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川高中往事》二九天

1、第一章

　　一　俗不可耐的相遇

　　２０１２年夏天，魏小童在考场上发挥失常。数学交了半张白卷，仍高分通过了成川高中的录取线。如果正常发挥，魏小童的证件照多半会被挂在成川高中的展板上，展示至少半学期。

　　魏小童这辈子除了生气的老妈以外，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别人镜头里的自己。那感觉就好像被照妖镜现了原形的妖怪。

　　开学这天，魏小童刚走到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一排照片的模样。成川今年竟然把展板搬到了校门口外。三个年级，三十个人的照片，整齐的排列着。

　　小童妈妈对魏小童没能登上展板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小童啊，你说你当初如果好好考，今天该多光荣啊。”

　　“童年女士，我看是你想拍照炫耀的私心比较大吧。”

　　魏小童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真的看到有家长在拍照，甚至还有合影留念的。魏小童无奈之余又颇感庆幸，如果今天自己的照片也登在了展板上，不知道会被拍进多少陌生人的手机里。

　　看到不少行人都陆续的停下来观看，魏小童的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好奇，带着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心情，向着展板跑了过去。

　　老话说得好，人不能高兴得太早。一辆自行车突然急停在魏小童面前，吓的她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虽然刹车及时，但车筐里的书冲了出来，掉了魏小童一身。

　　高一上语文辅导，高一上数学辅导……这个人也是新生吗，买这么多资料。魏小童抬头看了一眼骑车的人。

　　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树影杂乱斑驳，落在少年的身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并不猛烈，却刚好让魏小童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果她当时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未来三年生活中的男主角，一定会不惧耀眼的阳光，睁大眼睛把他瞧的仔仔细细。

　　可那时的她只是在恍惚了一会之后，帮他捡起了书，以自认为极其优雅的语调说：“我没关系。”男生接过了书，对着她微微点头，骑车离开了。

　　毫不浪漫且俗不可耐。魏小童的朋友刘冬梅这样评价她与初恋相遇的场景。多年以后，当魏小童再次回忆起那天，还没等情绪涌上心头，脑海中就会突然出现刘冬梅的脸，打断她的回忆，对着她说：“俗不可耐！”

　　二 他的名字

　　刘冬梅是魏小童的初中同学，也是魏小童最好的朋友。她们两都是从第三中学考来的。

　　那是一个年代比较久的公立普通初中，地处青苔市还未改造的老城区。这里曾经的学校该搬的都搬了，只有它留在这里，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师，陪着学校一同老去。

　　魏小童和刘冬梅都是按照住址就近分到第三中学的。想当初童年女士很不想让小童读第三中学，可是家里又买不起学区房。老魏便安慰童年女士，小童成绩好，在哪里念书都能考到成川的。

　　与父母的担忧不同，魏小童很喜欢第三中学。

　　第三中学的学生很少，学习的学生更少。不学习的学生不会扰乱课堂。老师对于想学习的学生也是尽心尽责，但又不会过于追求培养高分学生。三年来，在第三中学的日子可谓如鱼得水，过得自在逍遥。

　　刘冬梅便是魏小童的初中同班同学，也是魏小童在班上为数不多的，能够在学习上相互交流的人。两人交流的多了，自然而然成了朋友。

　　此时，魏小童坐在高一七班的教室里，十分尴尬。

　　整个班级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也是，第三中学考上成川的总共不过五个，如果还能分到一个班，那得是多小的可能。

　　魏小童默默听着坐在自己左边的几个实验中学的人，夸张的笑喊着。

　　“我怎么又和你一个班啊！被你折磨了三年还不够！”

　　“张超你活腻了，有种你再说一遍！”

　　“啊！姑奶奶饶命啊！”

　　此情此景衬托下，小童觉得更加孤独了。只能抱着一本书，假装学习。这可能是小童唯一一次觉得第三中学不好。

　　翻看课本的时候，魏小童突然想到了早上那个骑车的男生，感觉他性格也不是很活泼，会不会现在也和自己一样如坐针毡。

　　“小童！魏小童！”

　　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亲人的声音！是冬梅！

　　魏小童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到了班级门口正在夸张的喊着她的冬梅。如果是以前，魏小童会觉得十分丢人。可现在，那个蹦跳着像个小疯子的冬梅简直就是来拯救小童的天使。

　　魏小童跑了过去，握住冬梅的手。重逢实在太感人了，魏小童感觉自己好像在拍什么寻亲节目，不过亲人的模样变化有点大，冬梅曾经的马尾被剃的只剩了个马屁一股。

　　“你这头发什么情况。”

　　冬梅撇了撇嘴，说道：“还不是我爸妈，非说什么成川要求女生头发必须齐耳，结果今天我问了班主任，跟本没这回事。”

　　“先不说我头发了，你们班有没有好看的男生！”

　　到一个新环境，一定要先留意一下好看的男生，这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应该做的。可是魏小童刚才只顾假装看书，还没来得及看看自己同学的模样。

　　“我还没发现，你们班有吗？”

　　“我们班男同学的颜值中规中矩，没有帅哥，所以我来你们班看看”说着，刘冬梅靠在七班的门框上，仔细扫描着班里的同学。

　　“我的天！魏小童！”冬梅瞪大了眼睛，激动地捏着魏小童的手。

　　“哎呀，疼！”魏小童刚要顺着冬梅的视线转身看去，却被一把转了过来。

　　“魏小童，自然的回头，别被发现了！座位紧靠后门，黑白卫衣。”

