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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手机响了,微信弹出林琰的消息,没头没脑的一句:那不勒斯好像沙城啊。
      我放下手里的三明治,看了下时间,中午12点,东八区到东一区时差7小时,那么国内就是凌晨5点,他肯定又通宵了。
      我实在也不知道回什么,打了个问号发过去,再加了一句:你又不睡,小心猝死。
      林琰秒回我:要死早死了,不差几晚上。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他:后天的飞机。他不再说话,过了十分钟,他发了一大段话:
      “每一次我回到那不勒斯,都会觉得这个城市像一潭烂泥,它无法承受季节的变化——寒冷和炎热,尤其是无法应对暴雨:不是加里波第广场被水淹了,就是博物馆前的走廊倒塌了,要么就是某些地方滑坡了,一直停电,那些黑黢黢的、充满风险的街道,一直保留在我的记忆里。交通越来越混乱,路上坑坑洼洼,还有大片很难跨过去的水坑,下水道往外冒脏水,流得到处都是。山上全是新建的房子,非常不结实。脏水、垃圾和病菌都流入海里,腐蚀着地下的世界。人们因为得不到眷顾,因为腐败、欺压而死去,但每一次选举时,他们还是充满热情,支持那些让他们的生活变得难以忍受的政客。”
      我看了这段,印象中的那不勒斯确实是差不多不堪,但是沙城这些年来日新月异,虽然还是有脏乱差的地方,但确实也担得上那一直在争创的“国际大都市”名头,况且沙城哪有过什么选谁的热情,林琰又哪里知道住不结实的房子,下水道脏水往外冒是什么滋味。
      我没说话,他又发来一句:但是我还挺喜欢那不勒斯的。
      那不勒斯,去那里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吧,和林琰一起去的。我当时完全没兴趣,我根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但他一直想去看看庞贝,看看维苏威火山,要从那不勒斯中转。他告诉我那不勒斯是意大利南部最大的城市,但是很乱,还有黑手党,那里不像“典型”的欧洲。
      “那你还想去,几千年前被火山埋掉的废墟有啥好看?”我随意翻着手机上的巴黎旅游攻略,“去巴黎多好,还方便。”
      “为啥想去巴黎,你想看啥,卢浮宫?圣母院?你啥时候对这些有兴趣了?那我真是烧高香。”林琰看笑嘻嘻地着我的手机。
      “没有,就是觉得是个大都市,估计晚上站到高处灯一开夜景拍着挺好看。”我诚实回答,其实我对于旅游确实也没那么大兴趣,我文化历史不懂什么,又没钱。本来这次来德国就是我20年来第一次出国,一学期后就要回去了,小市民心态作祟,我还是想“打卡”一下那些有名的都市。
      但是林琰不一样,他都是第五还第六次来欧洲了,可能塞纳河畔的景色都已经看腻,他又喜欢那些叨叨的宗教,历史和luo女画,我知道他最喜欢意大利。林琰不缺钱也不缺时间。平时出去玩一般都顺着他,因为我的确也不懂怎么玩,但这次遇上个难得清闲的周末,我实在懒得陪他去一堆破石头里凭吊古今。
      “好啦,我票买好了,周五中午的火车,要转。哎我跟你讲那不勒斯也是个历史名城呢,消费还比巴黎低多了,去完庞贝还能去那个什么卡布里岛……”林琰自顾自念叨着,在手机上飞快地操作,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我关掉巴黎旅行攻略,收到一条消息,是巩成阳发来的:林琰还在你那,啥时候回柏林?他缺好多节课了。
      我打住林琰的旅行畅想,问他:“你室友关心你呢,问你啥时候回去,还说你缺了好多课?”
      林琰皱皱眉,做出个不耐烦的表情,“去完那不勒斯就回去了,回不回去有什么差……叫巩成阳管好他自己和季倩倩吧!”
      我如是跟巩成阳回了话,后半句当然没说,我也不明白这俩人有手有脚有嘴有手机干嘛非要拿我当个传声筒。想了想还是开口:“你怎么现在对学习这么不上心,你三天两头往我这跑,你不是还要申请研究生,谁要你?”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这是和巩成阳争当林琰的妈。
      林琰反而笑了,有点自嘲的样子,“学不进去,不想学了。”
      我一直挺讨厌他这样子,好像是自暴自弃,但是都是周围人替他难受。他以前并不这样,倒是会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平时不学习,考试竟然还能考前三。后来我听人说这种行为叫做“学婊”,挺适合林琰的。但大学在德国见他,他确实嘴上还是一直说不想学习,但不像以前那样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厌烦了上学、考试这一套,甚至厌烦的还不止这些。巩成阳说,他在美国的大学成绩很不理想,他们一起来柏林的这学期,林琰更是课都没怎么去听过,每周有一半时间都来汉堡,来我这,拉着我出门瞎逛,泡酒吧夜店,到处旅游。
      “少爷,你不读书也有人兜着饿不死,我还得寒窗苦读改变穷逼命运呢?能不能找个别人祸害?”,我认真的。
      “半年都快过去了,以后你想见我还不知道拿不拿得上爱的号码牌呢!珍惜与我最后的时光啊王遇凡!” 林琰作西子捧心状,作势要往我身上倒。
      他正演着,刘凯军回来了,想想德国人分配宿舍好像完全也不在意种族多样性,林琰能和巩成阳住,我也分到个刘凯军,虽然人是有点猥琐,但是他乡有个能说说话的人,也挺好。
      刘凯军神色暧昧地看了看我们,挤了挤他那小绿豆眼说:“林琰你又来了啊,你们这算不算是同居了?”
