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言》哦多龟

2、第 2 章

　　慕尼黑直飞沙市的飞机上，我因为吃了褪黑素很快睡着，全程除了被空乘摇醒吃饭几乎都昏睡过去，但可能因为褪黑素的副作用，我做了好多梦。
　　我梦见初中，梦见前女友，梦见我爸，梦见我妈的小卖部，梦见那不勒斯、罗马、佛罗伦萨、米兰、都灵、威尼斯，那时和他明明是在德国上学，却去了那么多意大利的地方，梦见不同时期的林琰，初中他白白壮壮，大学时瘦了不少，现在更加瘦了。
　　一会儿我还是初中时的小豆芽菜，被其他男同学戏弄把裤子拽下来，里面内裤是我妈塞给我的红色的，本命年嘛，全班同学都在笑，我当时想，大家不都12岁，那他们不也应该穿着红内裤，有什么好笑。林琰也在笑，还特别大声。
　　一会儿是我和林琰走在威尼斯拥挤狭窄的路上，巩成阳和季倩倩在我们前面，那是快圣诞了，还是圣诞节之后，天黑得早，路上挂了好多彩灯。我们走过很多桥。好像季倩倩想吃炸海鲜，拉着巩成阳一起去买，我和林琰并排走，他突然开始哼《我的滑板鞋》，还是从前奏开始。我和他一起念起来。“有些事我都已忘记！但我现在还记得！在一个晚上，我的母亲问我，今天怎么不开心～”我们一边念一边回忆歌词，“摩擦摩擦，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他这个人总是不知节制，一首歌要唱到别人听不下去也停，季倩倩回来了，他还在哼唱。季倩倩受不了，骂他：“林琰你怎么还在唱哇，难听死了！”
　　林琰正色：“这首歌写得这么好，大俗大雅懂不懂，多唱几遍怎么了。”
　　季倩倩冒火：“哪里好了，土死了，闭嘴哦，王遇凡你管管他。”
　　我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而且我也觉得这首歌挺好的，极其难得地，我和林琰在音乐上达成一致的观点，“是挺好的，我也喜欢，不过你唱的真难听。”
　　林琰笑弯了腰，“我就记得你也喜欢来着，我们初中时是不是就一起唱。”
　　“我们初中时这歌还没出呢。”我很笃定地回答。
　　“真的吗，我怎么有印象我们一起唱过呢？”
　　“肯定没有，我们打赌吧，赌输的人请赢的人吃一个冰淇淋”，我知道林琰最爱吃意大利的冰淇淋，他还嫌我们的叫法，觉得这是gelato而不是冰激淋，和普通冰淇淋不一样的。
　　“好啊！来赌，gelato我吃定啦。”他胸有成竹。
　　巩成阳一直没发话，倒是默默搜索好了，“《我的滑板鞋》发行于2014年，你们确实是初中毕业了。”
　　林琰吃瘪的表情看得我心情很好，我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确定吗，因为我追李悦的时候，这首歌刚出，她逼我给她唱，傻死了。”李悦是我前女友，林琰见过。
　　林琰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说：“哎，我只是觉得这首歌太符合我们俩气质了，如果是初中那会儿的，我们一定会一起唱。”
　　我说：“是吧。”
　　回头看巩成阳和季倩倩的表情倒是有些精彩，好像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我也平白无故生出一点罪恶感。我罪恶什么劲呢，这俩人可能有强迫症，觉得4个人出来玩一定就得是double date了，明明他们那时候也不算date呢，腻歪，烦人。

