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相逢》素昧

8、第八章

　　“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秦季，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啊。”莫乘凌摸摸少年的头，一派慈祥长辈状。然而被摸头的那个却是呲着牙好像一只炸毛猫，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却在指向莫乘凌的咽喉前，被莫乘凌一根手指挡住了去路。而他看句“吃我一剑”也只来得及说完第一个字“吃”。
　　莫乘凌和蔼地笑了起来，“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师伯，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你！”叫做秦季的少年恶狠狠地瞪眼，“你！”
　　于是莫乘凌继续温和地摸他的头，继续慈祥笑着说，“我们已有三两年没见，没想到秦季见到我还是这样激动，还记得三两年你还是个小鬼，整天缠着我呢。”
　　此刻秦季就快被莫乘凌给气晕过去了，程奂之看着，大有一种解气之感。他被他师父折磨了好一阵子了，现在看见有人被他师父折磨，他怎么就那么高兴呢？叫你刚才欺负我，你看，这下后悔了吧。
　　“这把剑不错啊。”莫乘凌捏着剑的手指一勾，秦季的剑就跑到他手上去了，“教主似乎把他的宝贝传给你了呢。”
　　“把剑还给我！”秦季大急。
　　“秦师侄，别急嘛，你说我要你的剑干什么？”说完他两指一甩，剑飞了大半个圆，竟然被甩进了秦季握着的剑鞘中。
　　这一手功夫够俊，程奂之看着又钦佩又羡慕，誓要把这招也学了，向林安阳去显上一显。而秦季显然也发现自己和莫乘凌武功上的差距，只是为报师仇，他也只能挺胸抬头努力寻一点气势来。
　　“星云使！你伤害我教主师父，我要你血债血偿！”秦季高声说，但是那声音越来越虚，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旁边程奂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师父叫你来的？”莫乘凌淡淡地问。
　　“不是！”秦季答道，“我师父宽宏大量，自然不会跟你这种小人计较。不过你伤了我师父，我却不能不为他报仇！”
　　“哈哈哈哈……”听到这里，程奂之再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叫秦季的，武功看上去不错，但是人怎么傻兮兮的。他的武功差莫乘凌如此远，还坦白了其实他师父不知道他来，这不是变相告诉莫乘凌“你欺负我吧，我师父不会知道的”么？
　　“哦，那你师父都原谅我了，你来干什么？！”莫乘凌瞥了一眼秦季，似笑非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师父是怎样被我伤了的？”
　　“我怎会不知！”秦季昂了昂头，“三年前，你用剑伤我教主师父下盘，害他好几天都下不了床。虽然教主师父不让我看他的伤口，但是看他的样子已经知道你这个混蛋下手有多狠了。”
　　“噗哈哈哈哈，”莫乘凌听完秦季的回答，大笑不已。“行云师弟，你教的这个好徒儿唷！”他感慨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秦季反问。
　　“笑你太天真了，秦师侄。”莫乘凌又伸手摸了摸秦季的脑袋，“奂之啊，带你秦师哥在城里走一走，再在福禧楼请他吃点好的吧，这孩子真没见过世面呢。”
　　秦季再次炸毛了：凭什么说他没见过世面，还叫一个比他小的小鬼招待他？！
　　“哦。”程奂之此刻已觉得大为出气，没之前那么怨恨秦季了。

