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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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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她的声音在后面想起,脆生生的,却说出这般决绝之话。生命于她,难道真的算不得什么?
他转过头,盯着她,才发现她眼里似刻了磐石一般,有股那么坚不可摧的力量,令人震颤。他阅人无数,竟不曾觉得这眼神有似曾相识之感。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
她只与皇帝对视了二三秒,便低下头去。不知为何,眼泪竟然孕生出来了。她当当竟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
话已出口,无改口之可能,她索性把自己彻底推上了绝路。
“皇上,您手握万金之权,这普天大地都是你的,难道连一个妃子的生死都还要与使大人商讨决策吗?”
后宫不可干政,她妄谈朝堂之事,便是逼皇帝当机立断给个决定。再者,谁不知道当今圣上优柔寡断,事必询人才能定夺。她如此裸露揭出了他的弱点,他一当朝天子,怎能忍受。
皇帝只是定定看了她几秒,继而开口,“朕今日算是见识了你。果真、果真。”
她很是讶异,皇帝的态度怎么会如此。竟像是很开怀的样子。她不能懂他话里的意思。什么果真,她不懂。
鲁公公跟在皇帝后面,满面的焦急,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口。国破必然人亡,他这是在为自己做着打算。
“皇上……”他刚想开口,皇帝却发话了。
“吩咐下去,即日起,恢复媛妃往日头衔,着其即刻搬出伏岩宫。”
“皇上英明!”太监立马颠颠的兴奋了起来。那道士说的话,不管是真是假,如今却只有这一个办法了。那册媛主子是目前唯一能把他们救出水深火热的人,只要册媛主子得安,那么必定不会这么快殃及到自个儿。
乱世当头,每个人想的最多的必是自保。无非是人之常情,也怪不得这些人的冷眼热眼。
她听到这消息时,非常讶异。看着周围的人进进出出的搬着东西,每一个人都对自己无比殷勤,她突然间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开始害怕,很久以前那种争端不断的日子又要回来了,她明明不想,却还是逃不过这纠人的漩涡。
“娘娘,奴才在这恭喜娘娘了。娘娘福大,皇上……”
“行了,我知道。”她打断那帮趋炎附势的人,这样的话,她着实是不愿听的。“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人齐应。
宫殿里一应俱全,不再是那个简陋的冷宫居所,会有很多人上她这儿来。她们都以为她得了宠。可莫说没得宠,就算得了宠,也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只因她爱的人并不是这个天子。
她突然气起,一手挥下了桌上的物品,砰砰磅磅的一阵乱响,却不及她心中凌乱的万分之一。不知为何,心底处像是被细雨绵绵密密的浇着,又麻又痒,还说不出的难过,间或夹着一丝痛,淡淡的,却就是挥之不去。像那个人,在她的心里,同样是这般的感觉。多久了,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堂而皇之的想过他?她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一个偶遇,便锁住了她一生的目光。可是,一生有多远,便意味着她还要想他多远,这样的煎熬,着实太痛。
左璆掖率军直逼宫门。武昭王国的防守确实弱,这么一个夜袭,就轻易的打开了武昭未荌的城门。
形势越发紧急,原本不见了的疯癫道士再度出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左璆掖率领的虎狼之军逼退出去。他只向使大人借了不到一千人,就将对方的几十万大军直逼出十数里。此战役后,朝中众臣皆请命留住这位奇才,纷纷对自己往日对其的不敬表示深感后悔。皇帝赐了一座府门给他,自此更是门庭若市。那道士偏偏只说能拯救这武昭王国的只有宁册媛。大胆喊出后宫之人名讳的,恐怕只有他一个敢。不过经过这一役,朝中诸人乃至全国百姓都开始相信他的语断。也不再追究这大不敬之罪。让人不禁感叹,战乱面前,原来什么罪都是不值一提的,既然如此,那当初和平年代定过的罪罚,岂不是成了草菅人命之为?
