着微微的褶皱，眉眼锋利，比早上看起来多了几分郁色。

　　“你来干嘛？”吴红拧着眉心，口气不善。

　　季淮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纪琴的身影，垂在裤线的手，不经意的攥紧，声音低到冰点，“琴姨呢？”

　　吴红挂断电话。季淮突兀的出现在家里，肯定和出院的事情有关。她面带防备的问：“你谁呀，瞎认什么亲戚。”

　　季淮抿着嘴角，看向吴红的眼神又冰又冷，煞气十足。迈开腿走进院子，扬声冲屋里喊道：“琴姨，琴姨。”

　　屋里，纪琴坐在炕边，眼睛没有焦距的盯着墙壁，神情呆滞，不知想着什么。

　　季淮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里面夹杂着吴红尖锐的叫声，传到屋子里。

　　纪琴遢着拖鞋从屋里匆忙的跑出来，黑瘦的脸意外的看着季淮，“小淮，你怎么来了。”

　　老旧的院子里，季淮斜站着，宽松的T恤黏在细瘦的腰身上，紧绷的脸看见纪琴出来时，舒展开来，声音低沉，“琴姨，跟我回医院。”

　　“小淮，我的身体我知道，没事，不用住院了。”纪琴声音淡淡的，黑黄的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肩膀有点佝偻，后背的肩胛骨往前倾着，露出一条结节分明的脊椎骨，格外的削瘦。

　　“听见没有，我婆婆说不去医院，还不走？”吴红没好气的说着，油腻的脸上肥肉横飞，看起来十分蛮横。

　　夏季的天气最善变，上午还是阳光普照，下午就阴云密布。一片厚重的铅云黑压压的悬在头顶，雨随时要下来。

　　季淮站在院子里，面色比铅云还要浓重，他深吸了口气，语气软和的问：“琴姨，是不是因为钱？”

　　“不是。”纪琴慌忙否认，她知道季淮的脾气，和他妈妈一样，面冷心热。要是知道她因为没钱放弃治疗，肯定是要插手管的。

　　这娘俩帮的够多了，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那就回去住院，医生我帮你找好了，下周就可以做手术。”陆泽文推荐的人，下周五离开锦市，今天周三，明天开始做术前检查，下周正好手术。

　　“诶，我说你哪来的，瞎操什么心？去去，快走，别在我家晃悠。”吴红怕纪琴答应回医院，火急火燎的往外赶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这么有本事，自个还瘸着，装什么装。”

　　“吴红，你给我闭嘴。”纪琴的声音是从没有过的疾言厉色，脸也板着。

　　“妈，咱丑话说前头，你要回医院，我可没钱给你治。”吴红想趁着刘鑫不在家，把话一次说明白，断了老太太的后路，省的她返悔。说完又面带嘲讽的看着季淮，“小子，管闲事，是要资本的，有本事把钱也出了。”

　　“吴红，你还要脸不？你有钱没钱我还不知道？你不要太过分。”纪琴以前怕给儿子添堵，处处忍让，没想到这个女人就是个冷心冷肺的，竟然还把主意打到季淮头上。

　　“诶呦，妈，你还查我帐啊？啧啧，人家都说老实人心里蔫坏，还真是。”吴红抓着话把，胡搅蛮缠的闹着。

　　“你……”纪琴说不过她，委曲的直掉眼泪。

　　季淮不耐的的看了吴红一眼，拉起纪琴的手，“琴姨，我们走。”

　　“不行，小淮，我不去，反正活着也就这样，不如死的痛快，早死早托生。”纪琴的心寒透了，怕连累季淮，倔强的不肯走。

　　“呵！”吴红嘲笑出声来，面带讥色，冷眼看他们如何收场。

　　季淮瞟了她一眼，深黯的眼眸镀上一层霜色，轻声道：“琴姨，早上我不是说过，我妈留了份东西给你吗？”

