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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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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陆压来寻云照时便看他坐在塌上作画,陆压往桌前一坐,笑道:“看来帝师伯将你哄好咯。”
云照抬头瞟一眼陆压,道:“怎么?你听墙角了。”
“…不敢。你不回昆仑虚去?”
“我被赶出来了,如何还能回去。你这酒楼便匀我一间吧。”
“您随意。谁赶你了?李青晗?”
云照嗤笑道:“你还挺看得起他。”
“不是,那帝师伯为何要赶你,还是说你俩是在筹划什么?”
“怎么说呢,李青晗给你帝师伯下了凤凰痴,想通过他之手将我赶出昆仑虚,但你帝师伯的元神曾被我的心头血将养千年,而且还有你母神所赠之混沌白莲,所以并未中招,不过你帝师伯觉得此事似乎没这么简单,很可能李青晗与鲲鹏还有后手,便假意中毒将计就计,看看他们还有何后招,静观其变。”
“原来如此。”陆压微微颌首,又道:“你之前说那凤凰痴非李青晗所炼,难不成是鲲鹏给他的?”
云照闻言眼神瞬时冷了几分,道:“十成十。李青晗还炼不出这凤凰痴来。”
“为何?”
云照搁下手中的毛笔,神色难辨:“这凤凰痴原是我亲手炼制的,只做房中之乐。后被鲲鹏拿了去改良对付巫族,才有了如今传闻之功效,哪知巫族没怎么对付成,倒是用在了你帝师伯身上。”
“……”饶是陆压圆滑惯了,一时也有些语塞。
云照轻笑:“怎么?不是你非要问的。”
“是。”陆压无奈道:“不过如此一来,那鲲鹏岂非明面上便与我们对立了。”
“早在千余年前他选择背叛之时便已是势不两立。何况我还曾去北溟宫警告过他,他这人睚眦必报,当初的红云便是先例。若是我的道行与他旗鼓相当,早便找上门来了,不过如今恐会使些腌臜手段,且等着吧。”云照不屑道。
陆压颌首,既然二位大能都说等着,那便等着罢。
那头云山刚回了太极殿,李青晗后脚便跟着进了殿,轻笑道:“云山,昨晚休息可好?”
云山略略点一点头:“甚好。”
李青晗坐了,脸上笑意未减:“那便好。”正要问云山今日可有何打算,但眼神滞在了云山衣衫之上,似有哪里不对,上下打量了一番,原是云山还穿着昨日的衣衫。李青晗笑道:“怎的还穿着昨日的衣衫?”
“啊,今早还没来得及换。”
“那你去换吧。”
云山点头,转身往内室去了,便是这一转身,云山发上一根与之交缠的红发刺了李青晗的眼。
待云山更了衣再出来时,便见李青晗垂首坐在桌前,看不出神色。见了云山出来抬首淡笑,似有满腹心事,饶是后来云山主动与他搭话试探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云山见此索性也不再开口,两人相对无言,各自饮茶。
这一晚,李青晗便以这一姿势在太极殿坐了一晚,不言不语。云山便只得在塌上打坐了一晚。
翌日清晨,李青晗忽而长出一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般,轻笑道:“我回去换身衣衫,一会儿有事同你说。”说完,转身就走,从始至终不曾正眼看一眼云山。
云山一时摸不透李青晗的想法,只得留在太极殿等着,看看李青晗到底有什么事可说的。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就在云山打算直接去一趟玉皇峰时,李青晗总算姗姗来迟,着一身昆仑虚的天师服,朝着云山扬眉淡笑:“云兄,可还记得这天师服?”
云山点头:“我刚来昆仑虚之时,你日日穿的便是这天师服,算来,这也是昆仑虚的第一代天师服吧,自然记得。”
“不错。如今的天师服经过无数次改良,虽精美,却远比不上这第一代。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穿的便是这一身。”李青晗以此为引开始忆起了往昔。
一千余年前,仙界初立不久,玄清道长在外云游归来,却带回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便是云山,一身的高傲霸气,只是眼底却写满茫然。女的便是陆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一看便是个活泼性子。
那时的李青晗性子清冷,一心只知修行,见着玄清道长身后的二人也不发问,只立在一旁,神色淡淡,偶尔也会偷偷瞟来一眼。玄清道长便有意问陆荧道:“你愿做这位李天师的弟子吗?”
陆荧歪了歪头问:“那他有何过人之处?”
玄清道长轻笑:“他年纪轻轻便能做我昆仑虚的天师,你觉得呢?”见陆荧似在犹疑,又道:“他曾参透天机。”
“谁的?”