西央国不过是近年新起的小国,虽然有传言其当统者乃是六朝之前五岳国国君的后人,可都几百年了,就算当年五岳国再怎么辉煌,一代总该是不如一代的,这些人还能兴起什么作为。只是看其吞并之势,似是要把这整个无匀大陆给并和了,只存它西央一国。
此势之迫人,早不容许再有人闲暇论及儿女私情了。
左璆掖那场夜袭搞得人心惶惶,连后宫里都知道了当前的形势。自是再瞒不过去了。皇帝也就直话直说。宁册媛听到这话时,内心翻滚,原来都是利用。人与人的关系竟都是这样直白白的利用。
她说,“皇上圣明,定能看出臣妾是个什么样的人。”见皇帝不语,她又接着说下去,“那道士大概是指错人了。更何况,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这世上叫宁册媛的女子多了去了,未必就是臣妾。”
窗外忽然进来一阵风,暖暖的刮起了人的衣摆。她的鬓发就那么在那招摇,恍若等着谁去替其拢上耳。他突然看见她并没有佩戴任何耳饰。
沉默半响,皇帝开口,“若那人就是你,你可愿为我武昭王国出力?”
宁册媛道,“臣妾一介女流,哪有什么力气。”
“那就是不愿?”
“臣妾乏了,可否请皇上出去?”
她的眼睛就那样直盯盯的望着他,看不出半分理亏。他突然想到,她是不欠他的,她不欠这武昭王国的任何一个人。
“国破,你未必能保全自身。”皇帝说,说完后,才想起了那天她请命白绫一条时眼里的坚毅,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她是不怕死的,她对死是那么无惧的人。
宁册媛倒是笑了,“皇上若是薨了,臣妾岂敢苟活。”
这话答得天衣无缝,他笑的无意识。竟产生了这么一种想法,若是先遇见她,说不定她就是另一个棹娣了。
他爱棹娣,爱得无可自拔,他甚至连朝政江山都可以不管不要。
数日后,探子回报西央另一大将卫轲澜在来往未荌的途中,率兵约2.5万。看来,西央这次是倾尽举国之力了。单是左璆掖就如此厉害,又来一个卫轲澜,还不知会是多大的浩乱。武昭王国现在兵力匮乏,前几年又因旱灾导致国库空亏,食粮储存不足,到了此时,更有些应对无法了。
朝中大臣惊恐,不过一个小国,哪来这如许兵力。看来这西央国确确是不可小觑。只怪当初太轻敌了,它一建立的时候,就不该给它成长的机会。到如今,反倒是耽害了武昭国的国运。
皇帝仍旧沉浸在巨大悲痛中,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棹娣中的这一箭,若是再深些,可真是要了她的命。天人两隔,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疯掉,抑或比这更严重。他不能失去她。这些天她昏迷着,他的心就没一天宽下来过。可是同时,西央国步步紧逼,看似非要把武昭王国给破了不可。若是连武昭都没了,他更加保护不了他的棹娣。所以,为着这,他也得想尽办法保住武昭。
疯癫道士一再肯定救国者必是后宫之媛妃,除去她,别无他人。至于怎么救,他却不肯透露半分,只嚷着要见媛妃。
这是这道士第一次提出要与宁册媛见面。可是这要求太不合规矩,有冒犯君威之嫌,若不是他之前逼退了左璆掖之辈,谁还能对他这般毕恭毕敬。
形势不等人,卫轲澜一行已与左璆掖军队汇合,如今在帐中商讨大业。皇帝只能同意让他见媛妃。
宁册媛并不认识他。那道士看起来才过而立,年龄并不大,却蓄着长长的胡须,一点都不像道士的形象。她还从来没看过这种形象的道士。
那道士见着她,却是径直跪了下去,完全遵守朝堂规则。他对朝中大臣却是向来不屑一顾的,从来不遵什么规矩规范。
“你认识我”宁册媛问,她心里充满了疑惑。就是这个人,说她是武昭国的救星。他的言论把她一生的轨迹都改了。本来她还是冷宫弃妃,过着无争无扰的生活。可是就是眼前这个人的一句话,她的命运被彻底改写。她成了那个以前的媛妃,她不想要的身份。
“回禀娘娘,小人曾与娘娘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娘娘可否记得?”那道士答的中规中矩。
宁册媛细细端详那人,可还是没有半分印象。
皇帝做在上座,看着她望着那道士。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她思考的时候真是像小孩,眉头深锁,一脸的凝重。
宁册媛发觉有人在盯着她,转过头去,发现是皇帝。却看见皇帝的视线一下子转向别处。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躲。
“道人一定是记错了,本宫并没有见过你。”宁册媛回答。他说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那么必定是在那个时候。
可是她不想去回忆那时候了。稍一触及,某些东西就会跳跃到脑袋,折磨她整个人。
她不想想起那个时候的任何事。
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