　　我醒来的时候还在这么想，还是不明白那时候怎么人人都觉得我和林琰是一对了，那一阵我们是处得挺好，他们怎么想的，林琰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的共同点止步在都觉得《我的滑板鞋》是首好歌，可他平时不会听滑板鞋，我也不会，我们分享一些无关紧要的幽默感。
　　醒来的时间刚好，飞机刚刚落地，我被耳边安全带陆陆续续解开的声音唤回清醒，开机后，又是林琰发来的微信：我到机场了，待会一起吃饭。
　　我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几年我因为工作需要在柏林和沙市两头飞，林琰从来没来接过我，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车，李悦来接过我几次，其实现在网约车越来越方便，也不需要接不接的了。
　　取行李，出关，一套流程走下来，我看见了林琰，他趴在栏杆上松松垮垮地站着，穿着他打工的便利店制服，还是很瘦，很白，头发有些长了，眼神疲倦又笑盈盈地看着我，向我招手。
　　我过去和他并排走，这几年我开始注重健身壮实起来，他却愈发单薄，我们身高相当，本来我是个黑瘦竹竿，他能被长辈夸一句“玉树临风”，现在他不是玉树，是风一吹就抖三抖的病树了。
　　“你怎么过来的？”我问他。
　　“坐地铁啊，现在从我家一条线坐到底就是机场。”他没抬头回我，还在手机上看导航。
　　“打个车吧。”
　　“好。”
　　我们打车到他家，车费208，他看了看我，我掏钱付了，提上箱子跟他一起进楼坐电梯。
　　林琰现在住在沙市的繁华地段，但是条件实在是难以恭维。这栋商住两用楼叫红旗大厦，被私人影院，桌球馆，纹身工作室和理发厅瓜分，楼里的公共厕所隔板上写满了“大学生雏鸭189xxxxxxxx”，这两年还开了好几家猫咖，夜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不知道是来自于手头拮据在私人影院凑合的小情侣，还是哪个网红店里幽怨的猫。红旗大厦有30层高，却是中空的，有个天井，我透过面向天井内的观光电梯发现几家看起来就卫生不过关的餐馆，心里有点毛，待会不会要吃这些吧。
　　他住在28层，绕过一家美甲店和他进了他小房子的门，来他这不少次，每次进来还是会感慨人的房间怎么可以这么乱。他这公寓其实是那种流行的新型单身公寓，他图方便随便在哪个手机app上租的，虽然在红旗大厦里，但也是精装修，每周有人打扫，可一周时间内也能让他搞得一片狼藉。我以前问他：“男同性恋不是应该都很爱干净吗？”他和我说我这叫性别刻板印象，说我这个臭直男不应该不拘小节吗，怎么还有洁癖。
　　臭直男和男同性恋一起在堆了好多书和乱七八糟物品的沙发上坐下，我点了根烟，找不到烟灰缸，他在地上翻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嘟嘟囔囔说：“我们这楼里好像禁烟。”
　　“是该禁，不知道谁想的给高楼建个那样的天井，一着火就窜上去，整栋楼都遭殃，消防隐患太大了。”我说着还是照抽不误。
　　林琰闻不了烟味，以前在汉堡我一点烟他就过来给我掐了，现在他不掐了。等我抽完，他过来亲我，嘴唇干干的，但很柔软。他有点急躁，一只手解自己的制服扣子，一只手拉我的裤子拉链。
　　事后我又点了一根，他沉默地躺在沙发上，眼睛附近有点红红的，看不清表情。
　　什么时候我和他，变成了这样的关系呢？林琰以前是个话匣子，爱跟人扯天谈地，我没他那么能言，但也算是个好捧哏，这几年他的话越来越少。我们见面除了坐爱，好像更多的也是这样的相对无言。
　　我们这是什么关系，pao友？总之肯定不是恋人。我想我以前老是一本正经和别人解释说我们只是初中同学，觉得挺搞笑的。
　　“你笑什么”林琰坐起来。
　　我说：“没什么，就觉得我们的关系还真够新潮的，下飞机先到破烂出租屋来一炮。”
　　他也笑了，说：“被人看到了还要说你破屋藏娇。”
　　他又问：“李悦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每天早安晚安，嘘寒问暖，就差没和你一样把我领进家门奇上来了。”
　　“那你艳福不浅，哎，真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哇，当年你苦追人家好不容易到手还落得被甩，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了。”他好像没听出我的揶揄，毫不脸红。
　　我苦笑一下，叫他收拾收拾出去吃饭，飞机餐没吃几口，又剧烈运动了一阵，现在我也确实挺饿。
　　还好他没领我去吃红旗大厦里的餐馆，但也没好多少，他带我去了马路对面的麦当劳。
　　林琰对于麦当劳的热爱十年如一日，初中的时候学校旁边有个麦当劳，功能多样，既方便情侣幽会又方便老师补课，我那时候零花钱还比较多，放学后跟林琰和其他同学也一起去了不少次。在德国的时候他也经常吃，我也陪他，因为和本地料理比确实算经济美味，他抱怨德国没有板烧鸡腿堡和麦辣鸡翅，他最爱吃这两样。
　　他还是点了板烧鸡腿堡套餐和麦辣鸡翅到我面前坐下，我点了巨无霸套餐。
　　我看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说：“我请了一上午假，下午还要上班。就在隔壁的全家，吃完就走了哈。”他真的就起身这么走了。
　　我想留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慢慢把我的套餐吃完。我看下手机，下飞机到现在的功夫收到了122条微信消息，有国内老板的，李悦的，竟然还有巩成阳的。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直接写了m记和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