      林琰神情自若地笑了笑,我倒是有点脸红,刘凯军第一期见林琰来我这就对我露出了“原来你也好这口”的心照不宣的眼神,还说我小子福气不错,男朋友皮肤真好,挺帅。我告诉他说我这真不好这口,这不还刚被女朋友甩了,林琰是我初中同学,虽然他好像是好这口的,身上同性恋气质比较强烈。但刘凯军就一直这么默认着,这几个月来林琰来我这的频率,要是真有女朋友可能也赶不上,我后来也懒得辩解,但面子上还过不太去,20年的直男了,心里还是有点包袱。
      林琰眼睛亮晶晶地说:“小刘,这周末我和王遇凡去那不勒斯玩!”
      “那地方有啥好去,整个意大利都又破又旧”,刘凯军不屑地鄙视了他, 我心里默默赞同。
      林琰说:“哎!你们不懂!反正就是要去!”
      那不勒斯真的又脏又乱,一出火车站林琰就被偷了钱包,我身上的现金勉强够买披萨吃,我哈欠连天地陪他转了转考古博物馆,很多雕塑,我分不清古罗马和古希腊的东西,在意大利,大概是古罗马的。要回火车站时拦不到出租车,只能挤公交,那不勒斯的车从不准点,我们等到以为根本没这辆车时,终于看到一辆冒着黑烟的,看起来有我们这岁数的公交车摇晃而来。
      车里人挤人,我像是回到了初中时,在沙城,每周从我住的远郊开往学校的车。男女老少都扯着嗓子大喊,也没人顾得上买不买票,好像有人摔倒,司机破口大骂,我听得头痛。
      林琰突然哑哑地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是我却听得很清楚,我看他面如死灰,眼神中有厌恶,又夹杂着别的情绪,我以为是他被踩到了,对他笑笑:“没坐过这种车吧,这趟体验生活值吗?”
      他没回我,脸色还是很差。终于熬到了下车,我们走着去坐环维苏威小火车,路上他轻轻对我说:“刚才车上有个老男人摸我屁股。”
      我以为他开玩笑,继续笑了笑:“那你还挺受欢迎。” 后来我想起这时候的我,简直想回来狠狠扇自己两巴掌。林琰却没再提了。
      接下来的旅程都很顺利,那不勒斯之后,我们坐小火车到庞贝,买了好贵的票进古城,爬上维苏威火山,还乘船去卡布里岛。到庞贝时雨下得很大,我和他撑着伞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头路面。我看那庞贝比图片上还要无聊,但林琰却看得很认真,问我知不知道庞贝古城的故事。
      我说不是英语课文学过吗,火山爆发城没了,不就这样。
      他摇摇头:“历史往往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你这样。庞贝曾经是多纸醉金迷的一个地方,这里有餐馆,斗兽场,剧院,神庙甚至还有妓//院,东西方多少来来往往的商人都在这里驻足,这里的人每天躺着饮食,欢歌宴饮。火山刚喷发时,很多人逃了,后来平静了几天,又有些人回来,后面的喷发才是最致命的,你看那些人死时的样子。”,他指向一间房子玻璃封着的早已风干了的骨架。
      “谁也躲不过命运”,他说。我对于命运无话可讲。
      这趟旅行我最喜欢的是卡布里岛,离那不勒斯那么近,却完全换了景象,整齐鲜艳的房子和蓝到人心慌的海水符合我肤浅的度假理想,躺在海边的折叠椅上,我和林琰都穿戴整齐,已是深秋,气温不高。他拿着本书读,我看他因为阳光眯着眼睛,睫毛很长,他抬头对我笑笑,继续看书。那本书好像是《树上的男爵》,又是意大利人写的。
      我和他同吃同睡,可与很多人猜测相反的,哪怕在卡布里岛我们也什么都没做。
      我回他微信:那不勒斯不行,卡布里岛还不错,求你快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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