　　“星云使这家伙……他……他！”秦季一路上一直在嘟囔同一句话。
　　“以前你不是认识他么，难道还不习惯他的为人？”程奂之问，你看他才认识师父没几年，就已经习惯了被他折腾这件事了。
　　“他在我师父面前就装得人模人样，若不是他伤了我师父，我还不知道他是这等大逆不道之人。”秦季说的咬牙切齿。
　　“可是你们不是魔教的么？”程奂之反问。
　　“你什么意思？！”秦季扭头狠狠瞪了它一眼，“你的意思就是，我冥夜教的人都是大逆不道的人了吗？”
　　这不能怪程奂之，他所了解的江湖都是从小镇茶楼里听到的。武林正道永远是对的，冥夜魔教就永远是奸邪的代表。
　　“我们冥夜教和武林正道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武功练得高了些，快了些，大家的衣着奇怪些，就被认为是妖魔外道，哼，我看他正派武林出的也未必都是好货色。”秦季冷冷地说。
　　程奂之的确是什么都不懂，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不免会让他显得比秦季还要无知。所以就算此刻他心中好奇，也决然不会去问秦季的。因此，等秦季走了之后他要向他师父问的事，又多了一件。
　　“喂，秦……秦师哥。”程奂之总觉得这个称呼别扭，“你是第一次出来的么？”
　　“我师父看我学业未精，所以不同意我出来行走，只与他一同出教过两次。”秦季答。
　　“哦。”程奂之心想，你这个秦季未免也太听话了吧，问什么就答什么，幸好今天我师父大人有大量，没有继续为难你，不然怕是你被生吞活剥了下酒，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小小的云石镇又有什么好玩的？从程家出来走了一个时辰，两人就已经绕城一周了。这个时间吃饭有点早，但有不知道该干什么去，也只能先去福禧楼坐坐了。
　　福禧楼当然是程家开的，而且是全镇上最好的一家饭馆，程家自家的厨子都是从这家馆子里出来的。据说这家的厨子们就算在京城，也能谋个好职位，也不知道是程家花了多少钱笼络的，就为了伺候程老爷那张嘴。
　　当然这些都只是据说，所以从小听着这些“据说”长大的程奂之，就自然以为福禧楼不止是云石镇上最牛的饭馆，更是全国上下最牛的饭馆。
　　可是秦季只是尝了一口饭前凉菜，就给吐了出来。
　　“这就是你吹到天上去了的饭馆？！”秦季反问。
　　程奂之奇怪地看了秦季一眼，“是啊，难道菜有什么不对么？”
　　“这个味道，”秦季怒道，“就这个味道，你能说这是天下第一馆？”
　　其实福禧楼的味道不差，但是他冥夜教内的厨师天下闻名，从小吃惯名厨的菜，哪看得上这种小店？秦季这样说，也只是发泄一下刚才被莫乘凌刺激的怨怒。
　　程奂之尝了一口饭菜，觉得和自己多年吃的差不了多少，再一瞥秦季眉间紧皱两颊微鼓，也大概想到了其实秦季有点夸张。
　　“那你们魔……冥夜教，莫非有多好吃的饭菜？”
　　“哼哼，这你就不知道了，”秦季说到自己门派就骄傲，“就算是皇宫内的御厨，也都是我们冥夜教选剩下的！”
　　程奂之眨巴眨巴眼，道，“可是，我听说的冥夜教，都是吃生肉饮人血的。”不能怪他，说书的真这样讲的。
　　“噗……”秦季把口中的茶喷了出来，“你听说的是什么地方啊？我们也是人，干嘛吃生肉饮人血？”
　　“可是……”
　　“你就看看你那个狗屁师父，你觉得他是会吃生肉饮人血么？”秦季反问。
　　程奂之思考了一下，觉得也对。他一时好奇，又问，“那跟我说说你们冥夜教到底是怎样的吧？”

　　冥夜教和他听说的不一样，那里的天空不是乌云罩日，而是暖阳青空。那里的地上不是腐尸白骨，而是上好的石砖地。甚至冥夜教的人都不是住在山洞里的！
　　“喂喂！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这样跟你介绍我们冥夜教的啊？我去砍了他！”秦季最后实在受不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是个……是个说书先生。”程奂之赶紧把他按了下来，“大概是以讹传讹吧。”
　　“混账。”秦季又一拍桌子，以他的掌力，那可怜的桌子哪经得起两拍？于是颤颤巍巍的，桌子从中间裂了一条大口子，然后咔嚓，一分为二了。
　　程奂之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秦季，终于忍住了没有抱怨说“你知道这桌菜是我两成的月钱么？”面对武功比你高的人，不能瞎逞能，这一点在很小的时候程奂之就明白。
　　还好饭店是他家开的，说两句好话至少不用赔桌子，不过菜又得重新点了。
　　回头请秦季再坐下的时候，这位秦小侠居然还抱怨了一句，“你们这里的桌子一拍就坏，哪像我们冥夜教，桌子都是白玉的。”
　　程奂之自以为他们家富可敌国，什么好东西自己没见过。此刻才知道自己只是井底一只蛙，外面的天宽海阔他从没有见过。
　　在看着秦季皱眉吃饭的时候，程奂之第一次有了那么急切的想法，想要离开这座小小的云石镇，出去看看。

　　吃完饭，时近黄昏，程奂之领着秦季往他家走。安排在外面的客栈他可能又要嫌这嫌那，安排在自己家好了，反正他们家客房多。
　　报告他爹的时候，程奂之悄悄把秦季的门派给吞了，单说这是莫乘凌的师侄，来看他师叔的。
　　程老爷还惦记着之前莫乘凌说要他师兄弟来教他其他几个儿子武功这件事呢，听说秦季来了，嘴一咧，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还好这次莫乘凌心软，不止放过了秦季，还放过了程老爷，并没有再敲诈一顿山珍海味。

　　安排秦季住下好，程奂之终于忍不住了，他问，“喂，冥夜教，距离这里远么？”
　　“远！我赶了半个月的路，才找到这里。”秦季感叹。
　　“那冥夜教……应该怎么去啊？”
　　“想去啊？叫你师父带你去好了。”秦季说完又点了点头，“最好快点让你师父带你回冥夜教，我就不信他回了教中，还能逃得过伤害教主的惩罚！”
　　程奂之看着秦季那双燃烧复仇火焰的眼睛，还是决定把这个想法搁一搁——还是等自己能敌过秦季的时候再去吧，虽然他很想让莫乘凌去死，但是他死了谁来教他武功？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于是让新角色荣升第三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