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各自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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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秦无咎回了一趟娘家，除了秦无恙的“如何呵护秦无咎”小讲堂，最令温良感触良多的，还是秦无咎的精神状态改变。
昨日秦无咎似是被吓到了，整个人惶惶不安，对温良格外依赖。温良被少年信任地依偎着，几乎要以为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吊桥效应，这就是一切经典爱情故事的开端了。
她一时暗自窃喜，不明所以地觉得甜丝丝的；一时又悔愧自省，生怕自己这是馋人家美色，忙不迭地将那一点躁动的小火苗冰封回四大皆空的状态。清早起来，自觉调整好了，还想着和秦家家主谈谈秦无咎。好好一个活泼的孩子，一夕之间瑟缩可怜，别是有了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
温良心里的话还没有斟酌好，那厢秦无咎就已然谈话完毕，走出门来，又是那个骄傲的小公子了。
温良酝酿到一半的措辞就此卡住。内心强大、能自己调节好情绪是好事，她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绷着的弦一松，温良立时有些收不住思绪，满脑子跑火车，被一句经典立意疯狂刷屏。
家庭的爱，是孩子最坚实的堡垒。
温良想让秦无咎多感受一点家庭的温暖，让家人好好宽慰宽慰他。于是，平日里别人家回门不过略留个半日，温良却直留到晚饭后才离开秦家。
经过一整天的缓冲，秦无咎自认为已经彻底调整好了状态。他此刻的态度，比从前亲近，又坦坦荡荡，不令人疑心到儿女情长，正是最容易让温良敞开心扉的朋友模样。
亲近感要从细节处培养，找一个对方乐于倾诉的切入点进行询问，就是一种常用的手段。秦无咎看温良眼神失焦，明显又在神游天外，就知道，自己可以进行初步的尝试了。
“这是怎么了，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温良果然没有感到被冒犯。她很吃自来熟开朗关心的这一套，见秦无咎不是敷衍客套的样子，不加思考，直接把答案说了出来：“在想父母。”
秦无咎没想到第一次试探就踩了雷，再自己观察温良神态，似乎的确有些落寞，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勾起你伤心事的。”
温良情绪迟钝，就算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也只是有些莫名孤单而已。就如同看了一首无关己身的悲秋宋词，那些浅薄的愁思，矫情片刻便过去了。
听了秦无咎没头没尾的道歉，她本摸不着头脑，心说我又不是父母双亡的悲惨孤女，有什么不能提的。
话到嘴边，差一点就要说出口，温良清醒了过来。
在秦无咎眼里，她的确就是身世凄惨的孤女。那些美好温暖的家庭回忆，早就被埋葬在前世里了。
温良被这突然的念头逼得喉咙发紧，想躲到没人的狭小空间哭一场。想想来龙去脉，她又忍不住笑自己，秦无咎哄她的一句话，若是当真把她惹哭了，这才叫滑稽呢。
二十多年了，她总觉得自己早就融入了这里。夜半惊醒时，却又恍惚怅惘，分不清今夕何夕，疑心自己只是前世一缕幽魂，飘转间觑见了另一片人间。
这么多年过去，再怎么激烈的情绪，也已经结痂了。纵然被碰到时还会抽痛，也已经能若无其事的遮掩过去。温良情绪的爆发只是一瞬，立刻便将眸中湿意伪装成奕奕神采，尽力忽视糟糕的情绪，笑吟吟地望向秦无咎：“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自打记事起，就从没见过父母，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我是在想，你一看就是那种在宠爱里长大的孩子，心理健康，又不过分脆弱。
哎呀，世上怎么就有你这样完美的人呢？”
温良只是在别人向她释放善意时，习惯性地夸一夸对方的优点，秦无咎却当成温良为岔开话题，逗他开心的溢美之词了。
别人都是夸他坚强自立，夸他门楣显赫，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心理健康的。秦无咎一边被温良这古怪的夸讲吹得飘飘然，一边心里想着，别以为几句好话就能让他忘了刚刚的事情，他不会忘记把这件事也记到心里的疑惑小本本上的。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温良在他提起父母时没有失态，在自己道歉后的一瞬间却险险收回了想说的话，瞬间变了脸色。秦无咎忍不住想要观察温良，想了解这背后的往事。
温良平日里都是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样子，就好像生活在幻想中，在云端俯瞰着远隔万里的现实。可刚才，就好像那层隔阂被蓦然扯破，温良无比真实地流露出寂寥哀伤之意，让她瞬间成了芸芸众生中真实存在着的平凡之人。
