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道士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只说,“娘娘若是不愿提也罢。只是这武昭王国是娘娘的出生之地,娘娘岂能见之涉险而不救?”
“道士口口声声说本宫能救武昭于水火,可不知是怎么救法?”
道士见宁册媛松了口,急急答道,“只要娘娘想救,就定然救得!”
“真是可笑,”门口传来另一女子的声音,皇帝一听,立马惊起,那女子却犹在念,“哪里来的荒谬道士!”
皇帝急急奔过去扶住棹娣,直斥道,“身体还没好怎么起来了?”
宁册媛看着皇帝的紧张,无动于衷。
棹娣偎着皇上的身子,淡淡的说,“不碍事的,臣妾想为皇上分忧。”
旁人见了这个盛得皇上宠爱的德妃早就都兴师动众的跪下去,唯有那道士一无反应,只知跪在媛妃面前。棹娣看不过去了,“放肆!见了本宫还不下跪!”
“在下只跪媛妃一人。”
宁册媛歪头看他,“为何?”
“在下乃武昭国国民,谁要是救得武昭前程,在下连万死都不辞,更何况区区下跪?”
宁册媛刚想开口,棹娣就抢过了去,“你凭什么说她能救武昭?本宫比谁都想为皇上分忧,难道本宫就不如这个被打入冷宫过的人?”
道士摇摇头,叹着,“薄命妇人,何苦与人为难。”
“你…….”棹娣气得不行,转头向皇帝撒娇,“皇上,你看他……”
皇帝只说,“好了,道士,这位德妃可是连朕都得罪不起,你又何苦去招惹,只管回答媛妃问题。”
道士看向宁册媛,“娘娘,虽说这不是你要的人生,可是……”道士支支吾吾,“也没必要委屈了自己,枉费了年华。你还是……”
宁册媛听他这么一说,立马警惕,“你是谁?”他怎么好像知道她所有的事?
“怎么了?”皇帝问。
宁册媛只一味地问:“你到底是谁?”
他好像知道她的一切。那他会不会是认识他的人?她的心开始狂跳,激动、紧张、期盼……五味陈杂都不止。
“在下是娘娘的有缘人。”道士答。
皇帝正瞧着她,一脸细倪。宁册媛发现自己过于失态,忙转移主题。“道人有话请直说,何必虚掩遮拦。本宫若不知道如何个救法,又怎能帮你。”
“自是命中之事,旁人又怎能窥测。娘娘只要有这个心,那武昭国必保得万年昌盛。”
皇帝道,“道士还是一言明了了吧。”
“皇上,那臭道士就是在故弄玄虚而已,你何必……”
皇帝抬手示意棹娣住嘴。这样的委屈她还是从来没忍受过,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开始膨胀,直直要把她整个人给撕开了来。她越发恨宁册媛了。
“道人若不愿直说,本宫也无能为力。”
“这…….”道士一改往日疯癫状态,反倒像极了朝中以智谋称著的左相大人朝粲。“不是本道不愿说,而是,天机难测,小人实在不知啊。”
“大胆道士!绕来绕去你竟是在糊弄圣上,你可知欺君罔上是何罪?”棹娣意气风发了,她从一进门看见这道士时就心生反感,总觉得他会助宁册媛威胁到自己即得的后位。
“德妃,你该去休息了。”皇帝道,“来人,送德妃回宫。”
他总有他的想法,可看那女人,似是惘然不知。宁册媛只在心底为皇帝惋叹。九五之尊,一旦遇到了真爱,便会变得比草芥也不如。
棹娣满脸的不愿,可又奈于皇命难违,只得不情愿的回自己寝宫,临走前还白了宁册媛一眼,挑衅之味浓于空气。
其实那天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宁册媛起先并未生出凿凿不想救国的心思。可那棹娣实在过分,皇帝又极度宠着她,碍于道士那番话,才不敢过重处置自己。可是,他那番态度,她心就是忿忿不平。他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自己。纵使不爱,可也不该是那样随手可弃的态度。不过短短三天,她就已受数次惩罚。他看在眼里,却不管不顾。她手下的宫人,也都被安之以莫须有的罪名交由下院处置了。她只是一颗紧要关头被人记起的棋子,因为有利用价值,所以才有人记得。可是用完之后呢,她又会被弃之何地?她的一生,与其那样做漫长的等待,不如就在一场战乱中丧碾了。
与此同时,西央军步步紧逼,左璆掖与卫轲澜率兵前后夹击,武昭城门被破,疯癫道士在西央大将卫轲澜布下的奇门阵术中不幸丧生,武昭国内人心大乱,鸡飞狗跳。宫内乱作一团,皇帝在诸官员保护下潜逃出宫,同行还有皇帝最宠爱的德妃棹娣,皇帝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及他另一个宠妃婕绥。密护协从。宁册媛本来不在皇帝考虑之内,可道士那话起了作用,众官员也一并上奏,只得带其随身。
皇帝一行南下,步履匆忙,从暗道直渡奎宁。
