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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骨相思知不知 如若是我, ...

  •   “话说当日苏相为一红颜抛官弃爵,轰动长安……”说书人绘声绘色地向周围听得津津有味的众人讲述道,其中一人啧啧插话:“那女子一定有倾国之姿咯?想不到堂堂苏相也是性情中人……”说书人笑而不语,执起茶碗润润嗓子后继续向众人讲解。
      此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被隔桌的谢御宣和楚川夙听闻。楚川夙把玩似的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地说道:“情之为物,在劫难逃。恋上了就是恋上了,与美丑无关,管他是女子……”他淡淡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现复杂的神色,继续道,“或是男子,心里早已被他满满占据了。想不到苏相这般聪颖之人,亦不能逃脱……”楚川夙低叹一声。
      “楚大人,你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吗?你是苏相手下的人,此番苏相这一走,朝上必有一番动乱,怕只怕有人容不得你。”谢御宣英挺的眉峰紧紧蹙起。
      “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必为我担心。”谢御宣刚欲提醒好友私底下为了避嫌也不要如此称呼,抬眸见他的笑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宣,那女子至死也未能见苏相一面。如若是我,即使魂魄归来也必要见你一面……”楚川夙望着杯中的琼浆,眸中一片认真之色。
      可惜谢御宣并未瞧见,他对这个昔日玩伴兼同僚的胡思乱想习以为常,也没有去答话。耳旁听得身旁之人压抑的低低咳嗽声,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放进自己的手掌中暖着,触到那一片冰凉,眉头狠狠皱起:“手那么冰,还穿那么单薄的衣裳,我们先回府吧。”说着携了他离开茶馆。