　　魏小童把右手放在脖子上，不自然的扭了扭，转头向后看去。

　　紧靠后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清秀帅气的男生，正侧身靠在墙上，和同桌聊天。男生的桌上堆着一摞辅导资料，最上面那一本，正是魏小童今天帮他捡起来的其中一本。是那个骑自行车的男生，原来我们是一个班的。

　　“果然，好看的男孩子总是隔壁班的！小童，你知道他叫什么吗？这帅哥怎么开学第一天就带了这么一大摞辅导资料啊，不会也是个学霸吧，长得这么帅还成绩好，也太逆天了吧！”

　　魏小童早上的时候没来得及看清男生的长相，现在看来确实不错。但不是强烈的帅气，看相貌应该是容易相处的温和的人，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仿佛不愿让别人靠近。

　　“小童？魏小童！你别花痴了，再盯着看就要被发现了！”

　　魏小童回过神来，慌乱的转过了身。幸好没有被发现。

　　“我们班主任来了，我得回教室了，记得留意他的名字！拜拜！”

　　见过冬梅，小童的心里轻松了不少，回到座位后的不适感也消失了大半。没想到竟然是同班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要不要趁现在再偷偷看他一眼，刚才看了那么久，真的没有被发现吗。

　　尖锐的上课铃打乱了小童的思绪，随着铃声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表情严肃，身材精壮，一身运动衣，离体育老师就差胸前一个哨子。这应该就是我的班主任了吧，小童心想。

　　男人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下班上的同学，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经过了几秒钟压抑的寂静，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刘军。很多人看我形象都以为我是体育老师，其实我是一名物理老师。”

　　听到这里，小童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余光瞟到坐在后门的男孩，侧头看去，发现他的嘴角也扬起了弧度。

　　“我们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刘军翻看名册的时候，教室里的同学突然开始窃窃私语。

　　“老师手里的名单，好像是中考成绩单。”

　　“啊？那一会的点名顺序，不就是成绩排名了？”

　　“开学第一天，可真够狠的。”

　　排名吗？魏小童三年来一直稳坐第三中学年级第一，从来没有经历过排名的压力。

　　是啊，这里可不是第三中学，这里是成川高中，是汇集了青苔市所有优秀学生的高中。排名相近的同学以后必定会你追我赶。班上的第一名日后也会成为所有人注意的对象。

　　想到这里，魏小童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那一本本的辅导资料。冬梅说的有道理啊，开学第一天就带这么多资料，不是学霸是什么，颜值高，成绩好，确实太逆天了。

　　“高宇”

　　“到”

　　“谢梦晗”

　　“到”

　　一直到前五名，刘军点名之后都会特意抬头看一眼学生，之后的同学，刘军便只是低头点名，不再抬头看。

　　每一个同学站起来的时候，魏小童都会尽量自然的转身去看，但其实一个人也没记住。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了一会看他做准备吗。魏小童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新同学想认识一下很正常，为什么从早上到现在，自己一直偷偷摸摸的呢？

　　魏小童一边告诉自己，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就算注意到也没什么。可越这样想，心里却越紧张。

　　“余扬”

　　“到”

　　终于，坐在后门的男生站了起来。魏小童用尽量平静的表情看着余扬，看着余扬站起来，看着余扬坐下。在余扬刚落座的那一刻，转过头来，时机刚刚好。

　　余扬，余扬，余扬。魏小童心中窃喜，得到他的名字也太不容易了。虽然即使魏小童什么都不做，也会知道。

　　“李泽森”

　　“到”

　　“马健翔”

　　“到”

　　“程川川”

　　“到”

　　“好了，大家都互相认识了吗？”

　　等等……这就结束了？一，二，三……四……倒数第四……余扬是倒数第四，原来他不是学霸，而是埋头苦读的学生吗。

　　“你们想一下，刚才的点名你们认识的新同学，是不是屈指可数。但你们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认识了高宇。”

　　“我刚才的点名顺序就是你们的中考排名。成川中学一个班６０名学生，大家的水平参差不齐。老师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学生。”

　　“只有让老师认识你，发现你，老师才能知道你有哪里不明白。”

　　“如果你的学习成绩优异，就像高宇，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认识了他。如果你考不到第一，就在课堂上积极表现。”

　　这个刘军好严格，不像第三中学的老师都很温柔，而且不会天天把排名挂到嘴边。魏小童觉得，以后的三年可能不会好过。

　　“初中的你们应该都是班里的优秀学生，可能到了成川，突然变成了倒数心里不是滋味。”

　　魏小童听到这里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余扬一眼。他坐在一堆辅导书的后面，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台上讲话的刘军，魏小童的心里竟突然有些难过。

　　“新的学期，大家都是从零开始，我们的目标是三年后的高考。在我担任班主任的期间，学习、纪律、卫生都会严格实行军事化管理。”

　　“另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成川中学禁止早恋，可是如果你们实在是看上了哪个姑娘，小伙，就默默地放在心里，不要打扰人家学习。等高考结束之后，还不好意思说的来找我，我帮你们牵线搭桥。”

　　讲到这里，教室里的氛围轻松了一些，台下的同学们都笑成了一片。

　　我会喜欢上谁呢，魏小童心想，这个人会不会还没出现，毕竟我在成川现在只认识刘冬梅，余扬……

　　余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魏小童的脑海中，把魏小童吓了一跳。不不不，我怎么会喜欢上他，一定是因为我现在认识的人还太少了。

　　魏小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强烈的否认。可是喜欢有时候就是这样，不会提前和你打一声招呼，不会看你现在忙不忙，心情好不好。当一个人莫名其妙的一次次撞进你的视线，他很可能，就已经趁着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擅自撞进了你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