她总算出了宫门,三年来第一次重获新鲜空气,虽然那空气里布满了浓重硝烟味。她只觉得,当年的记忆一点一点从脑袋里在蹦出来,她尽力遗忘,可无法。眼泪便这样流下了。她想起那日她在廊桥整整等了他一夜,他始终没有出现。她不信,她等下去,她决不信他会离弃她。可他两日之后才赶来,发觉她在,只是说,这世上有比儿女私情远远重要的事。我不能将那些事放下。
只是说一个结束,就要她等了三日。她是那样要强的女子。好啊,你不在乎,你以为我就会在乎?本姑娘只是闲着没事,搭理搭理你而已。我怎么会看上你。她这样想,还未待说出口,他就已经走了。他好像是一个梦,就那样出现一瞬,可太阳花开的那么璀璨,她以为她的幸福该到来了。却不料,花未开盛,就已凋敝。她始终是不能得到他,便没有幸福而言了。
她是死着心进宫的。她要他后悔。有朝一日他再见到她,她是当朝圣上的皇妃,她定要他生悔。
可是,她都衰败到了冷宫,还不见他出现。他不是说吗,他有他的抱负。实现抱负的唯一方法就是入宫为官。她等了他那么多年,还未见得他入宫。她一直在留心朝政,她一直在等他,可是他就是不出现,像在人间消失了。
她渐渐变得绝望,不再对他有任何的寄托希望。已经不可能了,纵使他痛苦,她又会好过多少,何必折磨人又折磨自己呢。她是放下了,可还是爱着他,只是不愿再提起。那段回忆,她是不愿再触及了的。
而如今武昭国破,战乱流离,他还好吗?
皇帝发现,自己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碰见她。如今这般境地,堂堂一国之主居然沦落到躲在山洞中,确实是想想就可笑的。而那个女人,那个被断定能救武昭的女人,对武昭国运居然如此漠视。可是,他又实在拿她无法。
宁册媛看见皇帝了,福一福身,便欲走过。皇帝却在这时开口了,“爱妃莫非是越来越没尊卑了?”
宁册媛答:“皇上可还有事?”
皇帝勾住她的视线,冷冷道,“武昭若是不保,那么罪魁祸首第一个就是你宁册媛!”
她只想笑,“皇上抬举臣妾了。”
“抬举?不小觑就不错了。”皇帝说的愤愤。他在恨她。可他凭什么恨她。该是她恨他才对。她的一生,都这样赋予与他了。
宁册媛只是不说话。她不想同他说话。
她一向不是个心软的人,就算现在那么多人跪在她面前,她依旧面无异色。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是冷的,她也可以这样无情。
“媛妃娘娘,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武昭吧。奴才们求求你了。”
“求你了,册媛,大家姐妹一场,你怎么忍心看着我们送死呢。”
“是啊是啊,娘娘您就看在奴才们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了奴才们吧。”
那么多喧嚣的求救,她统统置之不理。她不是神人,她根本没那个能力。许是那道士胡说,而这些人竟都信了。在巨大灾难面前,他们竟都肯信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可见人是多么的愚昧。他们要的只是一种信仰,并不是她。她只一凡人之躯,又能做得什么。何况,她为何要更改她喜欢的结局。这是她要的结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左璆掖到底是找到这来了,将武昭国王当众生擒,许是新君定下的规矩,竟没有为难宫人一丝一毫。除了反抗的人,其他所有人都安然着。
那将军生得极清秀,竟不像是行军打仗之人。宁册媛想起自己的哥哥,也是这般的书生气,却不知今日他在何方,是否安好。
皇帝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当日她自己的模样。他说出那番话时,想必她也是这个眼神的。皇帝恨她。他竟是将这保家卫国的责任统统推给了她,真是可笑。她又有什么能力,她不过是一介女流。
左璆掖把武昭国王及一行人押回西央,不料途中竟冒出武昭残余部队,将皇帝等人救了出去。没有人再管宁册媛。到如今,她是真的没有利用价值了。左璆掖左右为难,他这一疏忽可是犯了掉脑袋的罪,成日不得饭思茶想。
五日后,西央国王抵达武昭都城未荌,左璆掖面圣,当下即被革除军务,杖责三十,并责其思过面壁。
快入秋了,反倒一天比一天炎热。正午时分,人都渴极酣睡,阳光当头,正是昏昏沉沉的好时光。这样的时候,人都是减了警惕的。使啸然突袭未荌大牢,将宁册媛救回。待其出自牢外,只见四围皆是弓箭手准备。正凝神间,弓箭手中间走出一人,此人气宇轩昂、长身玉立,惊似天之骄子,不比凡人。
“看来这牢中之人对你十分重要啊,”那人语气疏懒,顿一顿,方又言,“使大人。”
宁册媛被这声音惊起,乍然抬头。那人在同时看向宁册媛。
使啸然道,“居然是你!”
其中语气颇为惊奇。看似他们两早前就认识。
宁册媛突然明白了。她跟他,从一开始就永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