      当日谢御宣未曾料到,以为楚川夙随口脱出的一句话后来竟会一语成谶。

      “谢将军,不知卿对此事有何看法?”端坐龙椅之上的那人威严地询问道。
      糟糕,自己居然在早朝的时候神思游离,一定是给楚川夙那小子带坏的,模棱两可地给了个答案蒙混过关,却察觉到上位者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绕了个圈,终于转向他人询问。
      楚川夙,微微转头扫视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又是一年清明将至,你……还好吗?身子有没有好些?岭南那边气寒干燥,不要老是穿着单薄的衣衫到处跑,听到没?吃不惯那边的菜肴也不准不吃,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楚川夙,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谢御宣真觉自己疯了,居然还嫌自己被他欺负的不够,居然心里心心念念着这小子,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魔?
      思绪不禁回到了一年前,果不其然,朝廷动乱,楚川夙首当其冲,被下放岭南。恨只恨自己只是个莽夫,竟一点帮不上他。
      直至今日,每逢想到这,谢御宣的拳头不由攥得紧紧的,心中有一股怒火呼之欲出。
      好不容易盼到退朝,周围的同僚见谢御宣一身怒火,不知又是谁触怒了他,生怕引火上身,纷纷退避三舍。心中暗暗盼望着楚大人赶快回来,只有他才有办法制得了谢御宣。
      谢御宣漫无目的地走在长安街上,不自觉地走至一年前最后一次碰面的茶馆,微微一愣,脚却率先迈了进去。
      点了壶他最爱的大红袍,呆呆地看着茶叶在杯盏中沉浮,回忆着他的一眸一笑。记忆中,他一直是淡淡浅笑着的,唯一用哀伤眼神凝视着自己的,还是在那日。
      那日,自己娶亲。世人都说四大喜事为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以及洞房花烛夜。可是,自己那日却一点高兴不起来,脑海中唯有他那双忧伤的眸子,挥之不去。
      楚川夙,楚川夙,你若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回来后我一定找你算账。
      在茶馆坐了小半日,刚至府邸,却听闻西北蛮族入侵,当即带兵出发。
      走至城门,最后望了一眼长安的余晖,楚川夙,等着我,我可以不要战功,只盼可以恳求陛下让你重返长安。
      玉门关外,谢御宣已不记得身上有多少的伤痕,周围倒下了多少的士兵,银枪不断挥起,然后又落下,耀亮的银光闪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心内却是澄亮如镜——等着我,等着我……终于一声嘶吼:“楚——川——夙——”遥遥向远方传去,带着浓厚的思念……
      滚滚的热泪终于夺眶而出,渗进了血迹斑斑的黄土……
      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帐内,随手点上蜡烛,却不期然见到那人浅笑盈盈的眉目,疑是自己眼花,用力搓揉了眼眶,反而见他向自己走近,那一身红衣似火,除了他,有谁能将这一身红衣穿至如此好看?
      头脑愣在当场,但身体却率先做出了反应,张开双臂抱了他满怀,头靠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虽然咯得生疼,却却舍不得放手。
      “你又瘦了?”谢御宣心疼地捏捏他的脸,“是不是在岭南没有好好吃饭?”
      楚川夙的容颜在蜡烛的映射下看得不慎真切,似真似幻,一双眸子却是闪烁着动人的流光。
      谢御宣只觉这一切似在梦中,黄粱美梦之后,那人即要消失,手上用力抱紧,越发不肯放手。
      “我不会走,你先放开吧。”楚川夙那眸子无奈地瞧着谢御宣,淡淡道。
      谢御宣虽然放开了他,但手却紧紧握着他的手,再不肯松开。
      楚川夙见反抗无奈,也就由着他,不再挣脱。
      一时之间,两人只是这么干坐着,相顾无言。
      “夙……”终是谢御宣先打破了沉默,低低呢喃道,却感觉身畔之人身子一僵,急急道:“怎么了?”
      楚川夙只是一愣,眼里似有什么在挣扎,却终只是摇头:“没什么,只是你很久都没有这样唤我了。”
      “那以后我一直就这么唤你,可好?”谢御宣眸中似有光彩闪现。
      “好。”楚川夙眸子低垂,他的神色谢御宣看不真切,只听闻他这一句答应,不由欢喜得似个孩子,见他穿得单薄,不由解下自己的外套为他披上,“还是改不了这个老毛病。”
      见到楚川夙,他心里极是高兴,不由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军中的趣事,楚川夙微笑着安静地听着,却在他未留意时,一滴清泪缓缓落下。
      待谢御宣醒来,已是东方大白,而身边早已不见了楚川夙的身影,只余一件外套静静地盖在自己身上。
      此时,一个士兵进账报告军情,谢御轩认真地听了,末尾不经意问道:“楚大人呢?”
      士兵不禁莫名,却仍恭敬地答道:“哪位楚大人?”
      谢御宣一愣,不耐烦道:“就是昨晚来到帐中的楚川夙楚大人。”
      士兵更是莫名:“末将从未见过楚大人来过,况且军中重地,没有陛下和将军的令牌,无人能轻易入内。”
      一语惊醒梦中人,谢御宣也不禁陷入了沉思,难道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黄粱美梦?
      战事危机,谢御宣一时也未有时间深入思考,转而对战况进行分析。
      十日间,谢军以骁勇善战大破蛮族之兵,打下了漂亮的一战。
      在关外的最后一天,谢御宣与众将士举杯同乐,他一双漆黑的眸子也泛起了点点的涟漪,夙,等我,我很快会来接你回长安了。
      身边的将士手举一封信上前,恭敬的垂首:“将军,长安来的信……”
      随意的拆开,不经意地一瞄,却是如被雷劈了一般无法动弹,“楚川夙已亡”短短五个字,似要用尽一生的力气才有勇气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血气霎时向脑中直冲,周围的一切仿若充耳未闻,胸腔着似有什么叫嚣着要冲出。
      庆功宴上一片寂静,所有的将士看着他们的将军脸色一下子苍白,信纸从手中缓缓的飘落,双手死命地攥成拳,身子微微地颤动,即使在危急之际也从未见过将军如此神色。他们不禁都呆愣愣地望着他们的将军,长安那边,到底出了何事?
      倏地,在众将士来不及反应之时,谢御宣夺马狂奔,朝着长安的方向策马冲去。
      谢御宣的心底只有一个声音支撑着他: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会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见到你的尸体一日,我就绝不相信。
      日夜不休狂奔三日三夜,在不知累死多少匹马的情况下,谢御宣终于回到了长安,容颜憔悴,衣衫破败,哪里还见得昔日威风俊朗的谢将军一点影子?
      他在自己府邸门前未加停留,直奔楚府而去,一进门,揪住一下人衣领问道:“楚川夙在哪?”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那位下人知谢将军与自家大人一向交好,却见他如今满目通红,布满血丝,神情是几欲崩溃的疯狂,也不由吓住了,磕磕巴巴道:“我……我家……大……大人……已经……下葬了……他……他……葬在半……半里坡。”
      谢御宣当即放开了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半里坡。
      野草蔓长,却有一个新坟高高隆起,谢御轩静静下马,颤抖着的双手抚上墓碑,他……他就埋在如此寂寥的地方吗?不信不信,通通都不信,他这样骄傲一个人,怎会甘心埋骨于此地?
      双手狠命地挖着刚垒好的新坟,楚川夙,我要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生得如此残忍?你从小就是这样,独自把什么都安排好。你早知你身子弱,抵不过岭南的寒意,对不对?你说过会好好照料自己的,我是笨蛋,居然会相信你的鬼话!我还在这里为你伤心!
      饶是铁做的双手也抵不过这样的糟蹋,拼命地刨挖下,一双手已是多处裂开,丝丝的鲜血渗进泥土,他也不觉痛,仍是狠命地挖着。
      “夫君……”怯怯的声音在边上响起,他浑然不觉,那名女子咬了咬下唇,挺着六月的大肚来到他身边,轻轻伸手拦住他的动作。
      他愣愣地看着她的肚子,眼里终是慢慢恢复了清明,似是悲怆地扫了眼楚川夙的墓碑,而后扶着那女子慢慢离开了。
      四月后,将军府诞下一女婴,煞是可爱,将军为其命名“思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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