这样的温良，让秦无咎看得心里难受。他不想温良露出这样沉重的表情，便装作被温良岔开了话题，推了一把温良的肩膀，神情里羞多于恼，逗温良开心：“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温良已经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了：“嗨呀，你居然还会害羞的呀？我看你平日里都是自信满满的嘛，怎么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你反倒听不得啦。”
秦无咎不知怎得，鬼使神差地开口邀约：“明日就是上元了。你要邀请我一同出游吗？”
话一出口，他即刻为自己找好了理由。朋友之间也要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温良又是喜爱游览的人，他不过是要拉近友谊罢了。
这种大型活动，一向是由专门的卫队负责维护。朱雀前卫只负责民间治安，节日前后虽忙，真正等到正节上，交接了差事，倒也没什么重大的责任。
思虑过后，发现没什么大碍，秦无咎安下心来，等待温良的答复。
“你愿意放下工作陪我玩的吗？”温良果然小孩子似的雀跃了起来，“请务必允许我邀请你一起共度上元夜。我从前总是和赵谦益一起去，她好正经的，我们每年就是看看花车烟火就回去了。你介意通宵吗，我们一起跳舞唱歌啊！”
这回复，简直就像是在家等待妻主的夫郎。秦无咎看着面露期待的温良，恍惚间竟觉得两人像极了新婚的恋人：“我不善歌舞，”，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温良不自知地微微皱起眉，有点失望的样子，才继续说着，“但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和你共度上元夜。这也是我第一次欢庆达旦，我很期待。”
温良向后靠在靠垫上，将下半张脸埋进怀中抱枕，瓮声瓮气地说着话：“我们现在就像是挚友一样。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和你格外合缘，倾盖如故。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秦无咎看着温良望过来的清澈眼神，从关于新婚的短暂幻想里清醒了过来。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他这样回答着，以朋友的姿态随意地靠在靠垫上，侧头替温良拈去头发上的花萼，指尖假做无意地划过温良侧脸，“我与你，亦是一见如故。”
“我好喜欢你。和你相处很开心，是因为你善于与人交流，所以能照顾到别人的感情吗？”温良又露出了那种有点羡慕的眼神。秦无咎实在有点想笑，在温良眼中的，到底是个被美化了多少的自己呀。
“因为我也喜欢你呀，”秦无咎半真半假地说着自己的心事，“所以对你用心，想让你一直开开心心的。”
回到温府，温良又让厨房送来了一碟糖糕。
秦无咎也拿了一个，三两口吃完咽下去，只觉得就是糯米饼裹糖，下油锅炸了炸，起了层酥皮，比起温府的那些秘制糕点来差远了。他有点疑惑地看着温良安逸放松的表情，问她：“有这么喜欢吗，三天两头的吃，也不觉得腻？”
温良正小口拿牙拽着糖糕黏性过强的糯米，闻言呷了口茶饮漱口，才惬意地长舒口气：“因为是美好的回忆啊。”
她的表情落寞又温柔，望向虚空中，语气温暖安宁：“很多时候，物品只是一个符号。就好像儿时在住所留下的印记，长大后再看到，便多了许多感慨，是因为印记上依托着童年的回忆。曾经在陋室共度过美好的时光，日后再看时觉得陋室温馨可爱，也是因为爱屋及乌罢了。”
“你也是如此吗？”秦无咎瞬间想到温良不合常理的梳妆打扮水准。
“是啊”
“是很重要的人吗？”
“是的，”温良忍不住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当时我总是嫌他不够直率，心里的话从来都是藏着掖着。我随口提了一句喜欢吃小糖糕，他就天天买糖糕给我吃。最后吃到彻底腻了，和他说，他才总算换了一样。真是的，我那时候还以为男人都是这个样子呢，这也太粗心了吧。”
哦，果然是个男人呢。
听着这似贬实褒的话，秦无咎心里酸成了路边野枇杷结的果。即使还不明了自己心意，听温良畅谈“我与陌生男子二三事”，还是让秦无咎感到窒息。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五官端正的正常男子吧？可温良好像完全没有想过他异性的身份，真当作铁哥们开始分享起初恋史了。
但……真的好甜啊。即使是心上人的小迷糊，也不感到恼火不耐，而是放在心尖上，一次次品味着甜蜜。如果爱情都是这个样子的，秦无咎甚至自己也想试一试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了解温良的往事，为神仙爱情而感叹。一边又因为其中一方疑似是自己心上人而化身枇杷精，只想一辈子不去理会。秦无咎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自己像是春天树枝子上挂着的旧年枯叶，不论落到街上还是留在枝头，都无比尴尬。
他又想拿袖子抽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各自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