　　“你是说过，这和回医院有关系吗？”纪琴不解的问。

　　“当然有。我妈怕你以后的生活没有经济来源，特地为你买了一份保险，看病也可以预支。”季淮余光里看见吴红往前凑乎的身体，不屑的勾着嘴角。

　　“保险？”纪琴不懂这些，但听别人说过，小宝好像有一份什么育儿险，一年要交六千块钱保费。

　　“嗯，这份保险在你到五十五岁时，每个月会固定给你发工资，就像城市里有单位的人一样。”季淮尽量解释的通俗些，让纪琴好理解。

　　“退休金是吗？”纪琴想起去年照顾的老太太，每个月三千多块的退休金，不花儿女一分钱，想干嘛就干嘛，日子可舒坦了。

　　“对，就是退休金，活的越久，得的钱越多，琴姨，你要是活到八十岁，孙媳妇的钱也能攒够。”季淮打趣道，话里话外点的着吴红。

　　“一个月多少钱？”吴红忍不住插嘴进来，黑糊糊的眼睛冒着贪婪的目光。

　　季淮凉凉的斜了她一眼没说话，置若罔闻，安静的等纪琴做决定。

　　吴红讪讪的摸着鼻尖，脸有些烫。

　　“小淮，你不是为了让我安心唬我的吧？”纪琴不放心的问。

　　“周五文件能到，到时我拿给你。走吧，去收拾东西，我们回医院。”季淮像个大男孩，搭着纪琴的肩头，将人推进屋。

　　吴红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的跟在季淮后头，舔着脸问：“那个……小淮，我妈的退休金一个月能有多少？

　　季淮停下脚步，回过头，一米七九的身量足足高出吴红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没多少，去掉这次手术预支的钱，每月差不多能开五千多。要是不预支应该还能多点。”

　　五千多？吴红张了张嘴，刘鑫一个大男人一个月才四千五，还得满勤，请假要扣工资的。

　　这一年六万，六年下来可以在宁城买个七十平米的新楼房。她和刘鑫现在住的房子是一套房龄十多年老楼，就这样的，他们也买不起，找亲戚朋友借了不少。

　　那要不预支能有多少？

　　吴红心里这个悔，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季淮他妈给个佣人都这么舍得下本钱，那他们家得多少有钱呐！

　　纪琴的东西都放在包里，没来得及往出拿，进去两三分钟，拎着个包出来。

　　季淮要接过来，纪琴不给，怕他累着，倒是让吴红很有眼色的接了过去。

　　“我来，我来，妈，小淮，你们歇会。”吴红殷勤的笑着，语气里讨好巴结的意味明显。

　　吴红的脸变得太快，纪琴想一想就明白其中的猫腻，心里直替她臊得慌。

　　走到路口，季淮看这里偏僻不好打车，就在拿手机在网上约车。

　　纪琴站在距离季淮五六米远的位置，吴红贴着她，小声的问：“妈，那个季淮家里是干什么的？”

　　纪琴怕她打什么歪主意，目光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吴红没皮没脸的笑着，弄得纪琴也说不出什么。

　　“我到他们家时，他爸妈已经离婚。他爸我没见过，他妈妈以前好像是个老师。”纪琴含糊的道，在季家这几年很少有外人来，只知道季淮爱玩电脑，爱游泳，其他的她也不清楚。

　　想到游泳，纪琴担忧的看着季淮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回到医院，季淮找医生给纪琴重新办理入院手续，单间。

　　纪琴以为还是以前的病房，听季淮说不是，拎着包跟在他身后，叹息了一声，“现在生病的人真多。”

　　单人病房在楼上，二三六。两张床，一张病床，一张陪护床，空调、电视、独立卫生间，环境比楼下清净。纪琴打量完病房，攥着包带，踌躇的问：“小淮这得多少钱呀？没必要。”

　　今天来来回回走的路太多，两条腿酸疼乏力，已经快到极限。季淮不着痕迹的靠在床边的栏杆上，笑着说：“没关系，从保险里预支。”

　　“小淮，保险的事是真的吗？”纪琴还在纠结着，目光灼灼盯着他。

　　“是真的。”季淮嘴角轻扬，眉眼带着暖色，声音是少见的轻柔，“我妈妈说，真心待我们好的人，我们要同样报以真心。”

　　他抬头，眼睛像从前般黑亮，像耀眼的黑曜石，熠熠生辉，“琴姨，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真心对我们好的人。这份保险，是我妈妈在你还没走的时候就买的，让我挑个时间拿给你。是她的心意。”

　　纪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溢出来，到处都是。

　　季淮仰着头，眼睛里含着水雾，朦朦胧胧，模糊了视线。他眨下眼睛，黑长的眼睫沾染了水光，稀稀疏疏的黏成一簇簇，十分的漂亮。

　　吴红从十一楼的公共卫生出来，找到原来的病房，病房里新住进来的是个老头，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哼唧。

　　她转身去护士站找护士打听，小护士撇撇口罩底下的嘴，语气冷淡，“不知道。”

　　吴红站在走廊，四处张望，纳闷的嘀咕，“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