玄清道长笑得狡黠:“自然是圣人们的。”
“不可。”“可。”李青晗与陆荧同声道。
“我都同意了,你有什么不答应的?”陆荧问。
“师尊,我不要女徒,我想收他为徒。”李青晗懒理陆荧,指一指云山道。
“不要。”云山果断拒绝。
“女徒怎么了,看不起么?来我们打过。”一旁陆荧却不由分说一把将李青晗扯出屋外非要比试。玄清但笑不语,由着他二人去。
陆荧有意压制了修为,比李青晗略微逊了一分,李青晗收了剑进屋,还是立在一边不言语,玄清也不问,转而看向云山问:“你想不想留在昆仑虚?想不想做昆仑虚的弟子?”
云山想了想,一指李青晗身上的天师服说:“可,这身衣服不错,我也要穿他这身衣服。”
玄清道长闻言抚须笑:“幸好我今日穿了身难看的布袍,若是穿了昆仑虚的道长服,你岂非还想穿我的道长服。既如此,我便将出云峰给你,至于你能不能守得住便看你本事。”
如此,云山与陆荧二人便留在了昆仑虚。云山记忆欠缺,对前尘往事一概不知,也不爱与人交往,只与陆荧稍微亲近些,也因此慢慢与李青晗熟悉起来。平常一门心思刻苦修行,不到两百年,玄清道长便亲手将第一代天师服交到了他手上。
只是云山每每一百年之内便要下山一次,一去便是好几年。初时,李青晗也问过云山,云山只道是历练,再往后便说是飞升不成寻找缘由。
云山默默无言,眼前闪过初入昆仑虚的一幕幕,不知道李青晗为何忽然忆起了往昔,但直觉应该还有后话,一时只能静静听着。
云山虽一言不发,李青晗也不在意,接着道:“那时我说想收你为徒,其实只是想将你带回玉皇峰,那时不懂,后来才知道什么叫一眼沦陷。你那时果断拒绝了,我却没了胆量再提。后来你每每下山我总是度日如年,却又不敢下山去寻你,总担心会唐突了你,只敢在得了你回山的消息时提前下山候着,可以早些见到你。直到云照被免除禁制,才知你前世原是妖皇帝俊,每每下山不过是为了修补残魂碎魄、重塑肉身。倒是我高攀你,我终归还是懦弱了些,顾及太多,没有云照那份勇气,可那也是我小心翼翼、心心念念的一千来年呐。你恢复了记忆后,与云照又重新走到一处,我心里总是不甘的。”
云山手指轻击桌面,轻道:“并非是你懦弱与否的问题,我对你只有师兄弟情谊。在昆仑虚我是与你亲近些,但我自认并未逾矩。”
“是,我倒希望是你逾矩。如果我能生在你那个时候该多好。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李青晗轻哂。
“这世上没有如果的事。”
“可是为什么呢?你不喜欢也罢,便是连装也不愿意装得像些。我便那般不入你的眼。从前在昆仑虚,你与我交好,凡事总还能想到我,我以为我是特殊的,原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从云照来了昆仑虚,你便连余光都不愿施舍于我,对他千般万般好,可我呢,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嫉妒成狂。”李青晗忽而转向云山,满目忧伤,脸上似还有些许痴狂。
云山便知晓李青晗已然明了自己并未中凤凰痴一事,索性挑开道:“我与云照之间有着一万多年的情意,便是说,也不是几日便能说得完的,无论如何兜转,总归要走到一处的。既如此,你如今将前尘往事扯出却是为何?”
李青晗却突然笑了起来,片刻,轻描淡写道:“我原本是信的,想着到此为止便好。可是直到昨日见着你身上的红发,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再继续假装,所以,我决定动手了。”
云山愣了一息,略过李青晗所说的红发,急问:“动手?动什么手?对谁?”
李青晗转一转手上的茶杯,道:“听闻圣神不可随意动杀戒。”
只此一句,云山的剑便指在了李青晗脖颈处,冷道:“他在哪?你做了什么?”
李青晗还在笑着:“我拖了这半晌,鲲鹏应当已经安排好了,只怕此时云照已然动手了,你说他再动杀戒会如何?”
云山脸色立时又沉了几分,剑上杀意几乎化为实质,正要动手,有人长声唤:“云山。”便见一黑影闪过来,按下了云山拿剑的手,待那黑影站定,却是闭关许久未见的玄清道长。玄清道长道:“他在东海,你现下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云山闻言,转身便往东海方向去了。玄清道长看一眼李青晗,摇头轻叹。李青晗苦笑,忽而冲着云山离去的方向大喝一声:“不好。”接着便没了踪影,玄清道长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叹息未语。